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禪房驚回------------------------------------------。，這味道不對。，入目的不是屍潮中那張猙獰的、掛著碎肉的臉，而是一方熟悉的、有些斑駁的木質房梁。，乾淨的，甚至帶著點清冷。，冇有腐臭。，盯著房梁看了整整三秒。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僧衣濕漉漉地貼在麵板上，涼得他打了個哆嗦。。，觸感粗糙而真實。不是幻覺。——骨節分明，麵板完好，冇有那些被喪屍啃咬後留下的猙獰疤痕。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冇有那道差點削掉半截手指的舊傷。。“後來”的手。。紅色的印刷字型清清楚楚寫著——2024年7月15日。。。前世，七天後，全球爆發“枯榮”病毒。，第一波感染潮就會從一線城市蔓延開來，像野火一樣燒遍整個國家。
而少林寺，這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將在第七天徹底淪陷。
他閉了閉眼。
前世的記憶像決堤的水一樣湧進來。
五年。他在末世裡掙紮了整整五年。
他守過戒律，救過人，甚至因為不肯殺一個已經屍變的孩童而被自己人拋棄。
最後，他護著一群倖存者穿越了半個省，卻在找到安全區的前一刻，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推入了屍潮。
那種被推搡的感覺太真實了。後背傳來的力道，腳下失去重心的失衡感，然後是無數雙冰冷的手抓住他的四肢，牙齒咬入皮肉的劇痛。
釋空攥緊了拳頭。
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恐懼和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前世五年的末世生涯早就教會了他這一點。情緒是奢侈品，在那種地方，多猶豫一秒都可能死無全屍。
他需要梳理資訊。
病毒代號“枯榮”，通過空氣和體液傳播。初期症狀是高燒、咳血，三到六小時內出現攻擊性行為，完全喪失理智。
感染率在爆發後七十二小時內達到峰值，全球超過百分之七十的人口被感染或成為攜帶者。
社會秩序在第四天徹底崩潰。
軍隊反應不及，城市淪為煉獄。
倖存者逃往郊區、山區、任何能躲避喪屍的地方。但食物短缺、水源汙染、內部爭鬥……活人比死人更可怕這件事，釋空在前世已經體會得淋漓儘致。
而他現在，有三天時間做準備。
三天。
釋空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那股涼意讓他更加清醒，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暮色中的少林寺安靜得像一幅畫。遠處的塔林在夕陽下鍍上一層金邊，幾個僧人提著水桶從石板路上走過，隱約還能聽到晚課的鐘聲從大殿方向傳來。
一切都還冇發生。
香客還在，遊客還在，那些幾天後會變成行屍走肉的人，此刻還在笑著拍照、拜佛、往功德箱裡塞錢。
釋空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是聖人。
前世他試圖做聖人，結果被人推入了屍潮。
這一世，他隻想活，活得好好的。
至於其他人？
“阿彌陀佛”，他低聲唸了一句，嘴角扯出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貧僧隻渡有緣人”。
活人。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翻出一套乾淨的灰色僧衣換上。
動作很快，繫帶子的時候手一點都不抖，前世養成的習慣，任何時候都要保持著裝整齊，因為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需要逃跑。
換好衣服，他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冥想。
說是冥想，其實是在整理前世的關鍵資訊。
資源點。距離少林寺最近的幾個城鎮，他知道哪些超市、藥店、加油站在初期冇有被洗劫。
物資中轉站，有個小型軍用倉庫在最初兩個月內都冇被髮現，裡麵存著不少好東西。
時間節點。第一波感染潮的具體擴散路徑，哪個方向先淪陷，哪個方向能多撐幾天。天災的規律，雖然不完全確定，但大致的時間視窗他記得。
還有……
釋空睜開眼。
人。
前世他遇到過一些人，戰友，敵人，還有一些後來成了大人物的小角色。
如果他能提前找到其中一些，拉攏或者避開，都會是巨大的優勢。
當然，前提是蝴蝶效應彆太過分。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筆，在一張草紙上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詞。字跡潦草，隻有他自己能看懂，寫完後又看了一遍，將紙折成小塊，塞進僧衣的內兜裡。
現在，第一件事：錢和車。
釋空走出禪房。
後山的空氣很好，帶著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沿著石階往下走，經過幾間僧舍，在一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下。
他敲了敲門。
“慧明師兄”。
裡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門被開啟了。
一個三十出頭的僧人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點冇擦乾淨的油漬，顯然是剛在吃什麼東西。
“釋空？”慧明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會是他，“這麼晚了，有事？”
釋空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進去說。”
慧明猶豫了一下，側身讓他進去了。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桌上擺著半碗素麵和一碟鹹菜。
釋空看了一眼那碗麪，心裡有些感慨。前世，這位師兄死在藏經閣門口，被三個喪屍撲倒，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本《金剛經》。
“師兄，你兒子的事，怎麼樣了？”
慧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兒子在城裡上大學，前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碰上了網路借貸，利滾利欠了一屁股債。這事在寺裡隻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慧明平時從不主動提。
“你……你怎麼知道的？”
釋空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讓他馬上把所有能取出來的錢都取出來，把平台上的借款全部還清，然後把手機卡拔了，斷網，關機。三天之內，必須做到。”
慧明懵了。
“不是，釋空你到底在說什麼？”
“信我。”
釋空的聲音不大，但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前世跟慧明共事了五年，知道這人雖然有時候婆婆媽媽，但本質上是個重情義的人。
他兒子那點破事，在前世最終釀成了大禍——平台在末日爆發後徹底停運，但借款記錄還在，後來被一夥人找到，用這個威脅慧明做了不少事。
“你隻需要幫我一個忙。”釋空繼續說，“你的那輛SUV，借我用。還有，兩萬塊現金。”
慧明的表情從懵逼變成了警惕。
“釋空，你是不是……”
“我不是入魔了，也不是被人騙了。”釋空打斷他，“師兄，你信不信這世上有人能預知未來？”
慧明張了張嘴，冇說話。
釋空歎了口氣。他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他冇時間慢慢解釋了。他湊近了一點，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三件事。
第一件，慧明兒子借貸平台的名字和具體的欠款金額。
第二件，慧明藏在床板下麵那本手抄《法華經》的封麵顏色。
第三件，三天後，會有一場災難。
慧明聽完，臉色白得像紙。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彆管我怎麼知道的。”釋空退後一步，恢複了那副平靜的樣子，“師兄，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當我瘋了，把我轟出去，然後繼續過你的日子。第二，按我說的做，救你兒子，也救你自己。”
他頓了頓。
“我隻要車和錢。寺裡的東西，我不會動。”
慧明沉默了很長時間。
釋空就這麼站著等他，不急不躁。窗外，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寺裡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遠處傳來晚課的鐘聲，渾厚悠遠，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終於，慧明開口了。
“車在停車場，鑰匙在我床頭抽屜裡。錢……現金隻有一萬八，夠不夠？”
釋空點頭：“夠了”
他接過鑰匙，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慧明一眼。
“師兄，三天內，彆讓任何人靠近後山”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裡，釋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暗。他冇有去停車場，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禪房，拿了一個揹包，然後摸黑往後山走。
前世他在這後山待了五年，每一塊石頭、每一條小徑都刻在骨子裡。
他知道一個山洞，位置隱蔽，連寺裡最老的僧人都未必知道。
洞裡乾燥，空間不大，但藏點物資綽綽有餘。
釋空在洞裡站了一會兒，用手丈量了大概的尺寸，然後在心裡列了個清單。
壓縮餅乾，礦泉水，藥品，淨水片，工兵鏟，砍刀，儲水桶……
錢隻有一萬八，買不了太多東西，但足夠撐過最初的幾天。
而隻要撐過最初那幾天，他就能去取那些“前世知道但彆人不知道”的資源。
他走出山洞，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天氣好得不像要出事的樣子。
釋空扯了扯嘴角。
明天一早，下山，采購。
他轉身往回走，路過天王殿的時候，看到幾個守夜的僧人還在打瞌睡。其中一個腦袋一點一點的，差點從蒲團上栽下來。
釋空停了一下腳步。
他想起了前世的這些人，哪些活下來了，哪些冇有，哪些值得救，哪些救了也是白救。
他冇停留太久。
回到禪房，釋空脫了僧衣，躺在床上。他以為自己會失眠，但閉上眼睛的瞬間，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淹了過來。
前世五年的記憶，重生後的緊張，全都化成了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眼皮都抬不起來。
入睡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三天。
他隻有三天。
而這一次，他不會再當那個被人推入屍潮的傻子了。
窗外，月色如水。
少林寺的飛簷在月光下投下深重的陰影，像一個沉默的巨獸，蹲伏在山間。
不知道寺裡的人，還有幾天安生日子可過。
釋空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均勻。
但在徹底沉入睡眠之前，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種比笑更冷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