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線被一團暗褐色的陰影籠罩。
乍一看,一隻鯤鵬?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
再仔細一看,無數隻麻雀圍在一起形成了鳥群,正朝著他們駛來。
此時的麻雀已經變異,個頭比原來大了兩倍,喙比之前的更長更大。
“快關窗,所有車窗全部關上!”駕駛座上的順哥嘶吼著,雙手死死攥住方向盤。
車廂裏的人瞬間亂作一團,電動車窗嗡嗡作響地急速上升,卻似乎永遠趕不上鳥群逼近的速度。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後車門突然被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竄了出去。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女子,身著便於行動的戶外裝。
她二話不說,衝到路邊呆立的薑小魚麵前,彎腰就將人攔腰抱起,轉身便往車裏衝。
薑小魚:“…”
她木木地眨了眨眼,視線落在女子汗濕的鬢角和緊抿的唇上。
果然,在這世道裏,好心人終究是多幾分的。
變異麻雀已近在咫尺,翅膀扇動的氣流幾乎要刮到臉上,她卻依然選擇下車救人。
這般魯莽的善意,薑小魚並不讚同,卻不得不承認,這份在絕境中挺身而出的勇氣,把薑小魚都感動壞了。
當然,她自己本就不會有事。
頸間那枚看似普通的硃砂珠子,實則是用她自身精血凝練而成的護身法寶,變異動物近不了她的身。
女子抱著她踉蹌著撲迴車裏,身後的車門砰地一聲被死死關上。
幾乎是同一瞬間,密集的撞擊聲如冰雹般砸在車身上,哐當脆響不絕於耳。
兩三隻衝在最前麵的變異麻雀,鐵喙狠狠啄擊車窗,硬生生砸出幾個蛛網狀的裂痕,玻璃碎屑簌簌往下掉。
車廂裏的人下意識地縮起身子,死死捂住頭,大氣不敢出。
可預想中的破窗而入並未發生,那些變異麻雀在砸裂車窗後,似乎聞到了什麽令它們忌憚的氣息,盤旋片刻,便隨著大部隊繼續往前飛去,沒有過多停留。
尖銳的鳴叫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天際,車廂裏死寂的氛圍才被打破。
幾十分鍾後,確認鳥群已經遠去,眾人這才顫抖著抬起頭。
“烏蘭雅,你差點就留在外麵了知不知道!”順哥猛地轉過頭,語氣裏滿是後怕與怒火。
“救人也要分場合,剛才那種情況,你簡直是要把我們整輛車的人都拉去陪葬!”
被稱作烏蘭雅的女子,抱著薑小魚的手臂卻依舊穩穩的,她抬起頭,眼神執拗,“可是,如果剛纔不救,小妹妹就死定了!”
“那你也不能害死我們呀!”,旁邊一個穿黑衣的女子翻了個白眼,語氣刻薄,“我真不知道你這種聖母,是怎麽通過集訓的。”
她轉頭看向前排的兩個男人,語氣帶著攛掇,“順哥,楊哥,讓她下車吧,我可不想哪天被她這種爛好心拖累,一起丟了性命。”
楊哥皺了皺眉,有些猶豫,“可小雅是我們這裏能力最強的,不然她也不會總這麽東救一個西救一雙,還能活到現在。”
順哥沉默片刻,終究是狠下心來,擺了擺手,“讓她和小妹妹一起下車吧。”
一個烏蘭雅就很麻煩了,再加一個來路不明的硬茬。
算了,算了!
烏蘭雅臉上沒有太多意外,隻是輕輕拍了拍薑小魚的後背,語氣溫和,“小妹妹,我們下車吧。我會開車,你要去哪,姐姐載你一程。”
她說著,拉起薑小魚的手,開啟車門,毫不猶豫地走了下去。
末世的風裹著鐵鏽與腐臭,刮過荒蕪的高速路,人心早被打磨得比路邊碎石更冷硬。
薑小魚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拉著自己的女人。
女人美得極具衝擊力,濃眉如墨,大眼亮得像未蒙塵的星辰,烏黑長發高高挽在腦後。
烏蘭雅拉開一輛蒙塵的豪車駕駛座,一隻腐爛的喪屍嘶吼著撲出。
她指尖驟然竄起幾隻冰淩,劈啪聲響中,喪屍腦袋瞬間被穿成篩子。
“小妹妹,走吧。”她拉開副駕駛車門,聲音清亮如碎玉,“要去哪?”
薑小魚慌忙掏出隨身攜帶的紙筆,一筆一劃寫下一串路線。
烏蘭雅掃過紙麵,眼睛一亮,“巧了,我去風鈴村,正好同路!”
坐進車廂,薑小魚忍不住感歎,這比她那輛吱呀作響的自行車舒服太多。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烏蘭雅的動作,打火,掛檔,踩油門,轉方向盤,踩刹車,每個步驟都記在心裏。
小腦袋一點一點,覺得看上去也沒多難,眼裏漸漸冒出躍躍欲試的光。
“你想學?”烏蘭雅瞥見她的小動作,挑眉道,“要學也得等下了高速,找片平路練。這裏地勢太高,真衝下去…”
話音未落,薑小魚已經推開車門,像隻靈活的小鬆鼠躥了出去。
“哎,高速太危險了!”烏蘭雅無奈地喊了一聲,隻能跟著下車。
薑小魚捨不得動用空間裏的好車,目光在路邊廢棄車輛中一掃,選中了一輛看起來還算完好的越野車。
她拉開車門鑽進去,依葫蘆畫瓢點火,踩油門,手腳忙亂地一頓操作,結果車子紋絲不動。
烏蘭雅看得直樂,捂著肚子笑彎了腰,“我真是頭一迴見你這樣的,罷了,反正也不急著趕路,我教你。”
起初,烏蘭雅還維持著美女的端莊,耐心講解著操作要領,語氣溫柔。
可隨著薑小魚一次次掛錯檔,踩錯油門,甚至差點撞向護欄,她的表情漸漸龜裂。
先是眉頭緊鎖,接著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端莊儀態蕩然無存,朝著咆哮哥的方向一路狂奔,吼聲在空曠的高速路上迴蕩。
“踩刹車,刹車啊,不是油門,方向盤往左邊打,左邊這邊纔是左邊!”
“油門要輕踩,輕踩懂嗎?”烏蘭雅捏著方向盤,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語氣,“就像摸羽毛似的,一點點往下壓,不是讓你把腳焊在上麵!”
話音剛落,車子猛地往前一躥,差點撞上前方廢棄的小轎車尾部。
烏蘭雅嚇得心髒驟停,一把拽住手刹,轉頭看向副駕駛座上一臉無辜的薑小魚,終於繃不住了,“哎呀,笨死算了!”
她忍無可忍地解開安全帶,俯身將薑小魚從駕駛座上直接拎了出來。
烏蘭雅自己坐進駕駛座,拍了拍方向盤,語氣裏滿是控訴,“再讓你這麽折騰下去,天都得黑透了,你自己數數,被你刮蹭撞壞的車都多少輛了?”
她抬手指了指路邊幾輛慘不忍睹的廢棄車。
有的保險杠被撞掉,有的車門凹進去一大塊,全是薑小魚的傑作。
“也就你命硬,這麽瞎開還能好好喘氣,換個人早交代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