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懂?”
這兩個字像是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眾人心頭激起了千層浪。
白鹿作為S級精神念師,對精神力的感知最為敏感。
但在白鹿的認知裡,蘇然除了那個不講道理的無限空間外,從未展露過任何精神屬性方麵的特質。
“小蘇同誌,這可不興開玩笑啊。”
李國棟眉頭緊鎖,語氣嚴肅,“精神力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一旦反噬,我們連怎麼救你都不知道。”
“我有把握。”
蘇然沒有多做解釋,“張教授,準備六號樣本。”
兩世靈魂的疊加,讓蘇然的精神總量能夠比肩白鹿這種天選之子。
再加上前世十年苟活經驗,他對於精神能力的操控技能練到了滿級。
攻擊他或許不行,但論微操,他是宗師級的。
隨著液壓桿沉悶的轟鳴,一隻穿著破爛工裝的男性喪屍被送入了強化玻璃艙。
蘇然緩步走到玻璃牆前,站定。
觀察台上,白鹿原本抱臂看戲的姿態瞬間變了。
作為精神力領域的行家,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說她的精神力是狂暴的海嘯,洶湧澎湃;那麼此刻蘇然身上湧動的氣息,就像是萬米之下的深海暗流。
厚重、緻密、深沉。
“真的是精神力的外放。”
白鹿瞳孔微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種對精神力的極致壓縮和控製,白鹿自覺現階段的自己還做不到。
“呼……”
蘇然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閉上雙眼。
在他的感知世界裏,眼前那層厚重的防爆玻璃消失了。
他的精神力化作了一張綿密、柔軟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滲透進玻璃牆內。
玻璃牆內,原本正在瘋狂撞擊護欄的六號喪屍,動作突然一滯。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
“好細膩的控製……”
觀察台上,白鹿忍不住低聲驚呼。
“連線建立。”
蘇然心中默唸,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哪怕是以他的靈魂強度,進行這種精細入微的操作也極為耗神。
他“看”到了。
那是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
無數尖銳的噪音、血腥的畫麵、飢餓的本能在那裏瘋狂衝撞。
沒有邏輯,沒有思考,隻有最原始的慾望。
“別急,別亂。”
蘇然試圖通過心理暗示,強行遮蔽掉那些精神汙染。
他沒有試圖去理解那些混亂的噪音,而是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最簡單、最基礎的指令。
【坐下】。
雖說上一世,不乏精神係強者是試圖復刻白鹿的傳奇。
卻從未聽說過第二位成功的人物。
但蘇然還是想試試。
最起碼自己也要搞清楚問題是出在了哪裏。
蘇然的精神力開始收縮。
觀察室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蘇然的意誌完全覆蓋住那團意識火苗,準備刻下烙印的瞬間,
異變突生!
沒有激烈的反抗,也沒有精神層麵的反噬。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全力衝刺的人,一腳踩空了懸崖。
“噗。”
蘇然腦海中傳來一聲輕微的悶響。
那團原本還在劇烈跳動的、代表著喪屍生命力的暗紅色火苗,在接觸到蘇然的“思想鋼印”的剎那,極其突兀地熄滅了。
徹底的虛無。
現實世界中,玻璃牆內。
“撲通!”
那隻剛才還像座鐵塔般佇立的六號喪屍,膝蓋突然一軟,隨即麵朝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滴!”
連線在它身上的生命體征監測儀,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長鳴。
全場死寂。
隻有那刺耳的“滴”聲在空曠的試驗場上回蕩。
“和白鹿用精神念力接觸後的結果一樣。”蘇然自語道。
他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後退半步。
“這也是用力過猛了?”
白鹿站在台上,眨了眨眼,語氣裡滿是不確定。
剛才蘇然的操作在她看來堪稱完美教科書。
潤物細無聲,或許更能形容蘇然的控製水平。
可結果怎麼還是這樣?
“腦死亡。”
張乾教授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語氣裡充滿了挫敗感,“腦幹機能瞬間歸零。蘇顧問,和之前一樣,它死了。”
蘇然沒有說話。
他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具屍體。
剛剛隻是想要將自己的意識命令打入它的精神世界,結果那原本就混亂的意識世界就直接崩塌了。
他不信邪。
“再來。”
蘇然沉聲道,“換七號樣本。這次換異化獸,把那隻變異鬆獅拉出來。”
五分鐘後。
“嗷嗚……”
隨著一聲淒厲的嗚咽戛然而止,那隻體型如牛犢般的變異鬆獅,也在蘇然的精神力剛剛觸碰的瞬間,直挺挺的倒地暴斃。
又是腦死亡。
這下,連李國棟都看不下去了。
“小蘇同誌……”
李國棟走過來,遞給蘇然一瓶水,欲言又止,“要不先停停?先讓科學院再研究段時間,反正那個母巢現階段還屬於可控範圍,咱們還有時間慢慢研究。”
連續的失敗,讓試驗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蘇然接過水,沒喝,大腦在飛速運轉。
為什麼?
如果說白鹿是因為控製力粗糙,導致精神衝擊致死。
可自己剛才的操作已經精細到了極致,為什麼還是會導致對方瞬間腦死亡?
“難不成不是精神力的掌控問題,問題還是出在白鹿身上?”
蘇然心中暗道,“能夠操控異化生物是白鹿的隱藏天賦?”
上一世的覺醒者百花齊放,能力更是五花八門。
就比如“獸王”稱號的由來,就是因為覺醒後的王猛,擁有了溝通異化獸王,建立聯絡的能力。
但若是不特意顯現,王猛完全會被忽視成力量係覺醒者上麵。
精神係覺醒者也不止白鹿一人,不然也不會有後來的“精神念師進階理論”了。
但是能做到控製屍王的的確隻有她一人。
若這真是白鹿的隱藏天賦能力,那就能解釋的通。
可為什麼現在沒用?
若不是白鹿的隱藏天賦能力,那為什麼上一世又無人能效仿?
總感覺哪裏不太對?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蘇然閉上眼,他感覺自己已經無限的接近答案了。
現在缺的就是那靈光一閃。
等等!
蘇然猛地睜開眼,一道電光在腦海中炸亮。
白鹿見蘇然的強烈反應,好奇問道:“蘇然,你是有想到什麼了嗎?”
“有了點猜想。”
蘇然忽然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正在整理資料的張乾教授。
“張教授!”
蘇然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乾澀,“你剛才說,從解剖學上看,Ω-9病毒溶解了感染體的大腦皮層和海馬體,對吧?”
張乾一愣,下意識點頭:“沒錯。Ω-9病毒會直接破壞負責理智、情感和記憶的腦組織。現在的喪屍,大腦隻剩下核心的腦幹在維持基本的運動機能。”
“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蘇然淡淡開口,“不是我們的方向有問題,也不是精神力控製的問題。根本原因是‘容器壞了’!”
“哈?”
眾人一臉茫然,麵麵相覷。
蘇然轉過身,看著白鹿和張乾,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無論是‘溝通’還是‘思想鋼印’,這本質上是就是讓自己的意識要直接強加到生物體上,都是要作用在精神世界上。”
蘇然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而要接收並執行這段意識鋼印,必須要有對應的物質基礎,也就是完整的大腦結構來承載。”
轟!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人的思路。
通透了!
這就是為什麼無論白鹿,還是蘇然,結局都是一樣的根本原因!
硬體不支援!
“那,那豈不是徹底沒戲了?”
白鹿聽得似懂非懂,小臉垮了下來,“它們的腦子都是壞的。”
“不,這還要時間驗證。”
蘇然開口:“我前麵就在想,為什麼無論是喪屍還是異化獸,隨著強度等級的提升,會逐步出現開智的情況,會越來越聰明。”
“我有一個猜測,Ω-9病毒不僅能破壞,它更能重塑!當生命層次突破臨界點,病毒就會開始修復受損的腦組織!”
畢竟,不論是喪屍還是異化獸,歸根到底,還是沒有脫離碳基生物的範疇。
總不可能腦子缺了一塊,照樣能長智慧吧。
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先長腦,再進一步帶動了智慧水平的提升。
“或許隻有等到它們重新進化出完整的大腦結構,你的精神控製才能生效!”
李國棟聽得心驚肉跳,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小蘇,你這是在玩火啊……”
老局長的聲音都在抖,“你的意思是,我們得眼睜睜看著那群怪物變強?這,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老局長戎馬半生,養虎為患,絕對是這名老國安最忌諱的。
而且,這已經不是養虎了,特殊時期,一步踏錯,就可能萬劫不復。
“老李,這隻是一個基於現有線索的推測。”
蘇然的聲音異常冷靜,“但它也是目前唯一一個比較合理的解釋‘精神力操控異化生物’的邏輯閉環。”
“魔獸軍團,老子做夢都想要。有了它們,我們大夏的士兵就不用再去最危險的一線了。”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事情不是這麼乾的。”
好在現在還有充足的反應時間,他也不至於失了分寸。
“此事乾係重大。”
李國棟揉了揉眉心,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魔獸軍團的構想很誘人,但失控的風險,我們賭不起。
你的計劃,我大致能猜到,我會立刻向上報備,啟動最高階別的風險評估。”
保守,但正確。
換做任何一個指揮官,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同意。”
蘇然點頭。
一個母巢失控的代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這種母巢,是發現一個搗毀一個。
他轉身,麵向一旁抱著平板的科研助手,下達了新的指令。
“現成立‘Ω-9病毒腦部演變’專項課題組,即刻起,對所有捕獲的活體Ω-9病毒感染體樣本,進行腦部CT掃描與資料建模。”
指令下達後,蘇然豎起三根手指,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是紅雨結束後的第四天。”
“三天後,也就是第七天,首批‘二階異化生物’將陸續出現。”
他的語氣篤定,陳述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要求,專項課題組重點對比一階與二階樣本的腦部缺失部位的變化,我要看到最直觀的修復演化圖譜!”
“明白!”
張乾本就是絕頂的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蘇然的意圖。
張乾教授表態道,“這個專項課題的優先順序我會調至最高!成立A、B、C三組,進行對照觀察實驗!”
老教授說完就帶著一群白大褂,沖向了實驗室。
看著整個科研團隊瘋狂運轉起來,李國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看了一眼腕錶,前線戰報堆積如山,已經沒時間耗在這裏了。
“行了,這裏交給你了。前線還有一堆事等我收拾。”
李國棟用力拍了拍蘇然的肩膀,眼神複雜,“總之,有行動一定要提前知會我一聲,安全第一。”
說完,他帶著警衛匆匆離去。
空曠的露天實驗場,轉眼隻剩下蘇然和白鹿兩人。
金屬的喧囂聲遠去,空氣中隻剩下寒風的呼嘯。
蘇然轉身,看向酷颯的黑衣少女。
她正靠在冰冷的合金護欄上,仰頭看著天空。
“白鹿接下來準備去哪?”
蘇然開口問道,“還回前線,繼續刷分嗎?”
白鹿收回目光,伸了個慵懶的懶腰,白了蘇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嬌憨。
“不去了,累了。先睡上一覺,明天再說。”
“不怕你的第一名被搶了?”蘇然輕笑。
“切,先讓他們追趕一段時間。”
白鹿滿不在乎地一擺手,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麼,揮舞著小拳頭,眼神狡黠,“在他們以為馬上就要成功的時候,我再把他們狠狠踩下去,嘻嘻。”
實力強,還蔫兒壞。
蘇然心中暗道,“想偷懶就直說,這理由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