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虎虎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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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晚在院子裡找了塊乾淨地方坐下。
不一會兒,陳招娣端著一大盆熱水出來,放在她麵前。
“大丫,水好了!你洗吧!”
沈星晚點點頭,蹲下來,開始洗頭。
熱水澆在頭上,溫熱的,舒服。她用手搓著那些短短的頭髮,洗掉剪下來的碎髮,洗掉那些積了不知道多少天的灰。
洗了一遍,水渾了。
陳招娣又端來一盆清水。
再洗一遍,水清了。
沈星晚直起腰,拿過旁邊那件舊衣裳,陳招娣給她準備的擦頭布,其實就是一件破得不能再破的褂子,但洗得乾乾淨淨的。
她把頭髮擦乾。
短短的頭髮,濕漉漉的,貼在頭皮上。等乾了之後,應該會更精神。
陳招娣站在旁邊,一直欲言又止。
沈星晚看了她一眼。
“有事?”
陳招娣被她這一眼看的一激靈,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大丫,這個頭髮?”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
“是你自己剪的?”
沈星晚看著她,冇說話。
陳招娣嚥了口唾沫,鼓起勇氣:
“大丫,能不能給我也剪一個?就你這種頭髮?”
沈星晚看著她。
陳招娣的頭髮,也是一把枯草。
比原主的強不了多少。乾巴巴的,黃黃的,分叉的,亂糟糟地紮成一把,用根破布條繫著。一看就是從來冇好好打理過,剪都冇剪過幾次。
沈星晚想起她這幾天乾的活。
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劈柴。燒水。洗碗。打掃院子。
乾得麻利,乾得乾淨。
那些飯,也是她做的。
沈星晚想了想,為了以後吃得更乾淨,
“去找剪刀。”
陳招娣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馬上去!”
她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把剪刀回來了。
那是把鏽跡斑斑的剪刀,刀刃上好幾個豁口,一看就是平時剪布條、剪線頭用的。但勉強還能用。
“大丫,剪刀!”
沈星晚接過剪刀,看了看。
鏽得厲害。
但能用。
“坐下。”
陳招娣連忙在凳子上坐下,挺直了腰,一動不動。
沈星晚站在她身後,拿起剪刀。
哢嚓。
第一剪刀下去,那一把枯草一樣的頭髮落在陳招娣腳邊。
陳招娣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冇動。
哢嚓。哢嚓。哢嚓。
剪刀不快,剪起來有點費勁。但沈星晚有耐心,一刀一刀地剪。
陳招娣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那些乾枯的、沉重的、壓了她十幾年的頭髮,正在一點點變輕。
哢嚓了快一個小時。
最後一縷頭髮落下。
沈星晚放下剪刀,看著眼前的陳招娣。
剪得不好。
她不是理髮師,冇什麼手藝。隻是把那些枯死的、分叉的、乾澀的頭髮全部剪掉,修了個大概的型。
但比之前精神多了。
短短的頭髮,露出清秀的臉。陳招娣長得不醜,就是太瘦了,黃黃的,像棵缺水的豆芽菜。但那雙眼睛亮亮的,正期待地看著她。
“大丫,”她小心翼翼地問,“好、好看嗎?”
沈星晚冇說話,端來一盆清水,
陳招娣往裡麵一看。
愣住了。
那是她嗎?
那個短頭髮、精神的小姑娘,是她嗎?
她看著水中的人,看了很久。
然後眼眶紅了。
“大、大丫,”她的聲音有點抖,“謝謝你。”
沈星晚冇說話。
陳招娣站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頭,又摸了摸,像摸什麼寶貝。
然後她突然想起什麼,轉身跑進廚房。
“大丫!你坐著!我給你做好吃的!”
沈星晚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這丫頭,是個知道感恩的。
可以留著。
慢慢養。
太陽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沈星晚坐在那兒,摸了摸自己的短髮。
舒服。
比那一頭枯草舒服多了。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慢慢打了一套拳。
虎虎生風。
陳招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這一幕,又縮回去了。
她想起那天看見的拳風。
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幸好。
幸好她冇得罪大丫。
堂屋裡,陳周氏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縮回去了。
她什麼也冇說。
但她心裡知道,這個家,不一樣了。
那個以前任人欺負的大丫,徹底不一樣了。
她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的。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個家,得換個活法了。
後罩房裡,劉改弟也在往外看。
她看見沈星晚打拳,看見陳招娣那精神的樣子,看見那短短的頭髮。
她的心裡,像揣著一塊冰。
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
“我會把你加註在我身上的事情,讓你兒子和女兒重新經過一遍。”
兒子。女兒。
狗剩。還有那個城裡的。
她攥緊了拳頭。
不行。
不能這樣。
她得想辦法。
但她能有什麼辦法?
那個丫頭,像變了個人。打不過,罵不過,神婆都被嚇跑了。
她能怎麼辦?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從今往後,這個家,不好過了。
廚房裡,陳招娣正在烙餅。
白麪的,摻了點玉米麪,但比平時吃的精細多了。她烙得格外認真,每一張都翻得恰到好處,兩麵金黃,香噴噴的。
烙完餅,她又蒸了一碗蛋羹。
蛋液攪得勻勻的,加點鹽,加點水,上鍋蒸得嫩嫩的。出鍋的時候,滴兩滴香油,香得能把人魂勾走。
她端著托盤出來,放在沈星晚麵前。
“大丫,吃飯!”
沈星晚看著那碗蛋羹,那盤餅子,還有一碗玉米糊糊。
“你吃了嗎?”
陳招娣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我一會兒吃!你先吃!”
沈星晚看著她。
“坐下,一起吃。”
陳招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沈星晚冇給她說話的機會,把盤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陳招娣的眼眶又紅了。
她冇說話,默默坐下,拿起一塊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沈星晚也拿起一塊餅子,咬了一口。
外酥裡嫩,香。
她喝著玉米糊糊,吃著餅子,看著院子裡的陽光。
日子,會越來越好。
吃完飯,陳招娣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了。
沈星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今天還得進山。
那隻大黃狗,還有那些麻雀,都是有用的。
她背起揹簍,出了門。
走到村口,大黃狗已經趴在那兒等她了。
看見她來,尾巴搖得像風車。
“丫頭!你來啦!”
沈星晚點點頭。
“今天去哪兒?”
“上山。”沈星晚說,“昨天那個洞,再去看看。”
大黃狗撒腿就跑,跑了幾步又回頭看她。
沈星晚跟著它,一人一狗,往山裡走去。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星晚摸了摸自己的短髮。
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