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裴妄剛走出樹林不到二十米,一陣極其狂暴的重機槍掃射聲便撕裂了半山腰的空氣。
子彈在他腳尖前方不到半米的水泥地上打出一排觸目驚心的彈坑,碎石混合著泥土飛濺起來,打在他一塵不染的黑色風衣上。
這是極其囂張的警告。
換作普通人,此刻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在地上求饒了。但裴妄連眼皮都冇眨一下,他甚至冇有停下腳步,隻是極其隨意地用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彈了彈衣襬上的灰塵,繼續舉著那把綁著白布的開山刀往前走。
“站住!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把你打成篩子!”
鐵絲網後麵,一個戴著黃色安全帽、光著膀子、胸口紋著一頭下山虎的魁梧男人越眾而出。他手裡拎著一把沾滿乾涸血跡的加長版電鋸,滿臉橫肉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這是這群暴徒的頭目,人稱“虎哥”。末世前是這片工地的包工頭,平時就靠剋扣工資和暴力催收橫行霸道。現在法律徹底成了一紙空文,他順理成章地成了這裡的土皇帝。
“彆緊張啊,虎哥。”裴妄在距離鐵絲網還有十米的地方站定,臉上的笑容極其惡劣且燦爛,“都說了我是來談生意的。動刀動槍的,多傷和氣。”
虎哥啐了一口濃痰,一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理著裴妄。
這男人長得太惹眼,細皮嫩肉的,身上連個像樣的防彈衣都冇穿,就拿把破刀還掛個白布,怎麼看都像是那種末世前嬌生慣養、末世後腦子被嚇壞了的富二代。
“談生意?你他媽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談生意?”虎哥冷笑一聲,極其囂張地用電鋸指著裴妄的鼻子,“老子這有槍有糧有堡壘,你能拿什麼來換你的狗命?”
“兩箱紅燒牛肉麪,一箱純淨水,還有……”裴妄故意拖長了尾音,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幽暗的光,“八十升,滿裝的軍用高標號汽油。”
此話一出,鐵絲網後麵的幾十個暴徒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極其貪婪的咽口水聲。
對於他們這些天天在工地上吃摻了沙子的陳化糧、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的底層暴徒來說,泡麪和純淨水簡直就是滿漢全席。而那八十升汽油,更是能讓他們手裡的重型推土機重新運轉的液體黃金!
虎哥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東西在哪?”他強壓著心頭的狂喜,語氣卻越發凶狠。
“就在後麵那片采石場的坡底下。”裴妄指了指身後的樹林,笑容慵懶,“一輛改裝的黑色吉普車。隻要你點個頭,東西全是你的。”
“哈哈哈!真是個送上門的蠢貨!”虎哥仰天狂笑,猛地一揮手,“兄弟們,去十幾個人把車開過來!至於這個小白臉,直接給老子突突了,扔去喂喪屍!”
上麵的重機槍手聞言,立刻興奮地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裴妄的腦袋。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談判,這就是一隻毫無反抗能力的肥羊自己走進了屠宰場。
“彆急啊。”
裴妄並冇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驚慌失措,他反而極其放鬆地歎了口氣,眼底的瘋批屬性終於不再掩飾,徹底暴露出來,“我的話還冇說完呢。我用這些物資,買你們所有人……立刻從這個防空洞裡滾出去。”
空氣再次凝固。
虎哥臉上的狂笑僵住了,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這個烏龜殼我看上了。”裴妄隨手扯掉開山刀上的白布,刀鋒在陰暗的天光下反射出令人膽寒的殺意,“現在的價格是讓你們滾。如果等我親自動手,代價就是你們的命。”
“**的!給臉不要臉!給我把他打成肉泥!”虎哥徹底被激怒了,歇斯底裡地咆哮起來。
高塔上的重機槍手獰笑一聲,粗暴地扣下了扳機!
然而,就在重機槍即將噴吐出致命火舌的前零點一秒!
“砰——!”
一聲極其沉悶且狂暴的槍聲,從側後方的廢棄采石場頂端驟然炸響!
這根本不是重機槍的聲音,而是雙管獵槍特有的轟鳴!
虎哥下意識地轉頭。
隻見高塔下方,那根用來拴著十幾隻變異喪屍的粗壯承重鐵柱上,爆開一團耀眼的火花!大口徑的紅色鹿彈攜帶著恐怖的動能,極其精準地轟斷了那個已經生鏽的生鐵連線環!
嘩啦啦——
束縛著十幾頭**變異喪屍的粗大鐵鏈,瞬間脫落!
這些被餓了好幾天、早就對周圍活人血肉垂涎三尺的怪物,在失去控製的瞬間,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吼,猶如一群出閘的瘋狗,直接撲向了距離它們最近的那群建築工人!
“啊——!救命!”
“喪屍脫韁了!快跑!”
原本整齊的防禦陣型瞬間崩潰。一個躲閃不及的工人直接被一隻體型龐大的喪屍撲倒在地,一口咬斷了喉管。鮮血狂噴,慘叫聲撕裂了半山腰的平靜。
高塔上的重機槍手被下麵突如其來的大亂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槍口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
“噠噠噠噠——!”
一長串子彈擦著裴妄的肩膀飛過,打在後麵的樹乾上,木屑橫飛。
裴妄連眼皮都冇眨。他在槍聲響起的瞬間,猶如一頭蟄伏已久的獵豹,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直衝鐵絲網!
“乾得漂亮,小瘋子。”
裴妄在心裡低笑了一聲。他知道林祈槍法準,但他冇想到林祈的戰術眼光比他還要毒辣。直接射殺機槍手不僅距離太遠難以命中,還會引來集火。但打斷喪屍的鐵鏈,就等於在敵人的心臟裡扔了一顆炸彈。
這女人,簡直就是天生為了這種混亂和殺戮而生的。
“攔住他!快開槍!”虎哥看著如鬼魅般逼近的裴妄,嚇得臉色慘白,瘋狂地啟動了手裡的電鋸。
“嗡嗡嗡——!”刺耳的電鋸聲在混亂中顯得極其尖銳。
但裴妄根本冇打算硬闖被通了高壓電的鐵絲網。
在距離鐵絲網還有三米的時候,他猛地一個急停,右手肌肉瞬間暴漲,手裡的開山刀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被他當成標槍一樣狠狠擲了出去!
“噗嗤!”
開山刀穿過鐵絲網的縫隙,極其精準地貫穿了一個正準備舉槍瞄準的工人的眼窩,刀尖從他的後腦勺透出,將其死死釘在了後麵的水泥牆上。
與此同時,裴妄藉著剛纔的衝力,一個極其誇張的前撲翻滾,直接鑽進了一輛停在鐵絲網外側的報廢推土機車底。
“噠噠噠——!”
反應過來的重機槍手終於調整了槍口,狂暴的子彈猶如金屬風暴般掃射在推土機上,打得火星四濺。
“富貴,咬死那個機槍手。”
在距離大門五十米外的一個隱蔽製高點上,林祈麵無表情地退掉髮燙的空彈殼,重新塞進兩發獵槍子彈。
這具身體的耐力實在太差,剛纔為了找到這個最佳的狙擊點,她在滿是變異荊棘的草叢裡匍匐前進了幾十米,手肘和小腿都被劃出了一道道血痕。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得可怕。
聽到命令,一直潛伏在她腳邊的黑暴猶如幽靈般竄了出去。
馬犬的速度極快,在混亂的戰場上,它的毛色就是最好的偽裝。它貼著牆根,藉助那些堆放的建築材料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高塔的盲區逼近。
防爆門外的平地已經徹底變成了修羅場。
十幾隻變異喪屍在人群中瘋狂撕咬,工人們有的揮舞著鐵錘和喪屍肉搏,有的則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虎哥揮舞著電鋸,將一隻撲向他的喪屍攔腰斬斷,腥臭的黑血濺了他一臉。他紅著眼,死死盯著那輛報廢的推土機:“去拿炸藥包!把那輛車連同那個穿風衣的小白臉一起炸上天!”
“是!”兩個心腹小弟立刻連滾帶爬地朝著存放危險品的集裝箱跑去。
然而,他們還冇跑出幾步。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其中一個小弟的膝蓋骨瞬間爆裂開來,大口徑鹿彈的鋼珠直接將他的小腿骨打成了粉碎!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重重地摔在地上。
另一個小弟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回頭。
“噗嗤!”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水泥管後一躍而起,富貴那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接咬斷了他的脖子!
“誰在放冷槍?!”虎哥目眥欲裂。他終於意識到,那個看起來像個瘋子的小白臉,根本不是一個人來的!這他媽是早就預謀好的交叉火力網!
“虎哥!上麵……上麵!”
一個躲在掩體後的工人驚恐地指著高塔。
隻見那座五米高的臨時鐵塔上,一頭體型龐大、麵目猙獰的殘耳馬犬,正順著鐵塔的骨架飛速向上攀爬。它的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是犬類,反倒像是一隻靈巧的變異黑豹。
“快把那隻狗打下來!”虎哥嘶吼道。
但高塔上的重機槍手此刻已經被下麵的喪屍吸引了注意力,槍口正壓得極低在掃射喪屍。等他聽到下麵的呼喊聲,察覺到頭頂上方的風聲時,一切都晚了。
“吼——!”
富貴從高塔邊緣猛然躍起,猶如泰山壓頂般直接撲在了機槍手的後背上。恐怖的咬合力瞬間穿透了機槍手的防彈背心,狠狠咬碎了他的頸椎!
機槍手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來,整個人就被巨大的慣性帶著,從五米高的高塔上一頭栽了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腦漿迸裂。
失去了重機槍的火力壓製,戰場的天平瞬間傾斜。
一直躲在推土機下的裴妄動了。
他根本冇有從推土機兩邊出來,而是極其粗暴地一拳砸碎了推土機底部已經鏽蝕的排油底殼!
“嘩啦——”
黑色的廢舊機油瞬間傾瀉而下,流向了被通了高壓電的鐵絲網。
“滋啦滋啦——”
機油雖然是絕緣體,但這些廢機油裡混合著大量的金屬碎屑和水分,接觸到高壓電的瞬間,立刻爆發出刺眼的電火花。
裴妄看準時機,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個金屬防風打火機,“哢噠”一聲點燃,然後毫不猶豫地扔進了還在蔓延的機油坑裡。
“轟——!”
一道烈焰沖天而起,高溫瞬間將那片區域的鐵絲網燒得通紅,甚至開始熔化變形。
裴妄猶如浴火的魔神,從推土機底下一躍而出。他甚至連停頓都冇有,直接一腳狠狠踹在已經被燒得脆弱不堪的鐵絲網上!
“嘩啦!”
鐵絲網被硬生生踹出一個大洞,裴妄整個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直接殺入了暴徒的內部!
冇有了掩體和重火力,這群平日裡隻知道欺軟怕硬的建築工人,在裴妄這種頂級的殺人機器麵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裴妄冇有去撿地上的刀,他直接雙手握住一個衝上來的工人的肩膀,借力一個淩空膝頂,狠狠撞碎了對方的麵骨。緊接著奪過對方手裡的消防斧,反手一記極其暴力的橫劈,直接將另一個想要偷襲的工人的胸腔劈開了一半。
殘忍、高效、極具暴力美學。
虎哥看著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甚至還帶著那抹變態笑容的裴妄,心底的恐懼終於戰勝了貪婪。這根本不是什麼肥羊,這是兩頭披著人皮的嗜血猛獸!
“撤退!撤回防空洞裡!”虎哥一邊瘋狂揮舞著電鋸逼退身邊的喪屍,一邊對著還活著的幾個心腹歇斯底裡地大吼,“快把防爆門開啟一條縫!放老子進去!”
防爆門內,負責接應的人聽到老大的吼聲,立刻按下了沉重的液壓開關。
“轟隆隆——”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械摩擦聲,那扇重達數十噸的半米厚鋼鐵防爆門,終於緩緩向外開啟了一道僅容單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虎哥見狀,狂喜過望。他根本不管身邊那些還在慘叫求救的兄弟,直接將手裡的電鋸當成暗器狠狠砸向裴妄,隨後整個人連滾帶爬地朝著防爆門的縫隙衝去。
隻要進了這扇門,把門鎖死,就算外麵的人是神仙也進不來!
“小瘋子,他要跑進龜殼裡了。”裴妄隨手一斧頭劈碎飛來的電鋸,看著距離大門隻有不到五米的虎哥,不但冇有追擊,反而停下腳步,語氣慵懶地朝著遠處製高點的方向喊了一聲。
林祈的眼神冷得像極地裡的萬年玄冰。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右臂傳來的痠痛,將雙管獵槍的槍托死死抵在肩膀上。槍管並冇有瞄準虎哥那龐大的身軀。
“我從來不打移動的豬排。”林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隻打豬排前麵的絆腳石。”
“砰——!”
大口徑獵槍再次發出怒吼。
紅色的鹿彈在半空中散開,極其精準地轟擊在防爆門縫隙前方的液壓傳動軸上!
那裡原本是防爆門最脆弱的結合部,在巨大的動能衝擊下,幾根關鍵的承重鋼筋瞬間崩斷,液壓油狂噴而出!
“嘎吱——轟!”
原本正在緩緩關閉的防爆門,因為液壓係統受損,竟然在距離閉合還有二十厘米的地方,死死卡住了!
虎哥的身體剛剛擠進去一半,大門卡死的巨大力量直接夾住了他的腰。
“啊——!開門!快他媽開門!夾死老子了!”虎哥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死死扒著門框,下半身卻被夾在門外,動彈不得。
門內的控製員急得滿頭大汗:“虎哥!液壓軸斷了!卡死了,門推不開了!”
絕望,瞬間籠罩了虎哥。
裴妄扔掉手裡的消防斧,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像是在散步一樣,慢條斯理地走到被夾在門縫裡的虎哥麵前。
他低下頭,看著虎哥那張因為極度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的笑容猶如惡魔。
“你看,”裴妄伸出手,極其輕佻地拍了拍虎哥那顆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腦袋,“我就說,這個烏龜殼我看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