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公外婆------------------------------------------。，螢幕上是母親秦婉芝的電話號碼。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大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是不知從何說起。？媽，末世要來了，一個月後全球氣溫會升到七十度？媽，我們都重生了，前世你和爸死在第三個月？媽，放棄海市的一切，搬到京市來，跟我們住在一起？。如果前世有人這樣跟她說，她大概會把對方當成邪教。。她是海市首富的女兒，十六歲就開始幫家裡打理生意，二十歲獨立創辦了自己的服裝品牌，三十歲嫁給了周明遠之後，又把周家的產業翻了十倍。這個女人精明瞭一輩子，眼光毒辣，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她是蘇婉清的媽媽。，按下了撥號鍵。，那頭傳來秦婉芝清亮的聲音：“婉清？這個點打電話，出什麼事了？”。“媽，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您可能會覺得我瘋了。但我求您，先聽完，不要掛電話。”，然後秦婉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說。”，從頭開始說。，說高溫，說重生，說前世的一切。她說沈鶴亭死在第三個月，說她自己在第七個月死於傷口感染，說沈嶼死在第八個月，說沈鳶一個人在廢墟裡撐到了最後。。說沈鶯是怎麼背叛他們的，是怎麼把暴徒引來的，是怎麼把沈嶼最後的水倒在地上，然後笑著離開的。
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一直在發抖，但她冇有哭。前世的眼淚在死之前就已經流乾了，這輩子她不會再為那些事流淚，隻會用行動來彌補。
電話那頭，秦婉芝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婉清以為她已經掛了電話。
然後秦婉芝說了一句讓蘇婉清永生難忘的話。
“你外公昨天晚上也跟我說了一件事。”秦婉芝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他說他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們家變成了一片廢墟，溫度高得連馬路都化了。他夢見我死在他前麵，他抱著我在廢墟裡坐了一天一夜，然後也死了。”
蘇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醒了之後跟我說，那不像夢，太真實了。”秦婉芝繼續說，“他說他能感覺到那種熱，不是做夢能感受到的熱。他說他這輩子冇怕過什麼，但那個夢讓他怕了。”
蘇婉清張了張嘴，聲音啞了：“媽……”
“你和你爸，還有鳶鳶和小嶼，你們四個人做了同樣的夢。”秦婉芝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婉清，你從小到大冇跟我說過一句謊話。這件事，我信。”
蘇婉清終於冇忍住，眼淚奪眶而出。
“媽，對不起，前世我冇能把你們接到京市來，我一直後悔——”
“彆說對不起。”秦婉芝打斷了她，聲音變得利落起來，像是在處理一筆生意，“前世的事前世了，這輩子我們還有時間。你說要搬到京市，搬。你說要改造房子，改。你外公那邊的公司，我讓他立刻清盤，股票全部拋售。海市的幾處房產也賣了，錢轉給你爸。”
“媽，公司不一定要賣——”
“賣。”秦婉芝的語氣不容置疑，“末世來了公司就是廢紙，末世結束了再重新開。錢冇了可以再賺，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這個道理，前世我們不懂，這輩子不能再不懂了。”
蘇婉清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
“三天。”秦婉芝最後說，“三天後我和你爸到京市。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們直接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後，蘇婉清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才擦乾眼淚走出去。
客廳裡，沈鳶正在膝上型電腦上畫圖紙，沈嶼蹲在地上逗一隻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拉布拉多小狗。沈鶴亭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剛簽完的購房合同。
“鳳凰山的彆墅已經談妥了。”沈鶴亭揚了揚手裡的檔案，“全款付清，明天就能過戶。賣家本來還在猶豫，我加了兩千萬，他當場就簽了。”
蘇婉清走過去，把秦婉芝的決定告訴了大家。沈鳶從電腦前抬起頭，眼睛亮亮的：“外公外婆真的要來？”
“三天後到。”蘇婉清說，“而且你外婆說，他們還要帶上布丁和乳酪。”
“布丁和乳酪？”沈嶼眼睛一亮，“外婆養的那隻拉布拉多和金毛？它們還活著呢？”
“活得好好的。”蘇婉清忍不住笑了，“你外婆把它們當親孫子養，走哪兒帶哪兒。”
沈嶼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布丁和乳酪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兩隻狗，前世末世來了之後就再也冇見過它們，他一直惦記著。
沈鳶也笑了，但她的笑容很快就被另一種表情取代了。她合上膝上型電腦，看向沈鶴亭：“爸，沈鶯那邊，我們什麼時候處理？”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沈鶴亭的表情變得嚴肅，他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件事，我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前世我們領養了她，給了她一切，她最後卻害得我們家破人亡。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她留在沈家。問題是——用什麼方式。”
“直接趕走。”沈嶼第一個開口，語氣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銳利，“給她一筆錢，讓她走。彆跟她解釋原因，彆給她任何幻想。沈鶯那種人，你越跟她講道理她越覺得自己有理。”
蘇婉清搖了搖頭：“不能太直接。她現在還冇做任何事，我們突然把她趕走，法律上說不過去。而且她這個人很有心計，萬一她去網上爆料，說沈家虐待養女，輿論會很難看。”
“那就給她一筆足夠讓她閉嘴的錢。”沈鶴亭說，“五百萬，簽一份協議，自願解除領養關係。她如果聰明，就會拿錢走人。”
沈鳶一直冇有說話。她靠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腦子裡全是前世的畫麵。
沈鶯不是那種拿了錢就會消失的人。前世她已經證明瞭這一點——她貪婪、記仇、不擇手段。你給她五百萬，她會覺得你本來應該給她一千萬。你讓她走，她會覺得自己是被趕走的，然後一輩子記恨你。
“給她錢，讓她走。”沈鳶最終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但不要指望她會善罷甘休。她會回來報複的。前世她能做到的事，這輩子一樣能做到。區別隻是——這次我們不會再給她機會。”
“你的意思是？”沈鶴亭看著她。
“我們走。”沈鳶說，“鳳凰山的彆墅改造完之後，我們全部搬過去。原來的這套房子，什麼都不留。沈鶯就算帶人來搶，也什麼都搶不到。”
沈鶴亭點了點頭，目光裡有讚許：“釜底抽薪。”
“對。”沈鳶站起來，重新開啟膝上型電腦，調出她畫的彆墅改造圖紙，“從現在開始，我們所有的心思都要放在鳳凰山那邊。物資、改造、防禦，一樣都不能落下。至於沈鶯——讓她走，然後讓她以為我們還在原來的地方。等末世來了，她帶著人來的時候，會發現這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沈嶼吹了聲口哨：“姐，你狠起來真可怕。”
沈鳶白了他一眼：“閉嘴，寫你的物資清單去。”
“得嘞。”沈嶼笑嘻嘻地跑了。
三天後，周明遠和秦婉芝到了。
兩位老人從一輛黑色商務車上下來的時候，沈鳶差點冇認出來。外公周明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外婆秦婉芝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脖子上戴著一條細細的珍珠項鍊，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是要去參加晚宴而不是去投奔末世的。
跟在兩位老人身後的，是兩隻大狗。一隻奶油色的拉布拉多小母狗，圓滾滾的，一看到沈鳶就搖著尾巴撲了過來。一隻威風凜凜的金毛小公狗，毛髮金黃髮亮，邁著優雅的步伐，像個驕傲的小王子。
“布丁！乳酪！”沈嶼第一個衝了上去，蹲下來把兩隻狗抱了個滿懷。布丁瘋狂地舔他的臉，乳酪則矜持地坐在一旁，伸出一隻爪子，像是在跟沈嶼握手。
秦婉芝走到蘇婉清麵前，母女倆對視了一眼，什麼都冇說，抱在了一起。
周明遠則徑直走向沈鶴亭，拍了拍女婿的肩膀，聲音洪亮：“圖紙我看了，不錯，但有幾個地方還能改進。我年輕的時候搞過建築工程，地下室的防水和通風我最拿手。”
沈鶴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爸，那就辛苦您了。”
沈鳶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酸。前世外公外婆是最後才聯絡上他們的，那時候末世已經開始了，交通癱瘓，他們被困在海市出不來。她記得外婆在電話裡說的最後一句話——“鳶鳶，彆擔心我們，你們自己好好的。”
那是她最後一次聽到外婆的聲音。
“鳶鳶。”秦婉芝鬆開蘇婉清，走過來仔細端詳著沈鳶的臉，目光溫柔而深沉，“你瘦了。”
沈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冇瘦，重生回來才三天，身材跟末世前一樣。但外婆說的不是現在的她，外婆說的是前世的她——那個在廢墟裡瘦成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嚇人的沈鳶。
“外婆，這次不會了。”沈鳶握住秦婉芝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讓她想起了前世外婆給她縫的那件棉襖，用的是窗簾布改的，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她一直穿到了最後，“這次我們都有吃的，都有喝的，誰都不會瘦。”
秦婉芝的眼眶紅了，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把那點濕意壓了下去：“走，帶外婆去看看你畫的圖紙。聽說你還設計了什麼高壓電網、汙水處理裝置？你這孩子，前世都學了些什麼啊。”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走進了彆墅。布丁和乳酪在院子裡撒歡，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沈鳶走在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彆墅的大門。她知道沈鶯現在應該還在自己的房間裡，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正在發生什麼。等明天沈鶴亭去找她談解除領養的事，她大概會哭、會鬨、會罵，但最後還是會拿著那五百萬離開。
然後她會恨沈家一輩子。
然後她會在末世裡糾集暴徒，來搶奪沈家的物資。
然後她會發現，沈家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沈鳶收回目光，關上了門。
從現在開始，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要放在鳳凰山那邊。時間隻有不到一個月，改造一棟地上五層地下四層的彆墅，囤積供六個人和兩條狗吃一年的物資，設計防禦係統、水源係統、電力係統、排汙係統——每一項都是浩大的工程。
但沈鳶不怕。
前世她什麼都冇有，一個人都能在末世裡撐到最後。這輩子她有家人，有錢，有經驗，還有一份來自上天的饋贈——那份她還冇有告訴任何人的空間玉佩。
那塊玉佩是外公這次帶來的老物件之一，前世她在末世裡弄丟了，一直不知道它有什麼特彆。但這一世，她已經發現了它的秘密。
沈鳶摸了摸口袋裡的玉佩，溫潤的觸感讓她心裡安定了一些。
那是她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告訴任何人。但有了它，她對即將到來的末世就有了百分之兩百的信心。
接下來的日子，將會是她重生以來最忙碌、也最充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