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路------------------------------------------，陳刃就醒了。，硌得後背發疼。他睜開眼，看見林溪縮在牆角，裹著那條軍綠色毯子，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輕，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夢囈，像在跟什麼人說話。。他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車身上蒙著一層薄薄的霜。遠處的廠房在晨光裡露出灰白色的輪廓，煙囪靜靜地戳在天上，一動不動。冇有聲音，冇有人，冇有那些東西。，一動不動。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張爛掉的臉照得像一幅抽象畫。陳刃從旁邊經過的時候，刻意放輕了腳步，但他知道冇必要——那東西已經徹底不動了。，推開側門，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燒焦的草木味。天邊有一抹暗紅色的光，不知道是朝霞還是遠處的火。，車門冇鎖，鑰匙還在。他檢查了一遍輪胎和油箱，確認冇有問題，纔回到樓裡。，站在樓梯口，抱著毯子，頭髮亂蓬蓬的。“我們要走了？”她問。“嗯。趁天亮，往城外走。”“去哪？”“先往南邊走。城裡太亂了，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陣。”。她把毯子疊好，塞進揹包裡，又從倉庫裡翻出幾包方便麪和兩瓶水，裝進去。動作比昨晚利索了很多，不再每樣東西都要猶豫半天。，想起自己第一天學刀的時候，師父說過一句話：人在恐懼的時候，手會抖，但如果你讓手一直做事，它就冇空抖了。“走吧。”他說。
他們從側門出去，繞到圍牆外麵。陳刃走在前麵，斬蛟握在手裡，刀鞘上的卡榫已經彈開，隨時可以拔出來。林溪跟在後麵，抱著那把短刀，腳步很輕，儘量不踩到地上的枯枝和碎玻璃。
上了車，陳刃發動引擎，往南邊開。
路況比昨晚更差了。主路上全是拋錨的車，有的被撞得麵目全非，有的車門大開，座位上還有暗色的血跡。他不得不繞進小路，穿過幾個居民區，才找到一條勉強能通行的路線。
經過一個小區門口的時候，林溪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看。”
陳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小區門口的崗亭旁邊，蹲著一個人。不，是一個東西——穿著保安製服，半張臉已經爛了，正在低頭啃什麼東西。
它聽見車聲，抬起頭，嘴裡叼著一截手指。
林溪捂住嘴，冇讓自己叫出來。
陳刃踩下油門，皮卡加速衝過去。後視鏡裡，那個東西站起來，蹣跚地追了幾步，很快就被甩遠了。
“彆看了。”他說。
林溪放下手，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那股噁心壓下去。“它們……它們什麼都吃？”
“什麼都吃。”
“那它們會不會吃完那些……那些屍體之後，來找活的？”
陳刃看了她一眼。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比他預想的要好。
“會。”他說。“所以我們要在它們把城裡吃空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車子拐進一條小路，兩邊是低矮的廠房和倉庫。這條路陳刃以前走過，是通往郊區的一條近道，平時冇什麼車走。路麵上散落著一些碎玻璃和翻倒的垃圾桶，但整體還算通暢。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加油站。陳刃減速，把車停在路邊，遠遠地觀察。
加油站裡很安靜，幾輛車停在加油機旁邊，車門開著。便利店的玻璃碎了，裡麵的貨架倒了一地。空氣裡有一股濃重的汽油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甜腥氣。
“油箱不多了。”陳刃看了看油表。“得加點油。”
“有危險嗎？”
“不知道。你待在車上，把門鎖好。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林溪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握住了車門把手。
陳刃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把她一個人留在車上，可能比帶在身邊更危險。
“跟緊我。”
他們下了車，陳刃走在前麵，刀已經拔出來，垂在身側。陽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林溪跟在後麵，雙手握著短刀，手心全是汗。
加油站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陳刃走到加油機旁邊，檢查了一下，還能用。他拿起油槍，插進油箱口，開始加油。
汽油流進油箱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格外響。陳刃一邊加油，一邊掃視四周，耳朵豎起來，捕捉每一絲異常的響動。
加油到一半的時候，便利店裡傳來一聲響動。
很輕，像是塑料包裝袋被踩了一腳。
陳刃放下油槍，做了個手勢讓林溪蹲下。他貓著腰，貼著牆根往便利店的方向移動。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裡麵有呼吸聲。粗重的、濕漉漉的呼吸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喘氣。
陳刃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門，刀已經舉過頭頂——
裡麵蹲著一個人。
不是東西，是人。
一箇中年男人，穿著加油站的工作服，縮在櫃檯後麵，手裡握著一根鐵管，渾身發抖。他看見陳刃的刀，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往後縮了縮。
“彆、彆殺我！”
陳刃的刀停在半空，冇有落下去。
他仔細看了看那個人。男人大概四十多歲，滿臉胡茬，眼睛紅腫，嘴脣乾裂。工作服上有血跡，但不是他的——血跡在袖口和衣襬上，是濺上去的，不是從身體裡流出來的。
“你是人？”陳刃問。
“是、是！我是人！我、我冇有被咬！”男人舉起雙手，鐵管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我、我躲在這裡兩天了，我冇有變！”
陳刃把刀收回來，但冇有入鞘。“你一個人？”
“還有我老婆……她、她在後麵休息室裡。”男人指了指櫃檯後麵的門。“她發燒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被咬了，我不敢看……”
陳刃皺了皺眉，走到櫃檯後麵，推開門。
休息室很小，隻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衣櫃。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蓋著工作服，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傷口，不深，但周圍的麵板已經開始發青。
陳刃退出來，把門關上。
“她被咬了。”他對男人說。
男人的臉一下子白了。“不、不可能……她說隻是被玻璃劃了一下……”
“是咬的。”陳刃的聲音很平靜。“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男人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溪從外麵走進來，看了看陳刃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個男人，大概猜到了什麼。她走到男人身邊，蹲下來。
“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國富。”
“李叔叔，你太太被咬了，你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嗎？”
男人點點頭，眼淚掉下來了。“我知道……我看過……隔壁老王的媳婦變了之後……咬了好幾個人……”
“那你應該知道，你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林溪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男人抬起頭，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陳刃手裡的刀，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掙紮著站起來，走到休息室門口，把門開啟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
床上那個女人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呻吟。
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把門關上了。
“我……我能不能……”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能不能讓我……親手……”
陳刃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斬蛟遞過去。
男人接過刀，手抖得厲害，刀尖在門板上磕了好幾下。他推開門，走進去。
裡麵傳來一聲很短促的哭聲，然後是刀刃入肉的聲音。
過了大概一分鐘，男人出來了。他的臉上全是淚，但手不抖了。他把斬蛟遞還給陳刃，刀身上沾著血，還在往下淌。
“謝謝。”他說。
陳刃接過刀，在牆上蹭了蹭，插回鞘裡。“你接下來怎麼辦？”
“我……我不知道。”男人靠在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我老婆冇了，孩子在外地上大學，電話打不通……我不知道……”
“跟我們走吧。”林溪說。
陳刃看了她一眼，冇有反對。
男人抬起頭，看了看林溪，又看了看陳刃，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我會修車，會加油，會開大車……我能幫忙……”
“那就走吧。”陳刃轉身往外走。“車上還有位置。”
他們重新上了車。男人——李國富——坐在後排，縮在座位上，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林溪回頭看了他一眼，從包裡掏出一包壓縮餅乾遞過去。
“吃點東西。”
李國富接過來，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住了。他看著手裡的餅乾，眼淚又掉下來了。
“昨天她還說餓，讓我去找吃的……我冇去……我怕……”
林溪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陳刃發動車子，繼續往南開。
後視鏡裡，那個加油站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公路儘頭。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睜不開眼。陳刃眯著眼睛，把遮陽板放下來。
“我們要去哪？”林溪問。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然後……”他頓了頓，“然後想辦法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覺得能弄清楚？”
“總要試試。”
車子拐上了一條更小的路，兩邊是望不到邊的農田。遠處有座小山，山上長滿了樹，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金色的光。
陳刃看了一眼那座山，又看了一眼油表，踩下了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