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聽著,目光又掃了一眼洞內那些雖然看似普通、但細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物件
最終冇有多問,隻是低聲道:“原來如此……再次謝過沈……李娘子救命之恩。若非娘子,韓某此刻已是溝中枯骨了。”
“你的傷,”沈清辭指了指他的腿和肩膀
“是被刀砍的,還有摔傷。外麵……現在怎麼樣了?”
韓烈臉上掠過一絲深刻的痛楚和憤恨,沉默了片刻,才啞聲道
“亂了,全亂了。北狄破關不止一股,朝廷兵馬潰敗,各自為政。
各地豪強、潰兵、甚至山匪,都拉起了隊伍,搶地盤,搶糧草,互相攻伐。百姓……十室九空。”
他頓了頓,似乎不太願意多說自己的事,但看著沈清辭平靜等待的眼神,還是簡略道
“我……原本在遼東參了鎮北軍的一個偏師,想混口飯吃,也為為家鄉父老掙條活路。
不想被同鄉出賣,隊伍被打散,我逃了出來,一路上被幾股不同的人馬追殺,慌不擇路,逃進了這山裡,滾下山溝後麵的事,就不記得了。”
鎮北軍?沈清辭心頭微動。那是陸錚曾經統帥過的邊軍之一。
但她麵色不變,隻“哦”了一聲,彷彿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並不懂,也不甚關心。
粥好了。她盛了兩碗,一碗自己端著,一碗放在韓烈床邊一個充當小幾的木墩上。
“吃點東西吧。山裡冇什麼好東西,隻有點小米。”
“有口吃的,已是天大的恩情。”
韓烈掙紮著坐得更直些,端起碗,手還是抖,但吃得很穩,很快將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顯然餓極了。
沈清辭自己慢慢吃著,心裡卻在快速盤算。
這個人,自稱韓烈,曾是邊軍,看談吐氣度,不像普通軍漢,倒像讀過些書,或者出身不太差。
他說被同鄉出賣,潰逃入山,倒也說得通。
腿傷嚴重,但身體素質不錯,恢複力強。
暫時看來,不像大奸大惡之徒,但知人知麵不知心,尤其在這亂世。
她正思量著,韓烈已經吃完了粥,將碗輕輕放在木墩上,抬眼看向她,眼神裡之前的警惕和迷茫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審視。
“李娘子,”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了許多
“韓某這條命,是娘子撿回來的。大恩不言謝。韓某如今已是無家可歸,也無處可去。外麵兵荒馬亂,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床上熟睡的軒兒,又看回沈清辭
“娘子獨自帶著幼子,在這深山裡求生,韓某雖不才,但還有些力氣,也略通些拳腳,識得些山路。
這山中野獸橫行,且馬上就是雪季,單憑娘子一人,要護著孩子周全,又要覓食禦寒,恐怕艱難。”
沈清辭放下碗,靜靜看著他,等他下文。
韓烈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韓某想留下來。姑娘救下我一條命,以後我就聽姑娘使喚。
砍柴、打水、狩獵、警戒,但憑姑娘吩咐。
等來年開春,山中情況好些,我定給姑娘和孩子尋個更安穩的落腳之處,也算報答姑孃的救命之恩。”
山洞裡安靜下來,隻有爐火偶爾的劈啪聲,和軒兒細微的呼吸。
沈清辭冇有立刻回答。
她垂著眼,用木勺慢慢攪動著陶鍋裡剩下的粥,彷彿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實際上,她心裡正飛快地權衡。留下一個陌生男人,風險極大。
尤其這人來曆不明,眼神清明,不像普通莽夫,恐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