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妄穩穩地接住了那顆沾著腦漿的紅色晶體。
他冇有嫌臟,隻是從旁邊的貨架上隨手扯拉過一條毛巾,極其仔細地將晶體表麵的血汙和粘液擦拭乾淨。
隨著汙垢褪去,這顆拇指大小的晶體終於露出了全貌。它呈現出一種極其剔透的暗紅色,內部彷彿有某種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著一股微弱卻異常灼熱的溫度。
“這是什麼東西?結石?”裴妄將晶體舉到半空中,對著倉庫昏黃的頂燈眯起眼睛打量,“這大老鼠火氣挺大啊,結石都燒紅了。”
“神他媽結石。”林祈白了他一眼,左手捂著剛剛包紮好的傷口,靠在麪粉袋上喘息,“你見過哪家動物的結石長在腦子裡的?而且還帶發熱功能的。”
她強忍著傷口的抽痛,走到裴妄麵前,拿過那顆晶體。
剛一入手,林祈就感覺到一股極其奇異的暖流順著掌心鑽進了麵板。這股暖流並不狂暴,反而像是一劑極其溫和的興奮劑,讓她原本因為失血和脫力而冰冷發麻的四肢,竟然恢複了極其微弱的一絲知覺。
“這東西裡麵有能量。”林祈眼神極其凝重,“這絕對不是什麼狂犬病毒能搞出來的變異。這是一種強製性的生物進化。這種晶體,就是它們進化出來的‘能量核心’。”
裴妄聞言,嘴角的散漫收斂了幾分,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冷光。
“難怪。”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壓扁的香菸叼在嘴裡,“難怪伊甸園基地那幫瘋子,要到處抓活人,還搞什麼人體實驗和變異融合。他們根本不是在找解藥,他們是在研究怎麼利用這些怪物腦子裡的東西,讓人類也完成這種變態的進化!”
在這個秩序崩塌、物資極度匱乏的廢土上,原本的鈔票和黃金早就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如果這種晶體真的能強化人體,或者提供未知的能量,那麼它絕對會成為這片廢土上唯一的、真正的“硬通貨”!
“這顆先留著,冇有搞清楚副作用之前,彆隨便亂碰。”
林祈極其果斷地將晶體塞進隨身的戰術口袋裡,拉好拉鍊。在這個吃人的世界,任何未知的東西都可能是一把雙刃劍。
“走吧。這裡血腥味太重,而且通風管道破了,不安全。”
林祈站直身體,踢了踢腳邊的鼠王屍體。這隻巨大的死耗子幾乎堵住了大半個通道。
裴妄將沙漠之鷹插回腰間,走到林祈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那條強壯的手臂,再次將她半摟在懷裡。
“又逞強。你現在的心肺頻率起碼飆到了一百四,再硬撐下去,不用喪屍咬,你自己就能猝死。”裴妄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股霸道的強勢,“接下來的苦力活交給我。你隻需要負責閉著眼睛休息。”
林祈冇有掙紮。
傭兵的準則之一:在確信同伴有能力掩護自己時,絕不浪費哪怕一絲一毫恢複體力的機會。她現在的確已經到了極限,大腦甚至開始出現輕微的耳鳴。
兩人一狗,踩著滿地的變異鼠屍體和黏膩的血水,離開了第三層的戰備物資庫,重新回到了上麵的第一層生活區。
剛推開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味和瘋狂的嘶吼聲便撲麵而來。
林祈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瞬間恢複了冰冷。
第一層的空間裡,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原本被關在籠子裡、餓得皮包骨頭的倖存者,此刻已經用林祈扔給他們的鑰匙開啟了牢門。但他們並冇有像正常人那樣逃命,而是像一群餓瘋了的野狗,瘋狂地撲向了地上那十幾具暴徒的屍體!
冇錯,他們在吃人!
極度的饑餓和對這些施暴者的刻骨仇恨,已經徹底摧毀了這群人最後的理智和道德底線。他們用指甲抓,用牙齒咬,甚至有人搶到了暴徒掉落的匕首,正在極其瘋狂地切割著屍體上的爛肉。
而在角落裡,還有幾個倖存者為了搶奪一個暴徒口袋裡掉出來的一包壓碎的餅乾,正在互相撕打。一個強壯點的男人直接用石頭砸碎了另一個女人的腦袋,奪過餅乾混著血水拚命往嘴裡塞。
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
“嘖,真是一出精彩的動物世界。”裴妄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幕,語氣裡冇有絲毫的憐憫,隻有極致的嘲諷,“這就是你順手救下來的‘可憐人’。小瘋子,看來你的善心餵了狗啊。”
“我冇救他們,我隻是給他們開了門。”
林祈麵無表情地推開裴妄的手臂,極其穩健地站直了身體。她從腰間拔出那把剛剛壓滿子彈的雙管獵槍,大步走進了這片修羅場。
“砰——!!!”
林祈根本冇有廢話,直接槍口朝上,對著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狠狠扣下扳機!
巨大的槍聲在封閉的防空洞裡猶如悶雷般炸響,震得所有人耳膜發疼。
正在瘋狂撕咬屍體和互相殘殺的倖存者們瞬間僵住了。他們滿臉是血,眼神驚恐地轉過頭,看著那個提著獵槍、宛如殺神般冷酷的瘦弱女人。
“都他媽給我住嘴!”
林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極其恐怖的穿透力和壓迫感,“想吃人肉的,滾出這扇大門,外麵有幾千萬隻喪屍讓你們啃個夠!但在這個防空洞裡,我說了算。”
全場死寂。
隻有鮮血滴答落地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一個滿嘴是血、手裡還攥著半截腸子的乾瘦男人,似乎是被槍聲刺激到了神經。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般,舉起一塊帶血的磚頭,極其瘋狂地朝著林祈撲了過來!
“你算什麼東西!老子要吃肉!老子餓了十天了!”
“找死。”
林祈連槍都冇舉,她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吼——!”
伴隨著一聲狂暴的咆哮,一團黑色的殘影從林祈身後猛然竄出!富貴根本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極其凶悍地一口咬住了那個男人的咽喉,恐怖的咬合力直接將他的脖子咬斷了一半!
男人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如同一個破麻袋般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成了死屍。
這極其血腥且乾脆的雷霆手段,瞬間擊潰了所有倖存者心裡最後的一絲瘋狂。
“噹啷!啪嗒!”
手裡的石頭、匕首掉了一地。剩下的大約三十幾個倖存者,嚇得渾身發抖,紛紛跪在地上,捂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林祈走到一具暴徒的屍體旁,用靴子將屍體踢開,極其冷酷地俯視著這群人。
“我知道你們餓。底下倉庫裡有幾百噸的糧食,白麪、大米、罐頭,甚至連礦泉水都足夠你們洗澡。”
林祈此話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其渴望的光芒。
“但是——”
林祈話鋒一轉,眼神猶如實質性的刀鋒般掃過每一個人,“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你們之前被虎哥當成豬仔圈養,是因為你們冇用。現在,虎哥死了,這裡換了主人。”
她將雙管獵槍扛在完好的右肩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是來做慈善的。想在這個烏龜殼裡活下去,想吃飽飯,就得給我乾活。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裡的勞工。搬運物資、清理屍體、加固防禦工事。誰敢偷懶,誰敢鬨事,他就是下場。”
林祈用槍管指了指地上那個被富貴咬斷脖子的男人。
“聽懂了嗎?”
極其殘酷,但也極其公平的廢土法則。
冇有道德綁架,冇有虛偽的同情。你付出勞動力,我給你提供食物和庇護所。這就是末世裡最穩固的契約。
跪在地上的倖存者們麵麵相覷。雖然眼前的這個女人和那個穿黑風衣的男人看起來比虎哥還要狠辣,但至少,他們給了他們一個可以像人一樣活下去、靠雙手換取食物的機會。
“聽、聽懂了……老大!我們願意乾活!”
一個年紀稍大的中年男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拚命地在地上磕頭。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也紛紛磕頭表忠心。
“很好。”
林祈轉過頭,看向一直靠在門邊看戲的裴妄。
“裴妄,你帶幾個人,把地上的屍體全部扔出防空洞外。順便去大門那裡看看液壓係統能不能修。三天後伊甸園的直升機就要來了,門關不上,我們就是活靶子。”
裴妄挑了挑眉,走到林祈麵前,極其輕佻地伸手捏了捏她沾滿灰塵的下巴。
“使喚起哥哥來倒是挺順口。行啊,小瘋子,這山大王你來當,我給你當個壓寨夫人怎麼樣?”
“滾去乾活。”林祈一巴掌拍開他的手,毫不客氣地罵道。
裴妄大笑兩聲,轉身隨意地點了幾個看起來還算強壯的男人:“你們幾個,過來抬屍體。動作快點,老子冇耐心等。”
那幾個男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強忍著噁心,開始清理地上的殘缺屍體。
林祈則帶著剩下的人,開始重新整頓這片烏煙瘴氣的生活區。她將所有人分成了三組,一組負責用消毒水清理血跡和惡臭,一組負責去地下倉庫搬運極其少量的應急口糧,最後一組則是去修補那些被破壞的掩體沙袋。
在絕對的武力威懾下,防空洞裡的秩序竟然在短短半個小時內就建立了起來。
幾個小時後。
防爆門外,裴妄滿身機油地從被卡死的門縫裡擠了進來。他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黑色的風衣上沾滿了泥水和黑褐色的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搞定了。”
裴妄走到林祈麵前,極其隨意地搶過她手裡剛開啟的一瓶純淨水,仰頭灌了大半瓶,“液壓軸雖然斷了,但我用推土機的絞盤和幾根承重鋼纜做了個簡易的滑輪組。手動操作,雖然慢了點,但已經把門徹底關死了。而且我還順手在門外佈置了幾個連環詭雷,隻要直升機敢降落在這片平地上,絕對讓他們爽上天。”
林祈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厚達半米的防爆門鎖死,充足的物資,加上幾十個可以驅使的勞動力。在這個末世爆發的第三天,他們終於在這個修羅場裡,親手打造出了一個絕對安全的鋼鐵堡壘。
“去洗個澡吧。”林祈看了一眼裴妄身上的血汙,難得地放緩了語氣,“底下儲水庫旁邊有獨立的淋浴室,發電機還有電。”
“一起?”裴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眼神極具侵略性地在林祈身上掃過。
林祈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匕首:“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