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眾神殿前的廣場上,把那些青石照得發白。第二批道兵冊封儀式剛剛結束,三十個新晉道兵站在高台下,臉上還帶著未散的興奮。他們的家屬圍在旁邊,有人抹眼淚,有人拍手叫好。
那些沒被選中的倖存者擠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尖往前看,眼睛裏滿是羨慕。有人已經開始打聽下一批道兵什麼時候選拔,需要準備多少材料,貢獻值怎麼算。
蕭禹站在高台上,看著那些散去的人群,心裏鬆了一口氣。第一批三十六人,第二批三十人,六十六個道兵,加上原本的序列者,太和山的戰鬥力翻了一倍不止。但材料也消耗了大半,那些從襄城詭界帶回來的凶獸血肉和詭異材料,堆在倉庫裡像小山一樣高,現在那座小山已經矮了一大截。他轉身從高台側麵走下去,蘇星瀾跟在身後,手裏拿著一個本子,上麵密密麻麻記著今天申請道兵的人員名單和材料清單。
“下一批什麼時候?”蘇星瀾問。
蕭禹想了想。“等材料湊夠了再說。不急,先把這兩批訓練好。”
蘇星瀾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然後收起本子,轉身去忙別的事。
蕭禹回到城主府,走進自己的房間。他脫下外衣,掛在衣架上,然後在床邊坐下。三天三夜沒閤眼,剛才又站了一上午,身體確實有些累了。他正準備躺下休息一會兒,災厄巢穴裡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波動。那種波動不是能量的波動,而是空間的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撕開了一道口子。
蕭禹猛地站起身,心念一動,災厄巢穴的門戶在麵前展開。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門戶中衝出來,帶著吱吱的叫聲,直接撲到蕭禹懷裏。是玄甲。那隻巴掌大的甲蟲用六條腿緊緊抱住蕭禹的手指,獨角在他掌心蹭來蹭去,發出急促的、像是哭泣一樣的吱吱聲。它的甲殼上沾著泥土和灰塵,翅膀有些破損,六條腿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傷痕,但它活著,完好無損地活著。從那個陌生的世界,活著回來了。
蕭禹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動作很輕,很慢,從獨角摸到甲殼,從甲殼摸到翅膀,像是在確認它有沒有受傷。玄甲在他掌心蹭了蹭,吱吱的叫聲慢慢低下來,變成了滿足的哼哼聲。它把嘴裏叼著的東西放在蕭禹掌心——那是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小鼎,三足兩耳,通體漆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鼎的底部,有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像是虛空中被撕裂的傷口。
歸墟通幽鼎。它在那個世界恢復了能量,從拳頭大小變回了一人高,把玄甲帶了回來。回到藍星之後,它又變回了拳頭大小。蕭禹把鼎收進災厄巢穴,然後看向玄甲。它的背上綁著一個小布包,是用樹葉和藤蔓編的,鼓鼓囊囊的,裏麵裝著什麼東西。
應該就是他讓玄甲在那個世界收集的它認為可能有用的東西。
他解開布包,把裏麵的東西一件一件取出來。
第一件是一具屍體。那是一個人類男性的屍體,穿著破舊的皮甲,麵板灰白,身上長滿了紫色的結晶體。那些結晶體從麵板中長出來,有的像指甲蓋那麼大,有的像拳頭那麼大,密密麻麻,覆蓋了全身。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是豎著的,嘴巴張開,露出滿口黑色的牙齒。蕭禹把屍體放在地上,屍體僵硬,一動不動,但那些紫色的結晶體在陽光下微微發光,像是還有生命。
第二件是一套盔甲。那是一件銀色的胸甲,上麵刻著一個家族的徽章——一隻展翅的雄鷹,爪子裏握著一柄長劍。胸甲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利爪撕裂的,還有乾涸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蕭禹把胸甲放在桌上,金屬和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第三件是一麵旗幟。旗幟是深藍色的,邊緣已經破損,上麵綉著同樣的雄鷹徽章。旗杆是木製的,已經斷了,隻剩下一截。蕭禹把旗幟展開,布料上有幾處燒焦的痕跡,還有幾個彈孔一樣的小洞。他把旗幟疊好,放在胸甲旁邊。
第四件是幾本書。書的封麵是皮革的,上麵燙著金色的文字,文字是神恩大陸的通用語,彎彎曲曲,蕭禹不認識。他翻開其中一本,書頁已經發黃髮脆,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字跡模糊不清。他又翻了幾本,都是一樣。
蕭禹把那些東西放在桌上,然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玄甲趴在他肩膀上,用獨角蹭他的脖子,吱吱地叫著,像是在邀功。蕭禹拍了拍它的腦袋,起身走出房間。
他讓人去請艾琳娜姐妹和米倫薇。
訊息傳到小院的時候,艾莉西亞正在修剪院子裏的花。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長裙,金髮披散,手裏拿著一把剪刀,正彎腰修剪一叢月季。聽到來人通報,她直起身,把剪刀放在石桌上,用帕子擦了擦手。艾琳娜坐在廊下,手裏捧著一本書,聽到訊息後合上書,站起來,走到姐姐身邊。
“蕭禹閣下找我們。”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艾莉西亞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絲緊張。自從瓊斯的事之後,她們在基地裡一直深居簡出,很少出現在公共場合。蕭禹對她們很客氣,從來沒有為難過她們,但她們心裏清楚,自己在這個基地裡的位置很微妙。
她們不是藍星人,不是大乾人,不是太和山的老人,也不是後來加入的難民。她們是神恩大陸的貴族,是聖光之主的信徒,是靠著蕭禹的收留才活下來的外人。蕭禹不找她們,她們就安靜地待著,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現在蕭禹找她們了,她們不知道是什麼事,心裏難免有些忐忑。
艾莉西亞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騎士服,把長發束起來,腰間的長劍擦了又擦。艾琳娜換了一身淡紫色的長裙,把聖光徽章戴在胸前,用手帕擦了擦上麵的灰塵。兩人一起走出小院,朝城主府走去。
她們到的時候,米倫薇已經到了。
精靈聖女站在議事廳的窗前,背對著門,看著窗外的景色。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銀白色的長發披散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的耳朵尖尖的,從頭髮裡露出來,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傾聽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看到艾琳娜姐妹,微微點頭。那點頭很輕,很淡,但很真誠。艾琳娜和艾莉西亞也點頭回應,三人的目光交匯了一瞬,然後各自移開。
她們之間沒有什麼交情,但也沒有什麼矛盾。在神恩大陸,聖光之神的信徒和生命女神信徒之間的關係不算好,但也不算壞。現在在這異國他鄉,那些恩怨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蕭禹從側門走進議事廳,在主座坐下。三女同時行禮,姿態各異——米倫薇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微微躬身,那是精靈族的禮節;艾莉西亞右手按胸,微微低頭,那是騎士的禮節;艾琳娜雙手合十,微微欠身,那是祭司的禮節。蕭禹擺了擺手。“不必客氣,坐吧。”
三人在兩側的椅子上坐下。米倫薇坐在左邊,艾琳娜和艾莉西亞坐在右邊。她們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蕭禹臉上,等著他開口。
蕭禹沒有繞彎子。他站起身,走到議事廳中央,心念一動,災厄巢穴的門戶無聲開啟。他彎腰從裏麵取出那些東西——那具屍體,那套盔甲,那麵旗幟,那幾本書。他把它們放在地上,一字排開。
艾琳娜姐妹的目光落在那套盔甲上,瞳孔微微收縮。她們看到了那個徽章,那隻展翅的雄鷹,那隻握著長劍的利爪。那個徽章,她們認識。
“那是……霍克家族的徽章。”艾莉西亞的聲音有些乾澀。“霍克家族是沿海的大貴族,領地就在……”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就在我們領地東南方向,隔著一條河。”
艾琳娜沒有說話,但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些東西麵前,蹲下,伸手輕輕觸碰那麵旗幟。布料已經破損了,但那個徽章還在。她的手指在雄鷹的翅膀上劃過,那些金線綉成的羽毛在陽光下閃著光。她的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
米倫薇的目光落在那具屍體上,眉頭緊緊皺起。她見過很多種死法,被刀砍死的,被箭射死的,被魔法轟死的,被詭異吞噬的。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死法——麵板灰白,身上長滿紫色結晶體,眼睛變成紫色豎瞳。這不是死亡,這是變異。她蹲下來,仔細看著那些結晶體,那些結晶體在陽光下泛著光,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像是活物的麵板。她伸出手,想碰一下,又縮了回來。
蕭禹沒有急著說話。他等了一會兒,等她們的情緒稍微平復一些,才開口。他把玄甲穿越到神恩大陸的事簡單說了一遍——玄甲被歸墟通幽鼎帶到那個世界,看到三個月亮,看到九頭魔蛇,看到變成怪物的城市,看到那些在街道上遊盪的灰白色屍體。他在那個世界飛了幾天,方圓幾百公裡內,沒有發現任何活人。根據地上留下的痕跡來看,如果有活人,應該在更北邊的地方。
三女的表情隨著蕭禹的描述變得越來越嚴肅。艾莉西亞的手緊緊攥著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艾琳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米倫薇的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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