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顧問,這是我的失職。”
李國棟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位在官場沉浮半生的硬漢,此刻臉上寫滿了愧疚與焦慮,“情報網鋪得那麼廣,竟然讓這種鬼東西在眼皮子底下長到了這麼大。”
蘇然擺了擺手,目光並未從螢幕上移開。
“這東西如果不把整棟樓拆開,誰也看不見。老李,現在不是開檢討會的時候。”
蘇然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拿起通訊器,手指在“加密頻道-01”的按鈕上按下。
“接白鹿。”
螢幕閃爍了兩下,畫麵一陣扭曲後,清晰了起來。
背景是一片灰敗的爛尾樓頂層,狂風呼嘯,捲起漫天的水泥灰。
鏡頭前的白鹿,卻顯得格格不入。
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戰服,手裏捏著半袋壓縮餅乾,在那裏細嚼慢嚥。
那種極度的鬆弛感,與身後背景中那煉獄般的景象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反差。
“蘇大顧問,這麼快就回信了?”
白鹿嘻笑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傳來。
“別貧嘴。”
蘇然眼神微凝,始終盯著白鹿的身後背景,“把鏡頭拉近,我要看細節。”
“行,哪怕隔著螢幕,你們最好也準備個垃圾桶,有點下飯。”
白鹿手指在攝像頭上輕輕一點,焦距瞬間拉近。
高清鏡頭瞬間越過幾百米的距離,直直切入對麵金茂大廈那破碎的中庭。
嘶!
即使是見慣了血腥的作戰參謀,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甚至乾嘔了一聲。
原本宏偉的鋼結構中庭,此刻已經被一種暗紅色的肉質地毯完全覆蓋。
在大廈的最中央,懸掛著一顆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肉球。
它像是一顆暴露在空氣中的惡性心臟,正在劇烈搏動。
咚!咚!咚!
哪怕沒有聲音,眾人彷彿也能聽到那沉悶的心跳。
伴隨著每一次收縮,肉球表麵的孔洞就會噴濺出大股黃綠色的黏液。
下一秒,一隻渾身鮮紅、全身光禿,隻有肌肉紋理的四足怪物,從黏液中掙紮著爬出來。
看不出眼睛,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裂口,落地即跑,速度快得在鏡頭裏拉出了殘影。
而在大廈外圍,源源不斷的異化犬正叼著喪屍或者其他變異獸的屍體,像工蟻一樣,瘋狂地往樓裡運送“養料”。
進食,消化,生產。
完美的閉環。
“目前觀測,這玩意兒每五分鐘能吐出一隻這種異化狗。”
白鹿嘴裏還吃著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道,“單體看起來不算強,也就比普通喪屍快點,但這產量有點嚇人啊。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二階異化母巢。”
蘇然吐出這六個字,感覺喉嚨發緊。
“這並不是單純的異化獸,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兵工廠。最核心的位置藏著一隻二階母體,隻要給它足夠的血肉投喂,它就能源源不斷地‘暴兵’。”
解釋完,蘇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腦海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對勁。
太快了。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種能形成生態閉環的二階母巢,至少要是紅雨降臨三個月後的產物。
現在纔多久?不到一週!
如果說之前的異獸提前出現還能用“概率性”解釋,那這種跨越了三個月的生態躍遷,絕對不正常。
“記錄員。”
蘇然猛地轉頭。
旁邊戴眼鏡的文員小夥子條件反射地彈起來:“在!蘇顧問您吩咐!”
“現在立刻幫我聯絡陳院士……不,別找陳老了。”
陳老現在身上還壓著任務呢,研製覺醒藥劑基本上已經佔滿了他的全部時間。
蘇然心中想到,自己不能總是逮著一個老頭壓榨。
蘇然頓了一下,揉了揉眉心,“幫我找幾個國內最頂尖的邏輯學或者概率學教授。”
“啊?好!蘇顧問你繼續。”
記錄員愣住了,但還是繼續的記錄著蘇然的要求。
雖然不理解,但必然有他的道理。
畢竟蘇顧問已經用他的實力證明瞭這一切。
“給他們一個課題。”
蘇然的眼神幽深如潭水,“假設,我是說假如有一個人重生了,他帶著未來的記憶,試圖帶領人類提前備戰,改寫必死的結局。”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在場的眾人的目光都驚疑不定地看向蘇然。
蘇然卻直接無視了這些目光,繼續道:“但他發現,隨著人類一方的實力因為他的乾預而增強,災變怪物強度和進化速度,也遠超記憶中的資料。”
“我要知道……”
蘇然盯著那個記錄員,眼神銳利如刀,“這種現象,到底是單純的‘蝴蝶效應’引發的連鎖反應,還是說……這個世界本身就存在某種‘守恆定律’?”
記錄員徹底聽傻了。
他獃獃地看著蘇然,又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看滿臉冷汗的李國棟。
這特麼說的不就是您自己嗎?!
“看什麼看!”
李國棟狠狠瞪了那個獃頭鵝一眼,壓低聲音吼道,“沒聽到蘇顧問的話嗎?這就是個‘假設’!是最高機密的戰略推演!立刻去辦!多問一句老子把你調去炊事班餵豬!”
“是!是!”
記錄員嚇得一哆嗦,抱著電腦衝出了會議室。
蘇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螢幕。
重生不是萬能葯。
他救下了十二億人,建立了地下城,甚至搞出了“晶能之心”。
人類的開局比前世強了無數倍。
但是怪物的進化進度也提前了。
這是一場註定無法躺贏的生死局。
“蘇大顧問、蘇大顧問……”
螢幕那頭的白鹿舉手提問,打斷了蘇然的沉思。
“哲學問題咱們以後再聊。現在的重點是,我要不要直接撤退,呼叫空軍支援直接把這地方給核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