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同意張嘯的覆滅計劃了嗎？”蘇然開口。
李國棟搖了搖頭。
雙手在臉上用力搓了兩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昨天張嘯紅著眼睛說完那番話後，首長沉默了很久。”
李國棟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他沒有明確表態同意，也沒有訓斥張嘯的極端。
畢竟大家都清楚，老張是為了大夏千萬子弟兵的命在據理力爭。”
“他隻是看著沙盤上的那些紅點，反問了張嘯一句話。”
蘇然眯起眼睛，“什麼話？”
“首長問，如果不動用核武，常規裝甲部隊對上那些已經見血的覺醒者，戰損比預估是多少。”
李國棟回答。
蘇然眼神一凝。
首長問戰損比，意味著他已經在考慮常規接觸的可能性。
“首長竟然沒有直接下達清洗指令。”
蘇然看著李國棟，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要知道，現階段的首長手段之鐵血，毋庸置疑。
“小蘇，通過首長當時的幾句言語交鋒，我有些不確定地推測出一個方向。”
李國棟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沉重，
“首長他……可能想著要收編。”
“收編？”
蘇然眸光微震，一直規律敲擊桌麵的手指懸停在半空。
這兩個字放在承平年代叫招安，放在廢土世界，簡直荒謬。
李國棟雙手交握，手肘撐在桌麵上。
“隻是猜測。”
他繼續補充道，“首長既然問了常規接觸的戰損比，說明中樞確實在考慮常規接觸，以及將其納入大夏體係的可能性。”
休息室內陷入死寂。
“明後兩天，崑崙基地就要召開擴大化會議。軍方、政務署、科學院的高層全數到場。”
李國棟身體前傾，語氣帶上幾分凝重，
“核心議題，就是徹底敲定對待外部覺醒者勢力的具體方針。這是擺在明麵上的要緊事。”
他頓了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蘇然，帶著毫不掩飾的期盼。
“小蘇，你要不要推遲行動，再留兩天？”
李國棟出言挽留，
“參會的老夥計們，還有首長，都想聽聽你這個從未來走回來的人，到底是什麼想法。”
蘇然看著桌麵上那厚厚的絕密檔案袋。
沒有立刻回答。
照片裡，北美板塊上的紅點密集而刺眼。
那代表著數萬，甚至數十萬活生生的人。
“老李。”
蘇然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這個會，我就不參加了。”
“為什麼？”
李國棟一愣，“這麼大的戰略方向定調，你的意見至關重要。”
“因為對於這件事，我還真沒什麼想法。”
蘇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玄女”高機動戰機正在進行起飛前的最後檢修。
“我做不到張嘯將軍那樣，將慈不掌兵這四個字發揮到極致。
蘇然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為了抹除潛在威脅，直接動用戰略武器洗地，讓幾萬乃至十幾萬無辜者陪葬。”
他抬起眼簾，直視李國棟。
“我這雙手沾過血，而且沾過很多。我能毫不猶豫地擰斷任何一個敵人的脖子。”
蘇然聲音微沉，“但我的心狠，隻建立正確的方向和對方亮出獠牙的前提下。”
蘇然指著桌上的衛星照片。
“那些聚集地裡，覺醒者隻有數人，撐死不過幾十人，剩下的幾萬，幾十萬全是沒有覺醒的普通人。”
“他們沒有國家機器庇護，沒有堅固的地下城。
他們為了活下去，隻能依附那些強大的野生覺醒者，像老鼠一樣苟延殘喘。他們有錯嗎？”
“依附強者生存，是普通人的本能。”
蘇然盯著李國棟，
“如果就因為他們依附的強者未來可能威脅到大夏，我們就降下真理，讓幾萬無辜者陪葬……”
他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絕對正確的答案是什麼，我下不了這個手。”
李國棟默然。
他能聽出蘇然話語中的沉重。
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年輕人，心底始終守著一條生而為人的底線。
“所以，對於首長的想法，我個人在情感上是支援的。”
蘇然坐回椅子上，十指交叉，
“但我沒法從戰略的角度去說明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能我自己就是單純的不想讓無辜者陪葬吧。”
“可是小蘇，你要明白首長提議麵臨的現實風險。”
李國棟眉頭擰成川字，
“大夏自己的覺醒者隊伍建設底子太薄了！就靠白鹿、葉簫這麼一幫人撐著。”
“國內根本沒有你曾經描述過的覺醒者遍地開花的現狀，而國外，很可能就是你所描述的那般叢林法則！”
他在桌麵上重重敲了兩下，聲疾色厲。
“這個時候引進外部那些廢土覺醒者，大夏本土覺醒者的話語權就會被嚴重稀釋！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概率就是養虎為患！”
“這我知道。”
蘇然眼神微斂，
“而且這群廢土覺醒者，真的願意被招安，接受大夏軍法的約束嗎？
一旦再未來，這群收編的高階覺醒者鐵了心要在聚集地內部搞破壞，常規部隊根本防不住。”
蘇然手指重重敲擊在桌麵上，
“請神容易送神難！到時候引狼入室，後方絕對大亂。”
“那你還……”李國棟一時啞口無言。
蘇然的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所以我說，我沒有意見，這道選擇題我給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