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沈清辭被推入喪屍群時,手裡還攥著一枚繡花針。
針尖沾著血,她的血。就在幾分鐘前,這枚針還釘在她剛改好的旗袍領口
那是一件為“慶典”準備的禮服,用上了她研究三年的宋代絞纈技法,在末世前本該讓她在時尚界聲名鵲起,在末世後則成了她向“晨曦基地”上交的投名狀。
推她的人是林薇。她末世後唯一的朋友,共享過最後一塊壓縮餅乾,發誓要一起活下去的人。
喪屍腐臭的氣味撲麵而來,沈清辭在墜落中看見林薇站在圍牆邊緣,手裡握著她剛交出去的旗袍,臉上冇有愧疚,隻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
“清辭,對不起。”林薇的聲音穿過喪屍的嘶吼,“你的空間能力太讓人不安了……基地長說,不能留你。”
沈清辭想笑。
她的空間那個在末世降臨前三天突然在腦海覺醒的、似乎無限大的隨身空間
裡麵塞滿了她在預感不妙時掃空的三座大型商場、七家藥店、兩條商業街的物資。她靠著它活了三年,也靠著它被忌憚了三年。
她最後看到的,是林薇轉身離去的背影,和喪屍啃咬上手臂的劇痛。
再次睜開眼時,沈清辭躺在硬木板床上,渾身痠疼。
入目是低矮的房梁,糊著發黃的麻紙,空氣中瀰漫著皂角和潮濕混合的氣味。
她盯著屋頂看了許久,才緩緩轉動眼珠。
這是一間狹小的通鋪房,睡著七八個女孩。窗外天還冇全亮,灰濛濛的光透過窗紙滲進來。
“阿辭,還不起來?等王嬤嬤來抽你板子嗎?”旁邊一個細眉細眼的姑娘推了她一把。
大量不屬於她的記憶湧進腦海。
大周朝,鎮國將軍府。她是洗衣房的粗使丫鬟,也叫沈清,十三歲,父母是將軍府的佃戶,去年疫病死了,她被府裡收進來抵債。
昨天因為冇洗乾淨二小姐的一條裙子,被管事嬤嬤罰跪了兩個時辰,回房就發高熱,一命嗚呼。
然後,她來了。
沈清沉默地坐起身,跟著其他女孩一起穿衣、洗漱。粗布衣裳摩擦著麵板,手腳因為常年浸泡冷水而泛紅粗糙。
她看著水盆裡倒映的臉稚嫩、瘦削,眉眼間有幾分她從前的影子,但更青澀,額角還有一塊新鮮的淤青。
是了,這纔是真實的。末世是前世,林薇的背叛是前世,那無窮無儘的空間……她心念微動。
意識沉入腦海深處。那裡,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地方”依然存在。
成堆的物資整齊碼放:食品區的貨架一眼望不到頭,成箱的礦泉水、壓縮餅乾、罐頭;日用品區堆積如山的衣物、工具;藥品區的貨架滿滿噹噹,抗生素、止痛藥、紗布……甚至還有她從商場倉庫搬來的幾台發電機和成桶的燃油。
但在這個將軍府的洗衣房,這一切都成了最危險的秘密。
“愣著作甚?還不快去前院收臟衣!”王嬤嬤尖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清辭低下頭,跟著人流出屋。
將軍府的洗衣房在後院最西側,三間大屋,終日水汽瀰漫。
十幾個丫鬟婆子從早到晚漿洗、捶打、漂清,伺候著府裡主子上下下上百口人的衣物。
沈清辭被分到最苦的漂洗組,在院後的溪流邊,一蹲就是一天。
二月春寒,溪水刺骨。她的手很快凍得通紅,但動作冇停。
末世三年,比這更苦的日子她都熬過,這具身體雖然瘦弱,卻意外地有韌性。
她一邊機械地漂洗著手中的錦緞中衣,一邊梳理著原主的記憶。
鎮國將軍姓陸,老將軍十年前戰死沙場,如今當家的是嫡長子陸錚,年方二十八,已是正三品懷化將軍,常年駐守北境。
府中如今是老夫人老將軍的遺孀主持中饋。老夫人年過六旬,出身江南繡戶,對針黹女紅極為看重。
而沈清辭唯一的機會,就在於此。
原主雖是個粗使丫頭,卻偏偏在女紅上有點天賦。
她娘生前是村裡有名的繡娘,教過她些基礎,進了將軍府後,她偶爾撿些主子們丟棄的碎布頭,偷偷練手,竟能繡出像樣的花鳥。
但這些,從前的“沈清辭”從不敢讓人知道。一個洗衣房丫頭會刺繡,是逾矩,是妄想。
現在的沈清辭卻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梯子。
在末世前,她是中央美術學院服裝設計係的畢業生,專門研究古代服飾複原與創新設計。
她花了三年時間,從博物館的殘片、古籍的零星記載中,還原出唐宋的絞纈、蠟纈、夾纈技法,融合在現代服裝中,在導師的推薦下,本已接到巴黎一家小眾高定的合作邀約。
然後,末世來了。
現在,這些知識成了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她不能急。
將軍府等級森嚴,一個洗衣房丫頭若貿然顯露技藝,隻會被當成妖異,或被打發得更慘。她需要機會,一個合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