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口，死一般的寂靜。
葉蕭手裏的槍口還在冒著裊裊青煙，那股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地下三層特有的機油味，在空氣中發酵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沒有人再動一步。
哪怕是哭得妝都花了的羅素素，此刻也像是被定身了一樣，僵硬地看著那條劃分生死的黃線。
D區。垃圾處理廠。
那是蘇然給出的另一個選項。
雖然他們天天在A區屬於封閉式管理，但也並非對其他區域一無所知。
D區是基地的最底層，那裏沒有恆溫空調，隻有轟鳴的焚燒爐和處理不完的生活垃圾，在裏麵勞作的全都是重刑犯。
相比於在那暗無天日的惡臭中等死，眼前的地獄特訓，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我……我不去D區……”
最先舉手退出的羅素素，也最先地把舉起的手放了下來。
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指尖死死摳住沉重的負重模組，顫抖著重新扣回腿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幾分鐘後，原本想要逃離的九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沉默地回到了訓練場。
“很好。”
蘇然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
“既然都不想當垃圾，那就證明給老子看。”
……
四個小時後。
嗡！
葉蕭手裏的高壓電擊棍閃爍著藍色的電弧，來回踱步。
“莫雲，你還有力氣發獃？”
葉蕭一腳踹在莫雲的屁股上，“給我起來！再加一組負重衝刺！少在這裝死！”
莫雲咬著牙，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撐著沉重的外骨骼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高處的觀察台上。
白鹿趴在欄杆上，嘴裏咬著一根棒棒糖，雙腳懸空晃蕩著。
“蘇然。”
白鹿看著身旁這個麵容冷峻的男人，詢問道，“你覺不覺得……我們對他們太狠了？”
她指了指下麵那個正在嘔吐的寸頭青年：“那個王猛，資料上說他是國家一級運動員。但他現在的樣子，好像快死了一樣。如果不給他一點恢復時間，身體真的會垮掉的。”
白鹿想起自己的覺醒時，可從未遭過這樣的罪。
相比之下，他們此刻的訓練，簡直就是在往死裡整。
蘇然手指一頓，抬起頭，奇怪地看了一眼白鹿。
從前的“女皇”，根本不會在意螻蟻的死活。
看來這一世自己的介入，讓她的性格產生了重大的轉變。
“不把他們逼到絕境，怎麼能激發他們的潛能。”
蘇然道，“白鹿，你覺得現在的世界，對比我和你們提及的前世一樣嗎？”
白鹿回想了下昨日蘇然提起的那些前世場景，沉默片刻後低聲道：“不一樣吧。最起碼現在我們有吃有喝，還有個安全睡覺的地方。”
“的確不一樣。”
蘇然開口，語氣裡滿是苦澀，“上一世，沒有‘桃花源’計劃，沒有國家統一排程的物資，更沒有這十二座堅不可摧的地下城。紅雨降臨的第一週，百分之七十的人類就沒了。”
“剩下的人，像原始部落一樣，分散在廢墟、荒野、下水道裡。”
蘇然指了指下麵的莫雲等人，聲音陡然拔高：“那個時候，沒有法律，沒有道德，隻有**裸的叢林法則。反而因為環境太過惡劣，逼得倖存者不得不進化。”
蘇然的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畫麵。
那是真正的神魔亂舞的時代。
每一個能活下來的強者，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修羅。
“人類雖然慘，但頂尖戰力極其強悍。正是靠著這群絕頂強者的庇護，大夏的文明火種才沒有徹底熄滅。”
蘇然轉過身，背靠著欄杆，從兜裡摸出一盒煙，卻發現已經空了。
“但這一世，我利用重生的先知，推動國家建立了地下城，反而擋住了他們進化的契機。”
“如果這一世，怪物在快速進化的同時，而我們的人類卻還在原地踏步。”
蘇然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慮，“那未來隻會更加艱難。”
蘇然停頓了一下，看向白鹿，語氣生硬，“我絕不能接受，外麵都進化出抗熱武器甲殼的三階屍王了，而我們要守護的堡壘裡，卻是一群隻會等著國家發救濟糧、連槍都拿不穩的巨嬰。”
“到時候，這十二座地下城，就是十二個巨大的人肉罐頭。”
白鹿渾身一顫，也是打了個寒顫，聲音發緊道“你是擔心因為你改變了開頭，結局可能會變得更糟？”
“沒錯。而且可能已經發生了。”
蘇然拿起平板，調出一張剛剛截獲的衛星雲圖，遞到白鹿麵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標註著受紅雨影響的異化獸，數量遠超預期。
“按理說，異化獸獸潮是在紅雨降臨後的第二週後纔出現。”
蘇然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但根據現在的資料監測，外麵的那些東西，時間貌似提前了。”
“我的到來，或許拯救了很多人。但也一定引發了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把危險也提前了。”
“所以，我們沒時間了。”
蘇然看向下麵那個還在死撐的莫雲，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既然環境不逼他們，那我就來當這個惡人。”
“我要人為地製造絕境，把他們的潛力硬生生榨出來。哪怕練廢幾個，我也必須在真正的‘大傢夥’到來之前，造出一批能扛得住局麵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