第2章 工地避難------------------------------------------，林鋒終於看清了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麼樣子。，透過工地的圍擋縫隙往外看。天空不再是記憶中的藍色，而是籠罩著一層灰紫色的薄霧，像有人給整個世界蒙上了一層濾鏡。太陽的位置能看出來，但光線是慘白的，照在身上冇有溫度。。。，冇有人聲，連鳥叫聲都冇有。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某種低沉的嘶吼，像是大型動物的喉嚨裡發出的震動，但分不清方向。“林……林鋒？”。是昨晚那個女生，叫趙婷，外語係的，他記得在圖書館見過幾次。“嗯。”“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工具間裡四個人都看著他，眼神裡有恐懼，有期待，還有一種把他當成了救命稻草的依賴。。“先清點一下有什麼。”他說，語氣儘量平穩，“食物、水、能用的東西，都找出來。”。工具間不大，十分鐘就翻了個遍。結果讓人沮喪——，十二瓶。一包冇拆封的餅乾，五包方便麪。幾把鐵鍬和錘子，一卷鐵絲，幾個安全帽。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這些夠我們吃幾天？”那箇中年男人問。他姓劉，說是來學校做維修的工人，昨晚住在工地宿舍，僥倖跑了出來。
“省著點，三天。”林鋒說。
三天。
他走到工具間門口，又看了一眼外麵。街對麵的居民樓窗戶黑漆漆的，有幾扇碎了，窗簾飄出來。樓下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的車門開著，地上有一灘暗紅色的痕跡，但看不到人。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林鋒說。
“那去哪？”一個男生問。他叫張磊，計算機係的，昨晚跑出來的時候隻穿了一隻鞋，現在光著一隻腳站在水泥地上，凍得嘴唇發紫。
“找物資。找其他人。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林鋒說的每一條都像是廢話，但他知道這是當前唯一能做的事。待在工具間裡等救援？昨晚那種情況，他不覺得還有救援會來。
“你……你要出去？”趙婷的聲音發抖。
“我一個人去。你們留在這裡，把門鎖好。不管聽到什麼聲音，在我回來之前不要開門。”
“萬一你回不來呢？”張磊問。
林鋒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他也在想，但不能說出來。
“我會回來的。”
他從工具堆裡挑了一把最順手的錘子，掂了掂重量。錘柄是木頭的，握起來很實在。又找了一根鋼管，遞給張磊。
“拿著。如果有人——或者什麼東西闖進來，就往頭上砸。”
張磊接過鋼管，手在抖。
林鋒不再多說，推開工具間的門，走了出去。
工地的空氣比工具間裡清新，但那種鐵鏽和臭氧的味道更濃了。他吸了一口，喉嚨發澀。
他沿著圍擋內側走了一圈，找到了幾個薄弱點——一處圍擋被風吹開了口子，兩處螺絲鬆動。如果有什麼東西要闖進來，這些地方最先出問題。
他找到幾根鋼筋和鐵絲，把薄弱點加固了一遍。這是建築係學生的本能——看到不穩固的結構就想修。但此刻，這本能可能救他的命。
弄完之後，他找到工地大門，從門縫往外看。
街道上空無一人。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一條縫，側身鑽了出去。
外麵比工具間裡冷。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林鋒把錘子握緊，沿著牆根往前走。
第一家店是個小賣部，捲簾門拉下來一半。他蹲下來往裡看——裡麵被翻得亂七八糟，貨架倒了，地上散落著零食包裝袋。有人來過了。
他繼續往前走。
第二家是沙縣小吃，玻璃門碎了，裡麵黑漆漆的。他猶豫了一下，鑽了進去。
廚房裡有股餿味，食材都壞了。收銀台抽屜開著，裡麵有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現在這玩意還不如一張衛生紙值錢。他翻了翻櫃子，找到兩瓶冇開封的醬油和一袋鹽。雖然不能當飯吃，但總比冇有好。
他把東西裝進一個塑料袋裡，繼續往前。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了。
路中間躺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具屍體。穿著一件沾滿血汙的衛衣，臉朝下趴著，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周圍的地麵上有一大片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林鋒站在原地，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十幾秒。
昨天，這個人可能還在計劃今天吃什麼、明天見誰。現在他躺在這裡，冇有人收屍，冇有人哭泣。
林鋒握緊錘子，繞過屍體，繼續走。
他走了大概兩條街，找到了一家還冇被完全洗劫的便利店。玻璃門碎了，但裡麵貨架上還有些東西——幾瓶水，一些麪包，幾根火腿腸。他全部掃進袋子裡，又找到兩個打火機和一把摺疊刀。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嘶吼，不是嚎叫，是一種很細微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行。
林鋒本能地蹲下來，透過破碎的玻璃門往外看。
街對麵，一個東西正在慢慢地移動。
那曾經是一個人。現在它穿著一件破爛的襯衫，一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拖著走，在地麵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它的頭歪向一邊，嘴巴張開，下頜骨似乎脫臼了，掛著一條黑色的舌頭。
它在嗅。
像狗一樣在空氣中嗅。
然後它的頭慢慢轉向了便利店的方向。
林鋒屏住呼吸。
那個東西的鼻子——不，是整張臉——在空氣中抽動著。它的眼睛是渾濁的白色，看不到瞳孔，但林鋒能感覺到它在“看”這邊。
三秒。五秒。十秒。
那個東西終於轉開了頭，繼續拖著那條斷腿往前走。
林鋒等到它轉過街角，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不再停留，拎著袋子快步往回走。路上又看到兩個那種東西，都隔著一條街，冇有發現他。他的大腦自動在計算路線——走哪條街視野最好，哪個拐角可以躲，哪棟樓的入口可以藏。
建築係學到的空間感知能力，現在成了他的保命技能。
回到工地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腎上腺素退去後的虛脫感。
他敲了敲工具間的門，三長兩短，是他離開前約定的暗號。
門開了。趙婷的臉出現在門縫裡，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眶紅了。
“你回來了……”
“嗯。”林鋒把袋子遞過去，“吃的，夠撐幾天。”
他走進工具間，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那個拖著斷腿的東西。那張歪斜的臉。那條黑色的舌頭。
這就是世界現在的樣子。
而那些東西，曾經是人。
“林鋒？”趙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怎麼了？”
“你的手……”她指著他的手。
林鋒低頭看。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劃的，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
“冇事。”
他用袖子擦掉血跡，從袋子裡翻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塑料味，但此刻這是他能喝到的最好喝的東西。
“明天我還出去。”他說，“我們需要更多物資。”
“我跟你去。”張磊說。
林鋒看了他一眼。這個光著一隻腳的計算機係學生，此刻臉上有一種林鋒冇想到的堅決。
“你的鞋呢？”
“……跑丟了。”
林鋒從工具堆裡翻出一雙不知道誰留下的勞保鞋，扔給他。“試試。”
鞋大了兩號，但比光腳強。
“明天，你跟我。”林鋒說，然後看向另外幾個人，“你們留在這裡，把能用的東西都整理出來。鐵絲、釘子、木板，什麼都行。”
冇有人反對。
窗外，紫色的光已經褪去大半，但天空還是那種不健康的灰白色。夜晚要來了。
林鋒又喝了一口水，把瓶子遞給趙婷。
“省著喝。”
然後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明天還需要力氣。
在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想到了一件事——
他翻牆時的爆發力，冷靜時的判斷力，還有剛纔隔著街道感知到那個東西“注視”方向的直覺。
這些東西，不是他原來就有的。
某種東西改變了他。
就像它改變了王浩，改變了街上那些遊蕩的東西。
隻是方向不同。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但也讓他清醒——
在這個新世界裡，他可能比普通人多了一線生機。
一線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