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咯咯笑著，以為是在玩，小手亂揮，袖口本就有些鬆脫的縫線“嗤啦”一聲，裂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一塊半個巴掌大小、顏色溫潤的物件，從夾層裡掉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炕沿的獸皮上。
沈清辭臉色驟變，伸手就要去撿。
但韓烈的動作更快。
幾乎在東西落地的瞬間，他削木棍的動作就停了。目光如電，倏地掃向那物件。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跨過來，在沈清辭指尖觸及之前，一把將那東西抓在了手裡。
入手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玉佩不大，雕工卻極為精細，是竹報平安的圖案，竹枝遒勁，竹葉分明。
邊緣一處，有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缺口。
韓烈的手指撫過那個缺口，又猛地翻轉玉佩，看向背麵那裡用極細的刀工，陰刻著一個篆體的“陸”字。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清辭保持著半傾身的姿勢，指尖懸空，渾身血液似乎都涼了。
她看著韓烈驟然收縮的瞳孔，看著他握著玉佩、指節用力到發白的手
“這玉佩……”韓烈的聲音乾澀得不像他自己的，他抬頭，目光如炬，死死鎖住沈清辭
又緩緩移向她懷裡懵懂不知、正伸手想抓回“玩具”的軒兒
“是世子的玉佩。陸懷瑾，陸世子的貼身之物。
這缺口，是當年世子學騎射時，不慎摔落馬下，玉佩磕在箭鏃上留下的。
這陸字，是陸家嫡係子弟纔有的標記。”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重，像重錘敲在沈清辭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否認，想搪塞，懷裡的軒兒似乎感覺到她的僵硬和恐懼，不安地扭動起來，癟嘴要哭。
韓烈卻“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不是對著沈清辭，而是對著她懷裡的軒兒。
他將玉佩雙手捧起，舉過頭頂，頭顱深深低下，肩膀無法抑製地顫抖。
“未將韓烈，原鎮北軍世子麾下先鋒營副尉，參見小主子！”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清晰，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天佑陸氏，世子血脈尚存人間！”
沈清辭腦子裡“嗡”的一聲，韓烈是陸懷瑾的副將？
難怪他身手利落，熟知軍伍，佈置陷阱防衛有章法，麵對狼群沉穩狠厲。
可她該怎麼迴應？承認？
不承認？玉佩在此，韓烈顯然已認定。
就在她心念電轉、僵立當場時
韓烈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沈姑娘，不或許我該稱呼您，少夫人身邊的阿辭姑娘？”
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沈清辭瞳孔驟縮。
“未將雖在邊關，但對府中人事亦有耳聞。
世子大婚前，老夫人身邊提了一位極得用的丫鬟，姓沈，名清辭，擅刺繡，性沉穩，為世子院中管事。
世子離京後不久，這位阿辭姑娘便出府自謀生路去了。”
韓烈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隻是未將冇想到，阿辭姑娘出府，帶的竟是世子的嫡子。更冇想到，會在這黑風嶺深處，與姑娘和小主子重逢。”
話已至此，再隱瞞已無意義。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將嚇到的軒兒緊緊摟在懷裡，後退半步，背抵住冰冷的石壁
她看著跪在地上、姿態恭敬卻氣勢逼人的韓烈，緩緩開口
“韓副將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多問。我確實曾是將軍府的丫鬟，沈清辭。軒兒是陸懷瑾與陸清韻之子，陸明軒。”
得到親口確認，韓烈眼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