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在離玻璃牆一米的地方站定。
玻璃牆內,那隻喪屍正對著她張牙舞爪,渾濁的血汙噴得到處都是。
“呼……”
白鹿閉上眼。
自身飄浮了起來,滿頭黑髮無風自動。
站在儀器前的張乾猛地看向螢幕,“讀數在跳錶!好強的阿爾法波峰值!”
場內。
白鹿深吸一口氣,那雙原本靈動的眸子瞬間沉靜下來,黑色的瞳孔開始微微擴散。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她為中心,驟然盪開。
站在旁邊的李國棟隻覺得頭皮一麻。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拂過了他的大腦皮層。
而在白鹿的視野裡,世界變了。
在她的精神感知中,世界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由線條和波紋構成的灰白空間。
眼前那隻狂躁的喪屍也消失了,變成了一團正在劇烈燃燒、跳動的紅色火焰。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亂氣息。
“連線它的精神世界……”
白鹿在心裏默唸,控製著自己那一縷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了過去。
那感覺很奇妙。
就像是在漆黑的深海裡,伸出一根觸鬚,去觸碰一隻滿身是刺的海膽。
近了。
更近了。
就在白鹿的精神觸鬚觸碰到那團暗紅色火焰的瞬間。
“轟!!!”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巨響,而是一聲在靈魂深處炸開的驚雷。
白鹿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原本以為連線成功後,會看到對方的“思想”,哪怕是簡單的“餓”或者“吃”。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湧入她腦海的,是如海嘯般的混亂噪音!
根本不是思維,那是無數破碎的、尖銳的、毫無邏輯的神經電流在瘋狂亂竄。
就像是一萬台收音機同時調到了沒有訊號的頻道,並且把音量開到了最大。
滋滋滋!
還有那股暴虐到極致的殺意,那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理由的毀滅慾望.
順著連線的通道,瘋狂地反撲向白鹿的精神世界。
“滾!!!”
白鹿本能地感到了威脅,精神念力下意識的自我防禦。
她那原本探出去的精神觸鬚,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猛然膨脹、攪動!
“砰!”
一聲清脆得像西瓜爆裂的悶響,在空曠的試驗場上回蕩。
合金籠子裏,那隻還在瘋狂嘶吼的喪屍,聲音戛然而止。
腦袋直接像個摔爛的西瓜一樣炸開了。
紅白之物呈扇形噴濺在身後的合金牆壁上,甚至連天花板上都掛著幾塊碎骨。
無頭屍體晃悠了兩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全場死寂。
好在在場的研究員都對白鹿的異能檔案爛熟,加上基地開門後,對喪屍展開的普遍研究。
眾人對於紅白之物早已脫敏,這才沒人當場吐出來。
“嘖,太殘暴了。”
蘇然看著那具屍體,嘴角抽搐了一下。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精神衝擊,蘇然感覺就算是二階的異化獸,也能一擊秒殺。
“呸呸呸!”
下方,白鹿睜開眼,小臉煞白,一臉的晦氣。
蘇然從觀察台上走下來,隨手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濕毛巾,遞給白鹿。
“什麼情況?說說具體感受。”
白鹿胡亂擦了一把臉。
“沒什麼特別的感受。就是亂,根本找不到可以‘溝通’的精神核心。或者換句話說,喪屍他沒有精神世界,他們的行動就是依靠自己殘留下來的本能。”
“在我們的意料之中。”
張乾教授帶著幾個助手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熱成像圖譜。
“蘇顧問,白鹿小姐的感覺是對的。”
張乾指著圖譜上喪屍大腦的位置,那裏呈現出一片死寂的深藍色,隻有腦幹區域亮著刺眼的紅光。
“這就是Ω-9病毒最霸道的地方,它會溶解掉感染體的前額葉皮層和海馬體。”
老教授把圖譜翻了一頁,展示出那個亮紅色的區域。
“原本的這塊是負責邏輯、情感、記憶、理智。現在全沒了,剩下的隻有R-複合體,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爬行腦’。隻保留了基礎的本能:進食、攻擊。”
“我們科學院之前也是猜測,感染體與其說是失去了理智,不如說是它們負責理智的硬體基礎被物理銷毀了。”
蘇然看著那張圖譜,若有所思。
沒有硬體,軟體自然跑不起來。
可是無論是喪屍還是異化獸,隨著強度等級的上升,又會逐步出現開智的情況。
這又是什麼原因?
張乾看著那具無頭屍體,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既然剛剛已經驗證了我們生物學上的研究結論,Ω-9病毒感染體沒有邏輯中樞,那我們就不要再試圖去‘溝通’了。”
“現在排除了第一種情況。接下來的實驗方式改為“精神壓製”。”
“精神壓製?”
蘇然、白鹿兩人皆是一愣。
“沒錯,不是建立連線,而是單方麵的暴力接管。”張乾道。
“既然Ω-9病毒剝奪了它們的理智,隻剩本能,那就用精神力直接覆蓋它的本能。”
張教授推了推眼鏡,繼續開口道,“我們科學院對於精神力這種能量並沒有一個具體的理論去解釋,現在也隻是一種嘗試。這就像是……給它的腦子裏強行打下一個‘思想鋼印’!”
“思想……鋼印?”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蘇然的腦海。
對了!
就是這個!
這讓他想起了喚醒白鹿失控的那一幕。
當時也是因為無法溝通,他強行用自己的精神力闖入白鹿的精神世界,把自己當作錨點,才硬生生把她拽了回來。
當然,
蘇然給白鹿打上的叫“精神錨點”,和張乾教授提及的“思想鋼印”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這,”
蘇然思考片刻後,猛地抬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貌似可行!”
“繼續測試。”
隨著液壓桿沉悶的嗡鳴聲,二號樣本被送入了強化玻璃隔離艙。
這是一隻穿著便利店製服的女性喪屍,半邊臉頰哪怕腐爛了,依舊能看出死前的驚恐。
此時它正毫無理智地用指甲抓撓著不鏽鋼護欄,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放鬆,別又給捏爆了。”
蘇然站在觀察台上,雙手抱胸,眉頭微蹙。
下方,白鹿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少女閉上雙眼,外放的精神力場開始收斂。
空氣中的震顫感消失了。
“讀數穩定。”
一旁負責記錄i的研究院死死盯著示波器,聲音壓得很低,“阿爾法波正在在穩步上升!”
無形的精神力場散發出去!
玻璃房內,那隻正在瘋狂撞擊護欄的便利店喪屍動作突然一頓。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進去了。”
白鹿的聲音有些緊繃,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又來了。
“好亂……全是噪音。”
雜亂、暴虐的精神刺痛著白鹿的精神世界。
“堅持住。”
蘇然下意識的抓緊了欄杆,目光如炬,“別去理會那些噪音。用你的精神力包裹住它,既然無法溝通,那就覆蓋。給它一個指令。”
“就比如‘坐下’。”
“好。”
白鹿咬著牙,原本小心翼翼探入的精神力陡然加重了一分。
精神力場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麵八方包裹住那團混亂的暗紅色意識火苗,然後狠狠向下一壓!
“給我,坐下!”
沒有聲音。
沒有反抗。
就在白鹿精神力下壓的瞬間,精神世界裏那團原本雖然混亂但充滿活力的“意識火苗”,噗的一聲滅了。
不是爆炸,是熄滅。
就像是用力過猛,直接把蠟燭掐滅了一樣。
現實世界中。
那隻喪屍甚至沒有發出慘叫,原本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
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變成了一攤毫無生氣的爛肉。
全場死寂。
“……”
白鹿看著那一動不動的喪屍,同樣滿臉問號:“我,我也沒用力啊!”
“張教授!”蘇然立刻轉頭。
“正在檢測!”
張乾教授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茫然。
“死了。”
“死了?”
李國棟皺眉,“老張,你糊塗了,這不是廢話嗎?喪屍本來就是死人。”
“不,我的意思是,”
張乾指著此時變成一條直線的腦波圖,“徹底的機能性死亡。剛才它雖然沒有理智,但腦幹還處於極度活躍狀態,也就是所謂的‘活死人’。但現在,腦幹活動歸零,神經電訊號消失。簡單來說,它變成了一具真正的屍體。”
李國棟:“……”
蘇然:“……”
白鹿:“……”
“我不信!再來!”白鹿堅持道。
“三號樣本!”
“噗。”
腦波歸零,喪屍癱軟。
“四號!”
“噗。”
依然是瞬間暴斃。
“五號……”
短短十分鐘,五具喪屍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
沒有任何外傷,也沒有腦漿迸裂,走得很安詳,就像是被人拔掉了電源插頭。
“停停停!”
蘇然抬手,打斷了這場毫無意義的屠殺。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站在那裏一臉懷疑人生的白鹿。
沒有說話。
此時蘇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上一世“女皇白鹿”的名號,那是如雷貫耳。
雖未親見,但倖存者廣播裏把她傳得神乎其神。
獨佔一域,百萬屍眾,揮手間萬屍朝拜的畫麵,曾被無數倖存者描繪得繪聲繪色。
廣播裏、避難所的酒館裏,都能聽到關於她的傳說。
可是……
“為什麼現在的白鹿不行呢?”
蘇然心裏咯噔一下,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
難不成上一世那些關於“女皇”的傳說是假的?
是倖存者們為了尋求心理安慰杜撰出來的?
畢竟末世後期,造神運動也是各大勢力凝聚人心的手段之一。
女皇、機械之神、獸王……
可“女皇白鹿”也是獨狼啊,誰會免費的為獨狼打廣告。
如果是真的,那現在的bug出在哪裏?
如果是假的,那前世流傳的事蹟又是怎麼回事?
“還是說,”
蘇然喃喃自語,“我帶來的蝴蝶效應,讓現在的白鹿沒能覺醒出那種關鍵的能力?”
蘇然的目光變得有些古怪,帶著三分審視,三分懷疑,還有四分尷尬。
感受到蘇然那如同探照燈一般的目光,白鹿炸毛了。
作為精神念師,她對情緒的感知敏銳得可怕。
“蘇然你那是什麼眼神?”
白鹿指著蘇然,氣急敗壞,“我警告你,我能看懂你的表情!你是在嫌棄我!”
“咳。”
蘇然戰術性咳嗽一聲,移開視線,“沒有,我在思考問題是出在了哪裏。”
“你少來!”
白鹿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尷尬的氣氛在觀察台上蔓延。
李國棟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出來打圓場:
“那個,小蘇同誌,白鹿同誌,咱們是不是換個思路?也許這種所謂的精神乾涉本身就不是用來對付普通喪屍的?或者說,我們的方向本來就是錯的?”
“不對。”
蘇然搖了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方嚮應該沒錯。”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可是問題出在哪?
蘇然的大腦飛速運轉。
白鹿的精神天賦本就天生為了戰鬥而生。
“也許……”
蘇然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白鹿身上,喃喃道,“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是對能力控製上的問題。”
“什麼意思?”
白鹿一愣。
“你的精神力本身就極其其強大,現階段的你還沒法做到完美控製。”
蘇然冷靜分析後,直接點明原因,“對於喪屍這種脆弱的意識體來說,你的精神接觸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致死的攻擊。哪怕你再小心,你的本質屬性改變不了。”
“那咋辦?”
白鹿一臉無奈。
蘇然沉默了片刻。
“張老,再準備一個樣本。”
他轉過身,看向張乾教授道:“我來試試。”
這四個字一出,觀察台上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你?”
白鹿瞪大了眼睛,聲音拔高了八度,驚奇道,“你不是說自己是空間係異能嗎?你也懂精神力操控?”
“略懂。”蘇然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