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山後山的石室裡燈火通明。蕭禹站在石室中央，麵前的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法陣——時空加速法陣，和之前煉製道兵大印時用的是同一個。
法陣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法陣中心，歸墟通幽鼎靜靜地躺在地上，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光。它恢復得很慢，從那個世界回來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大小幾乎沒有變化，還是拳頭那麼大。
蕭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鼎身。入手冰涼，沒有溫度，像是摸著一塊千年寒鐵。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探入鼎中。鼎內的能量空空蕩蕩，像是被抽乾的水井，一滴水都沒有。按照這個速度，恢復到一人高的大小，至少需要兩天。他不想等那麼久。神恩大陸的情況不明，米倫薇她們急著回去，他也想知道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兩天時間，太長了。
他從災厄巢穴中取出一袋詭晶，解開袋口，把那些紫黑色的晶體倒在法陣的能量節點上。一顆一顆，擺得整整齊齊，像是棋盤上的棋子。一階詭晶放在外圍的節點上，二階詭晶放在中層的節點上，三階詭晶放在最內層的節點上。
那些詭晶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紫光，內部有霧氣流轉，像是活物一樣。他數了數，一共三十六顆，正好對應法陣的三十六個能量節點。
然後，他雙手結印，催動法陣。真氣從指尖湧出，注入那些能量節點中。詭晶開始發光，紫色的光芒從晶體內部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那些光芒沿著法陣的紋路遊走，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動。那些符文被點亮了，一個接一個，從內圈向外圈蔓延，像是被點燃的引信。銀白色的光芒和紫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在石室中流轉，把牆壁照得如同白晝。
法陣中心，歸墟通幽鼎開始發光。不是它自己在發光，是法陣的光芒籠罩著它，把它整個包裹起來。那些光芒在鼎身上流轉，沿著那些細密的紋路遊走，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在爬行。鼎身的溫度開始升高，從冰涼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滾燙。表麵的紋路開始變化，從深黑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亮紅，像是被燒紅的鐵。
蕭禹盯著那隻鼎，眼睛一眨不眨。他能感覺到，鼎內的能量正在恢復。那些能量從虛空中被抽來，通過法陣的轉化，注入鼎中。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但還不夠。按照他預想的二十倍速，鼎內的能量應該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才對。但現在，它隻是像一條小溪，緩慢地流淌。
他加大了真氣的輸出。法陣的光芒更亮了，那些符文像是被燒著了一樣，發出刺目的白光。那些詭晶開始融化，一階詭晶最先融化，化作紫色的液體，在能量節點上流動。然後是二階詭晶，紫色的液體從晶體中滲出來，和那些一階的液體混合在一起。最後是三階詭晶，它們的融化速度最慢，但也在一點點縮小。
鼎內的能量恢復速度加快了。那條小溪變成了河流，河流變成了大江。鼎身的溫度越來越高，高到連空氣都在扭曲。表麵的紋路從亮紅變成金紅，從金紅變成亮白。
它在變大。不是突然變大，是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變大。從拳頭大小變成兩個拳頭大小，從兩個拳頭大小變成三個拳頭大小。速度比之前快了，但遠遠沒有達到二十倍。
蕭禹的眉頭微微皺起。二十倍速的時空加速法陣，對歸墟通幽鼎的效果隻有五分之一。為什麼？是鼎本身的限製，還是法陣的問題？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兩天縮短到十個小時，雖然不是他想要的，但總比兩天好。
他收回真氣，法陣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熄滅，那些詭晶已經全部融化，紫色的液體在能量節點上凝固，變成一片片紫色的薄片，像是乾涸的血跡。
鼎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從滾燙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冰涼。它已經變大了，從拳頭大小變成了兩個拳頭大小，表麵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蕭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鼎身。冰涼，光滑，像是摸著一塊被打磨過的石頭。他閉上眼睛，將精神力探入鼎中。
鼎內的能量已經恢復了大半，按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恢復到一人高的大小。十個小時，比兩天快多了。他把鼎留在法陣中心，站起身，走出石室。
月光灑在青石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很輕，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有蟲鳴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著什麼。他沿著小路走回城主府，心裏想著接下來的計劃。歸墟通幽鼎今晚就能用，但他不打算再派玄甲過去了。
玄甲擅長防禦，速度快，但不適合長途探索。它的視野有限，飛行高度有限，遇到危險隻能硬扛。
這次去神恩大陸，主要是探索，要的是速度、靈活、能應對各種突發危險。玄蒼更適合。它速度快，視野廣，還能虛空化，遇到危險可以跑。蕭禹決定，等鼎恢復好了，就讓玄蒼過去。
走進城主府的時候，小蝶從黑暗中飛出來，落在他肩膀上。她的翅膀輕輕扇動，灑落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月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澤。她的觸角輕輕觸碰著蕭禹的耳垂，像是在傳遞什麼資訊。
蕭禹沒有急著接收，而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翅膀。小蝶的翅膀薄如蟬翼，觸感冰涼，像是摸著一層薄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些光點從翅膀上灑落，在空氣中飄散，像是螢火蟲。
小蝶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她是夢幻蝶族群的女王。在災厄巢穴中，蕭禹用禦獸序列的能力，培養出了她的部族。那些夢幻蝶的後裔，從巢穴中孵化出來，一隻，兩隻，四隻，八隻，數量翻倍增長。它們比小蝶小得多，隻有指甲蓋大小，翅膀是半透明的，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它們繼承了小蝶的一部分能力——幻夢之力。它們能隱藏自身，融入任何環境中，無論是牆壁、天花板還是人的影子。它們還能通過夢境傳遞資訊，把看到的、聽到的、感知到的一切，用夢的方式傳給小蝶，再由小蝶傳給蕭禹。
蕭禹把它們散佈在太和山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城主府、眾神殿、醫院、倉庫、宿舍、食堂，甚至是那些偏僻的小路和角落，都有它們的身影。它們像是無數雙眼睛，日夜不停地監視著基地裡的一切。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沒有人能看到它們，沒有人能感知到它們。它們是完美的間諜。
這就是蕭禹不禁止大家使用論壇的原因。那些不安分的人，那些心懷不滿的人，那些想要離開的人，都會在論壇上露出馬腳。他不需要自己去查，小蝶的同族們會幫他查。
他隻需要坐在城主府裡，等著訊息送上門來。釣魚總是需要魚餌的。論壇就是魚餌，那些心懷不滿的人就是魚。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地方，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投靠的靠山，卻不知道，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在蕭禹的掌握之中。
小蝶的觸角再次觸碰他的耳垂。蕭禹閉上眼睛，將精神力探入她的意念中。
一幅畫麵浮現在他眼前。
那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壁是白色的，掛著幾張泛黃的年畫。靠牆放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碎花棉被。窗前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擺著一盞枱燈，燈亮著，昏黃的光照著桌上的茶杯和瓜子殼。一個中年婦女坐在書桌前，穿著一件碎花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意。她大概五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她的手指在虛空中點來點去，像是在操作什麼。
那是論壇介麵。蕭禹能看到，她的眼前懸浮著一塊淡藍色的光幕，和他自己看到的一模一樣。光幕上，文字在跳動。她在和一個叫“周正國”的人聊天。
“周同誌，我跟你說，這個基地的管理啊，真的是太亂了。”中年婦女的手指在光幕上飛快地戳著，每一個字都帶著怨氣。“我啊，以前在居委會當主任，管著好幾千人呢，什麼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到了這裏，居然隻能幹澆水的活，你說氣人不氣人？”
光幕上，周正國的回復很快。“王阿姨，您別生氣。每個基地都有自己的管理模式，可能他們還沒發現您的才能。您慢慢來，總會得到重用的。”
“重用？哼！”中年婦女哼了一聲，嘴角往下撇。“他們那些小年輕，懂什麼叫管理？就知道打打殺殺，從外麵帶回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人。那些外國人，金頭髮藍眼睛的，說話嘰裡咕嚕，一句都聽不懂。還有那些野人，身上畫著花紋，戴著銀項圈，跟沒開化似的。這哪像個基地啊，簡直就是個難民營！”
“哦？還有外國人？”周正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隨口一問。
“可不嘛！”中年婦女的眼睛亮了，像是找到了傾訴的物件。“還不是一個兩個，是好幾千個！聽說是什麼神恩大陸來的，還有那些穿鎧甲拿長劍的騎士，每天在廣場上操練，叮叮噹噹的，吵死人了。還有那些精靈，耳朵尖尖的，長得倒是好看，就是不跟咱們說話，神神秘秘的。”
“聽起來，這個基地的人還真不少。”周正國說。“王阿姨，您知道他們有多少序列者嗎？”
中年婦女愣了一下，想了想。“序列者？就是那些會特異功能的？那可多了去了，幾十個呢。有會飛的，有會噴火的，有會變身的，反正什麼稀奇古怪的都有。不過他們都不怎麼搭理我們這些普通人，整天忙自己的事。”
“那戰鬥人員呢？普通戰士有多少？”
“戰鬥人員？”中年婦女皺起眉頭，掰著手指頭數。“戰鬥團有好幾百人呢，個個都揹著槍，穿著迷彩服，每天出去打獵。他們還有裝甲車，車頂上架著機槍，可威風了。”
“重武器呢？有沒有坦克、大炮什麼的？”
“這個……”中年婦女想了想。“坦克好像沒有，大炮也沒有。不過他們有一種能發光的武器，打出去像閃電一樣，可厲害了。我也不知道那叫什麼。”
周正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又問。“王阿姨，您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危險的地方？比如詭界之類的？”
中年婦女的臉色變了一下。“有啊，怎麼沒有。襄城那邊就有一個詭界，裏麵全是怪物。前段時間他們去打了一仗，死了好多人呢。不過聽說打贏了，把詭界給封住了。”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後怕。“我兒子就是戰鬥團的，那次也去了。回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可把我嚇壞了。”
周正國又問了一些問題，關於太和山的位置，周邊的地形，有沒有其他基地。中年婦女的回答模稜兩可，有的說錯了，有的說漏了，有的乾脆說不知道。她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抱怨上，而不是回答問題。
“我跟你說，周同誌，他們那個貢獻值的製度，真的是太不合理了。”她的話題又轉回來了。“我每天辛辛苦苦澆水種田，種出來的菜都給他們吃了，可我一個貢獻值都沒有！那些打打殺殺的人，出去一趟就能賺好多貢獻值，換丹藥、換武器、換各種好東西。憑什麼啊？沒有我們種田的，他們吃什麼？喝什麼？哪有力氣去打架？”
“王阿姨，您別急。”周正國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每個基地都有自己的規矩，您要是不適應，可以考慮來我們這裏。曙光基地是官方背景，製度完善，待遇也好。像您這樣有管理經驗的人才，我們是很歡迎的。”
中年婦女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你們那邊需要什麼樣的人？”
“各種人才都需要。”周正國說。“尤其是像您這樣有管理經驗的。您要是願意來，我可以幫您安排。”
中年婦女有些心動，但很快又猶豫了。“可是……我女婿還在這裏呢。我不能丟下他。”
“您女婿也可以一起來啊。我們這裏需要各種人才，戰鬥人員也缺。”
中年婦女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考慮考慮。等我女婿回來，我跟他商量一下。”
“好的，王阿姨。您慢慢考慮，不急。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中年婦女又發了幾條訊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周正國沒有再回復。她又發了幾條，還是沒有回復。她又發了幾條，還是沒有回復。她的手指在光幕上戳得越來越慢，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失落，從失落變成不甘。她嘟囔了幾句，關掉光幕，站起來，走出房間。畫麵到這裏戛然而止。
蕭禹睜開眼睛。小蝶的觸角從他耳垂上移開，翅膀輕輕扇動，灑落的光點在月光下消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啟論壇。
淡藍色的光幕浮現在眼前。那些置頂帖還在，那些最新帖子還在。他點開一個置頂帖，那是論壇管理者的自我介紹，作者的名字是“周正國”。頭像是一個紅色的五角星，下麵是幾行簡介——曙光基地對外聯絡員，負責與各地倖存者溝通，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他。帖子裏，周正國回答了很多人的問題，有問天氣的，有問路況的，有問詭異應對方法的，有問糧食種植的。他的回答很耐心，很詳細，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個官方背景的人在做群眾工作。
蕭禹看著那些文字，眉頭微微皺起。他之前就懷疑這個所謂的官方基地的真實性，現在更加懷疑了。一個官方基地，為什麼要這麼耐心地和一個普通倖存者聊天？為什麼要打聽其他基地的序列者數量、戰鬥人員數量、武器裝備情況？為什麼要在論壇上表現得那麼完美，那麼無懈可擊？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論壇不簡單。那個叫周正國的人也不簡單。中年婦女隻是他眾多目標中的一個，也許還有更多人在和他聊天，在向他透露各種資訊。太和山的序列者有好幾十個，戰鬥團有好幾百人，倖存者有上萬人。誰知道有多少人在和這個周正國聊天？
蕭禹關掉光幕，靠在椅背上。他需要想辦法確認這個曙光基地的真實性，需要知道他們到底在哪，需要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他現在沒有時間。
神恩大陸的事迫在眉睫，歸墟通幽鼎還在恢復，玄蒼還在等他的命令，米倫薇她們還在等他的訊息。他隻能先放一放，讓那些夢蝶繼續監視，等他從神恩大陸回來再說。
至於那個中年婦女暫時也不用管，以她的身份位置，也無法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分享出去也沒什麼大礙，而釣魚總是需要魚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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