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說完，議事廳裡安靜了很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些東西上，照在那具屍體上，照在那麵破損的旗幟上。那些金色的光線在那些紫色的結晶體上折射，投下細碎的、詭異的影子。
艾莉西亞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蕭禹閣下，我們能看看那些書嗎？”
蕭禹點了點頭。
艾莉西亞走到那堆書前，蹲下來，拿起最上麵的一本。書的封麵是皮革的，燙著金色的文字。她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日期，手指微微顫抖。那個日期是用神恩大陸的曆法寫的——“光輝紀元1372年，豐收之月，第十七日。”她合上書，又拿起另一本，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日期——“光輝紀元1372年，冰霜之月，第三日。”她又拿起一本，翻了幾頁，又合上。
艾琳娜走到姐姐身邊，從她手裏接過一本書，翻開。那些文字在血漬下麵模糊不清，但她能認出那是霍克家族的賬本，記錄著領地的收入和支出。最後一筆賬的日期是光輝紀元1372年，冰霜之月，第三日。
她放下書，又拿起那麵旗幟，展開，布料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但那個徽章還在。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那個徽章的時候，是小時候跟著父親去霍克家族的領地做客。那時候，那麵旗幟在城堡上空飄揚，在風中獵獵作響。現在，它躺在這裏，沾滿血跡，破破爛爛。
艾莉西亞站起身，雙腿有些發軟。她扶著椅背，站穩，深吸一口氣。“如果那個日期沒錯的話，我們穿越到藍星的那一天，是光輝紀元1372年，豐收之月，第十八日。”她的聲音很低，但很清晰。“也就是說，在我們離開神恩大陸的第十天，霍克家族就……就變成了那樣。”
艾琳娜沒有說話。她蹲在地上，抱著那麵旗幟，肩膀輕輕顫抖。艾莉西亞走過去，把手放在妹妹肩上，輕輕拍了拍。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她。
米倫薇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們。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但她的眼睛裏沒有焦距。她在想自己的族人，想那些留在精靈帝國的親人。蕭禹說他沒有發現精靈的痕跡，這讓她稍微鬆了一口氣。但銀月的變化，讓她怎麼都鬆不下那口氣。銀月是生命女神的神國投影，它出現了問題，代表著生命女神也出現了問題。沒有了生命女神的庇護，精靈族在那種災難麵前，能撐多久？她不敢想。
她轉過身，看著蕭禹。“蕭禹閣下，您有沒有發現精靈族的痕跡？”
蕭禹搖了搖頭。“沒有。玄甲在方圓幾百公裡內飛了幾圈，沒有看到任何精靈。”
米倫薇沉默了一會兒。“下次您再去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如果不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替我到西邊精靈帝國那邊看看？我萬分感激。”
艾琳娜和艾莉西亞也轉過身，看著蕭禹。“我們也想回去。”艾琳娜的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很堅定。“那裏是我們的家鄉。”
蕭禹看著她們，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可以。”
三女同時愣住了。她們以為蕭禹會猶豫，會拒絕，會提出條件。畢竟她們這一去，可能就不會回來了。太和山基地失去三個序列者，失去一萬多農戶的控製權，這不是小事。但蕭禹答應得很乾脆，沒有猶豫，沒有條件，就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不過，不能現在就走。”蕭禹說。他從懷裏取出歸墟通幽鼎，放在桌上。那鼎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在陽光下泛著幽光。“這件詭物，叫歸墟通幽鼎。接觸它就能穿越到那個世界。但它每次穿越之後都需要時間恢復能量，恢復的時間取決於那個世界的能量濃度。根據玄甲這次的經驗，大概需要兩天。”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這件詭物能不能帶活物穿越，我不確定。最好先用幾隻動物試試，如果沒問題，你們再跟著過去。多等幾天，更安全。”
三女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她們想回去，但不想莫名其妙地死。蕭禹說得對，安全第一。
米倫薇看著蕭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以為蕭禹會提條件，會要求她們做什麼，會扣著她們的人不讓走。但蕭禹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要。他隻是告訴她們怎麼去，怎麼安全地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蕭禹的時候，心裏滿是戒備。她以為他和那些神恩大陸的人類一樣，貪婪、自私、不可信。但現在她知道，她錯了。她低下頭，輕聲說。“蕭禹閣下，謝謝您。”
艾琳娜和艾莉西亞也同時行禮。“謝謝蕭禹閣下。”
蕭禹擺了擺手。“不用謝。你們回去之後，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們幫忙。”
三女抬起頭，看著他。
“神恩大陸的資源，我需要。”蕭禹說。“魔晶、魔法材料、煉金藥劑、各種知識。你們回去之後，幫我蒐集。能帶多少帶多少。作為交換，我會陸續派人過去幫你們。人多力量大，一個人在那個世界很難活下去。”
三女沉默了一會兒。她們知道蕭禹是什麼意思。他要資源，她們要家鄉。各取所需。但她們心裏沒有不舒服，因為蕭禹說得坦誠，沒有拐彎抹角，沒有藏著掖著。而且，如果神恩大陸真的陷入了那種危機，那些資源也沒人用了，給蕭禹也沒什麼不好。
“好。”艾莉西亞第一個點頭。
“好。”艾琳娜跟著點頭。
“好。”米倫薇也點頭。
蕭禹從災厄巢穴裡取出那幾具怪物屍體和魔獸屍體，放在議事廳中央的空地上。屍體一具一具排開，有人類的，有魔獸的，有大有小，形態各異。那些屍體都是玄甲從神恩大陸帶回來的，每一具都經過了蕭禹的解剖。他需要弄清楚這些怪物的內部結構，才能告訴米倫薇她們怎麼對付它們。
第一具是人類男性的屍體。它的麵板灰白，像是被漂白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血色。那些紫色的結晶體從麵板中長出來，有的像指甲蓋那麼大，有的像拳頭那麼大，密密麻麻，覆蓋了全身。蕭禹用刀劃開它的胸膛，皮肉翻開，露出裏麵的內臟。那些內臟已經萎縮了，顏色發黑，像是被烤焦了一樣。但最詭異的是，那些紫色的結晶體不隻是長在麵板表麵，它們還長在體內。它們從骨骼上長出來，從肌肉中長出來，從內臟中長出來，像是植物的根係，遍佈全身。
蕭禹用鑷子夾起一根紫色的細絲，那細絲隻有頭髮絲那麼細，但很長，從結晶體一直延伸到肌肉深處。他把細絲放在燈光下，細絲在光線下微微發光，還能看到裏麵有液體在流動。他又夾起一根，放在解剖盤裏，用刀切開。細絲的斷麵是實心的，沒有空腔，但裏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不是肌肉，不是纖維，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活物一樣的東西。
“這些紫色的結晶體，每一塊都類似於魔晶。”蕭禹說。“它們彙集了大量的魔法粒子。”
艾莉西亞的眉頭皺了起來。“魔晶？那它們應該是死的才對。”
蕭禹搖了搖頭。“它們是活的。這些結晶體彼此之間相互聯絡，通過那些細絲，形成一個網路。這個網路控製了被寄生的身體。”
他用刀劃開屍體的手臂，露出裏麵的肌肉。那些肌肉已經萎縮了，但那些紫色的細絲密密麻麻，在肌肉中穿行，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蛇。他把刀尖伸進去，挑出一根細絲，細絲在刀尖上扭動，像是活的。
“它們不隻是能控製屍體。”蕭禹的聲音變得低沉。“它們還能寄生在活物身上。”
三女的臉色同時變了。
“而且，它們似乎更喜歡體內魔法粒子多的目標。”蕭禹繼續說。“騎士、神侍、巫師、魔獸，那些體內有大量魔法粒子的存在，寄生得更快。而那些普通的平民，死後反而很少出現這種變異。”
議事廳裡安靜了。三女看著地上那些被解剖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扭動的紫色細絲，心裏一陣發寒。她們想像著自己回到神恩大陸，麵對那些怪物，麵對那些曾經是同胞、現在卻變成怪物的東西。她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
米倫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蕭禹閣下，這些怪物有什麼弱點？”
蕭禹想了想。“它們的弱點是那些結晶體。那些結晶體是它們的能量來源，也是它們的控製中樞。擊碎結晶體，那些細絲就會失去活性。但要注意，擊碎結晶體的時候，會有大量的魔法粒子釋放出來，可能會引發爆炸。所以最好遠端攻擊，不要靠近。”
三女點了點頭，把蕭禹的話記在心裏。
蕭禹又說了幾種對付怪物的方法，都是玄甲在戰鬥中總結出來的，加上鑒定能力提供的資訊。他講得很詳細，從攻擊距離到攻擊方式，從防禦要點到撤退路線，每一個細節都講得很清楚。三女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問題，蕭禹一一解答。議事廳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而專註，像是戰前的軍事會議。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那些紫色的結晶體照得發亮，在牆上投下細碎的、詭異的影子。蕭禹說完最後一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
三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蕭禹閣下，我們先回去準備。”艾莉西亞說。“等您準備好動物實驗，隨時叫我們。”
蕭禹點了點頭。
三女行禮，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米倫薇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蕭禹閣下，不管結果如何，您的恩情，我記在心裏。”
蕭禹擺了擺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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