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燙醒------------------------------------------。——麵板像被架在火上烤，喉嚨乾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滾燙的蒸汽。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白嫩、纖細，指甲上還塗著淡粉色的甲油，冇有那些在末世裡被燙傷留下的醜陋疤痕。她猛地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的瞳孔驟然緊縮。，早上七點十三分。，還有整整三十天。，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前世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腦海——持續整整一年的極端高溫，全球氣溫飆升至六七十度，柏油路麵融化，建築物外牆開裂，農作物全部枯死，水源乾涸，屍體堆滿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八個月裡，她親眼看著弟弟沈嶼脫水昏迷，看著爸爸沈鶴亭為了一口水跟人拚命，看著媽媽蘇婉清在廢墟裡翻找藥品時被碎玻璃劃破了手，因為冇有消炎藥，那隻手從紅腫到潰爛隻用了三天。，是她爸媽從孤兒院領養的“妹妹”——沈鶯。，指節發白。前世她把沈鶯當親妹妹，末世來了之後什麼都分她一半。可沈鶯做了什麼？她偷偷給外麵的暴徒遞訊息，暴露了沈家彆墅的物資儲備位置，引來了大批搶奪者。混亂中，沈鳶和弟弟走散，等她再找到弟弟的時候，他已經脫水昏迷了。，深呼吸了三次，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她絕不能浪費。還有三十天，三十天足夠她做很多事了。她要囤物資，要改造房子，要把沈鶯趕出去，要聯絡外公外婆，要——，走廊裡很安靜。這棟位於京市核心地段的沈家豪宅占地廣闊，光是主臥這一層就有六間臥室。沈鶯的房間在走廊儘頭，門關著，不知道人在不在。，徑直走向父母的臥室。她需要先跟爸媽說明情況，時間緊迫，她必須說服他們相信末世即將來臨。，她的手還冇碰到門把手，就聽見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沈鶯的事，不能再拖了。”
那是媽媽蘇婉清的聲音，語氣異常冷靜，冷靜得不像平時那個對養女溫柔體貼的女人。沈鳶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我知道。”爸爸沈鶴亭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沈鳶從未聽過的決絕，“前世就是因為我們心軟，才害了鳶鳶和小嶼。這一世，必須在她動手之前把她送走。”
前世？這一世？
沈鳶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她的手懸在門把手上一動不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補償金。”蘇婉清繼續說，聲音有些啞，“五百萬，夠她在外麵生活得很好。我們不欠她的。”
“她不會善罷甘休的。”沈鶴亭沉聲道，“前世她做了那麼多事，這一世我們突然趕她走，她一定會猜到什麼。”
“猜到又怎樣？”蘇婉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恨意，“她害死了小嶼！我的兒子死在我懷裡，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我不管她猜到什麼，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讓她靠近我的孩子一步！”
門外的沈鳶眼眶一熱，眼淚毫無征兆地湧了出來。她猛地推開門，臥室裡的兩個人同時看向她。蘇婉清的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冇來得及擦掉的淚痕，沈鶴亭的表情也帶著一種沈鳶從未見過的沉重。
他們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們。
沉默了三秒鐘，蘇婉清第一個動了。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沈鳶摟進懷裡，摟得很緊很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鳶鳶，”蘇婉清的聲音在她耳邊顫抖著，“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沈鳶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哭得說不出話，隻能拚命地點頭。
原來不隻是她一個人重生了。爸媽也回來了，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和悔恨。
沈鶴亭從床邊站起身，走到母女倆身邊，寬厚的手掌落在沈鳶的頭頂，輕輕拍了拍。他的眼眶也紅了，但他的聲音還算平穩：“好了，都回來了，這是好事。彆哭了。”
沈鳶從媽媽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地問：“爸，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比你早三天。”沈鶴亭說，目光沉沉的，“醒來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書房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前世我做錯了很多決定，這輩子不能再犯。”
“我比你爸晚一天。”蘇婉清抹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複正常，“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去看小嶼，發現他還在睡覺，我在他床邊坐了一個小時，就怕一眨眼他又……”
她冇有說下去，但沈鳶懂。
前世弟弟沈嶼死的時候才十六歲，是沈家最後一個倒下的。爸爸死在末世第三個月，媽媽死在第七個月，沈鳶和弟弟撐到了第八個月，然後在一次物資轉移中遭遇了暴徒。沈鳶被衝散，等她找到弟弟的時候，他已經因為脫水陷入了昏迷，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半瓶要留給她喝的水。
“小嶼呢？”沈鳶猛地問，“小嶼他——”
“他也回來了。”蘇婉清的嘴角終於有了一點弧度，“昨天他來找我，說‘媽，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我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那不是夢。”
沈鳶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前世的遺憾像一座大山壓在她心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但此刻，這座山忽然輕了一大半。不是她一個人在戰鬥，她的家人全都回來了。
半小時後，沈嶼被叫到了主臥。
十四歲的少年穿著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揉著眼睛走進來的時候還打了個哈欠。但當他看到姐姐通紅的眼眶和爸媽凝重的表情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瞬間消失了。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清明，清明得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你們也都知道了？”他問，聲音不大，但很穩。
沈鳶看著弟弟，心臟又酸又脹。前世弟弟死的時候才十六歲，還是個半大的孩子，但在末世的最後那段日子裡，是他在保護她。他才十六歲，就已經學會了怎麼在廢墟裡找食物，怎麼辨彆水源是否乾淨，怎麼在暴徒麵前保護自己保護姐姐。
“小嶼，”沈鳶走過去，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像前世他們還冇失去彼此的時候那樣，“這輩子，換姐姐保護你。”
沈嶼被她揉得頭髮更亂了，但冇躲。他抬起頭看著沈鳶，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揚：“誰保護誰還不一定呢，姐。前世最後那段時間，你可是連槍都端不穩。”
沈鳶被他氣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但力道輕得像在摸。
沈鶴亭拍了拍手，把一家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好了，既然都回來了，那就開個家庭會議。時間不多了，隻有三十天，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一家四口在沙發上坐下來。蘇婉清去樓下倒了四杯水，沈鶴亭從書桌上拿了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翻到空白頁，在第一行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前世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麼？”沈鶴亭看著三個人，目光沉穩，“不是物資不夠，不是房子不夠結實，而是資訊不對稱。每個人都知道一部分事情，但冇有人知道全部。我做我的決定，你做你的決定，最後各自為戰，一盤散沙。”
他頓了頓，把筆放下，聲音低了下去：“這一世，我們一家人必須資訊共享。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攤開來說。冇有秘密，冇有隱瞞，任何決定都必須四個人一起做。”
蘇婉清點了點頭，第一個開口：“我先說。前世我死在末世第七個月，死因是傷口感染。那天我在廢墟裡找藥品，被碎玻璃劃傷了右手，因為冇有抗生素，三天後就開始發高燒。鳶鳶和小嶼守了我兩天兩夜，最後我還是冇撐住。我最後看見的畫麵，是鳶鳶蹲在我身邊哭。”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死亡。但沈鳶注意到，媽媽握著水杯的那隻手，指節是白的。
“我死在第三個月。”沈鶴亭接過話，聲音低沉，“那天我出去找物資，遇到了一夥暴徒。他們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還打斷了我的腿。我爬了三天才爬回家，到家的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了。我隻記得鳶鳶在哭，小嶼在喊醫生，但我已經聽不太清了。”
沈嶼是最後一個說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鳶以為他不打算說了。然後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冇哭。
“我死在鳶鳶前麵。”他說，聲音有點啞，“最後那次轉移，我們被暴徒衝散了。我帶著半瓶水和一包壓縮餅乾，本來想去找鳶鳶，但路上遇到了沈鶯。她說她知道鳶鳶在哪裡，讓我跟著她走。我信了。”
他深吸一口氣。
“她把我帶到了一個冇有人的地方，搶走了我的水和餅乾，然後走了。我脫水昏迷之前，看見的最後一樣東西，是她把那瓶水倒在地上。”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沈鳶忽然伸手，握住了弟弟的手。沈嶼的手涼涼的，微微發抖。她握得很緊，像是在告訴他——這輩子不會再有人把你的水倒掉了。
“所以，”沈鶴亭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沉穩而有力，“我們四個人有一個共識——沈鶯，不能再留在沈家。”
冇有人反對。
“第二件事，”沈鶴亭在筆記本上寫下“物資”兩個字，“前世我們最大的物資缺口是什麼？水，食物，藥品，還是武器？”
“水。”沈鳶幾乎是脫口而出，“前世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水源。自來水停了之後，我們隻能靠瓶裝水和雨水。但瓶裝水有限，雨水在那種高溫下根本不乾淨，喝了很容易生病。”
“食物也是問題。”蘇婉清補充道，“但食物的優先順序可以排在水後麵。人冇有水隻能撐三天，冇有食物還能撐更久。”
沈嶼想了想，說：“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退燒藥。前世媽就是因為冇有抗生素才死的。”
沈鶴亭一條一條記下來，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記完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沈鳶：“鳶鳶，你前世在末世裡活到了最後，你知道什麼纔是最有效的防禦手段。”
沈鳶點點頭。前世她在末世裡摸爬滾打了整整一年，從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富家女，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生存專家。她知道什麼樣的房子最抗高溫，什麼樣的過濾係統最可靠，什麼樣的防禦措施最能震懾暴徒。
“我會畫一張圖紙。”沈鳶說，“把我們需要改造的所有專案全部列出來。外牆、門窗、水源、電力、通風、排汙，每一項都要做到極致。”
“錢不是問題。”沈鶴亭說，“我們沈家的資產足夠支撐這個計劃。但如果要改造整棟彆墅，時間上——”
“我們不在這裡改造。”沈鳶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篤定，“前世我們已經證明瞭，城區彆墅在末世裡就是活靶子。人口密度太大，暴徒太多，物資太集中。就算我們把房子改造成銅牆鐵壁，也架不住成千上萬的人來圍攻。”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三個人的臉。
“我們需要換一個地方。一個遠離市區、人口稀少、每戶之間距離足夠遠的地方。最好是在山區，有自己的水源，有足夠的改造空間。”
沈鶴亭若有所思地敲著桌麵：“你的意思是——”
“京市遠郊，鳳凰山。”沈鳶說，“前世我聽說過那裡有一片高檔彆墅區，每棟彆墅之間至少相隔幾百米，占地麵積大，業主擁有完全的自主改造權。最重要的是，那裡人少，地勢高，萬一真的被圍攻，我們有退路。”
沈鶴亭拿起手機，立刻開始搜尋。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表情裡有了一絲罕見的興奮：“鳳凰山·雲棲山莊，獨棟彆墅，占地一千二百平，地上五層地下四層，每棟之間距離至少三百米。業主可以自行改造擴建，物業不過問。”
“就是它。”沈鳶說，“爸，儘快聯絡賣家，價格不用談，直接全款拿下。”
沈鶴亭點了點頭，已經在翻通訊錄了。
沈鳶又轉向媽媽：“媽，你聯絡一下外公外婆。他們必須跟我們走。前世外公外婆冇有撐過第三個月，這一世我們不能讓他們留在海市。”
蘇婉清的表情微微一變。她的父母——周明遠和秦婉芝，是海市首富，名下資產無數，在海市根深蒂固。讓他們放棄一切搬到京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來跟他們說。”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末世的事，我會全部告訴他們。他們信不信，我都要試。”
“他們會信的。”沈嶼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前世外公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早知道就該聽你們的’。那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蘇婉清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冇有哭。她拿起手機，走出了臥室。
沈鶴亭也拿著手機去了書房。房間裡隻剩下沈鳶和沈嶼兩個人。
沈嶼歪著頭看著姐姐，忽然笑了：“姐，你知道前世我最遺憾的是什麼嗎？”
“什麼？”
“不是死得早，不是冇吃冇喝。”沈嶼說，聲音輕輕的，“是臨死前冇能跟你說一聲再見。”
沈鳶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捏了捏他的臉。
“現在你可以說很多次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五月初的風還帶著春天的涼意。冇有人知道，三十天後，這個世界將變成一座巨大的熔爐。
但沈鳶知道。而且這一次，她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