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蕭禹一直待在煉製之地。那是城主府後山一處天然的石室，沖虛子當年用來閉關修煉的地方。石室不大，隻有二十來平米，但四壁刻滿了符文，能隔絕外界的氣息，也能聚集天地間的極陰粒子。
石室中央，道兵大印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它已經有成人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內部生長出來的，像是血脈，又像是根係，不斷向四周蔓延。印紐上那頭異獸兵主的眼睛已經亮起了血紅色的光芒，像是要從印中掙脫出來。
蕭禹盤坐在蒲團上，雙手不斷變換著印訣。十根手指在胸前翻飛如蝶，每一次變化都有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指尖飛出，落在道兵大印上。那些光芒冇入印中，在那些細密的紋路上遊走，像是血液在血管中流淌。每遊走一圈，那些紋路就亮一分，道兵大印就凝實一分。
他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專注。連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精神力消耗極大，但他不能停。道兵大印的煉製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那些符文必須在靈魂力量的引導下，一筆一劃地銘刻在印中。這個過程不能假手於人，隻能由他自己完成。
宮傾雪坐在他旁邊，雙手托著下巴，安靜地看著。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看起來乖巧可愛。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蕭禹的手，盯著那些翻飛的手指，盯著那些銀白色的光芒。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唸什麼，又像是在跟著蕭禹的節奏練習。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兩天了，不吵不鬨，隻是安靜地看著。偶爾她會拿起旁邊的毛巾，輕輕擦去蕭禹額頭上的汗水。動作很輕，很柔，生怕打擾到他。
石室外，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又從西邊消失。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道兵大印的變化越來越明顯。它不再隻是漆黑，而是開始泛出金屬的光澤。
那種光澤不是單一的，而是五色的——金色、銀色、銅色、鐵色、錫色，五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印麵上流轉。那些紋路也變得更加複雜，從簡單的線條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古老的兵家文字，每一個都代表著一種力量——力量、速度、防禦、耐力、恢複。
在煉製道兵大印的間隙，蕭禹抽空去了一趟眾神殿。姬慕寧的魂影從神像中飄出來，落在他麵前。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氣質清雅。她的目光落在蕭禹身上，帶著一絲好奇。“蕭禹閣下，道兵大印煉得如何了？”
“快了。”蕭禹冇有繞彎子。“今天來，是有另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姬慕寧微微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詭建木的殘骸，我想把它融入太和清虛天的陣法中，保留它的特性。”蕭禹說。“你那邊，有進展嗎？”
姬慕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很難。”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沖虛子設計的這個陣法，把一塊碎裂的空間碎片轉化成一個可以成長的洞天，利用天地人三纔來補全洞天所需要的陰陽五行，確實是一個驚才絕豔的設計。就算放在大乾世界，這樣的陣法造詣，古往今來，估計也隻有那幾個真正的陣法宗師能夠比擬。”
她頓了頓，看著蕭禹。“我雖然對陣法頗有研究，但還達不到這樣的高度。以我現在的水平，想要保留陣法原本的功能，然後把詭建木的殘骸加進去，還要保留它的特性，恐怕需要很久的時間纔能有頭緒。”
蕭禹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把一棵六階詭植的殘骸融入一個殘缺的洞天，還要保留它的全部特性，這種事的難度，他早有心理準備。“沒關係。”他說。“本來就是想嘗試一下。成與不成，都不強求。”
他從懷裡取出一疊手稿，遞給姬慕寧。那些手稿是他這幾天整理的，內容是沖虛子建立太和清虛天陣法時的相關記憶。那些記憶被他用文字和圖畫記錄下來，密密麻麻，有幾十頁之多。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資料。沖虛子建立陣法時的思路、設計、修改過程，都在裡麵。你看看，應該能有些幫助。”
姬慕寧接過手稿，翻了幾頁。她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這……這是沖虛子的手稿？”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蕭禹點了點頭。“不是原稿，是我根據記憶抄錄的。內容應該差不多。”
姬慕寧捧著那些手稿，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她的目光在那些文字和圖畫上流連，像是看到了什麼珍貴的東西。“蕭禹閣下，你……你願意把這些交給我？”她抬起頭，看著蕭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你應該知道，整個太和山基地，最核心的就是這座陣法。它庇護了幾萬人。如果我有歹心……”
蕭禹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有嗎？”
姬慕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但很真誠。“冇有。”她把手稿收好，深深鞠了一躬。“蕭禹閣下的信任，姬慕寧銘記在心。這些手稿，我帶回去研究。有了什麼想法，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蕭禹點了點頭。“你帶回去慢慢研究，我手裡還有其他的備份。不用著急還。”
姬慕寧點了點頭，魂影緩緩消散，回到神像中。
蕭禹回到石室，繼續煉製道兵大印。最後一天，道兵大印的煉製終於進入了最後的階段。那些符文已經全部銘刻完畢，那些材料已經全部融合進去，現在隻差最後一步——啟用。
蕭禹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精神力都灌注在雙手上。十根手指同時變化，十個印訣在一瞬間完成。十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指尖飛出，同時冇入道兵大印中。
道兵大印猛地一震。那些五色的光芒從印中湧出，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光柱穿透石室的穹頂，穿透後山的岩層，穿透太和山上空的雲層，消失在無儘的虛空中。
整座太和山都在震動。那些埋在地下的陣紋被啟用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從地底透出來，在山體上遊走，像是無數條發光的蛇。那些符文在牆壁上閃爍，在屋頂上跳躍，在空氣中流轉。整個石室都被照得如同白晝。
那些正在忙碌的倖存者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那些正在休息的人從床上爬起來。那些正在吃飯的人放下了碗筷。他們走出屋子，走出帳篷，走出任何能遮風擋雨的地方，抬頭看著天空。他們看到了一道光柱從後山升起，直衝雲霄。
光柱是五色的，金色、銀色、銅色、鐵色、錫色，五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在天空中緩緩旋轉。光柱的頂端，有一個巨大的虛影。那是一方大印，方方正正，四寸見方，通體漆黑，表麵有五色的光澤在流轉。
印紐上盤踞著一頭異獸，似龍非龍，似虎非虎，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四爪踞地，昂首向天。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天空中閃爍著幽光，像是在俯視眾生。
那個虛影太大了，大到整座太和山都被它的陰影籠罩。那些倖存者仰頭看著那個虛影，有人驚恐，有人敬畏，有人跪下來叩拜。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們知道，那一定是蕭禹弄出來的。隻有他，才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溫嵐站在廣場上，仰頭看著天空中的虛影，嘴角微微勾起。她知道，那是道兵大印。蕭禹之前跟她說過，道兵大印煉成的時候，會有異象。但她冇想到，異象會這麼大。
蘇星瀾站在城主府的院子裡，看著那道五色的光柱，心裡鬆了一口氣。三天了，蕭禹三天冇出來了。她不知道他怎麼樣了，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累。
秦詩雨站在她旁邊，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夏芷蘭站在屋頂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林瑤站在院子的角落，白衣如雪，白髮如霜，仰頭看著天空中的虛影，臉上冇有什麼表情。
顏夕坐在石凳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安靜地看著。晴原櫻子抱著龍膽藍璃，站在顏夕旁邊，冰藍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卡納莎和卡廖莎站在後院，仰頭看著天空，卡納莎的臉上滿是驚歎，卡廖莎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光柱開始收縮。不是消失，是向內凝聚。那些五色的光芒從天空中收回來，從光柱的邊緣向中心彙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那個虛影也開始縮小，從遮天蔽日的大小，慢慢縮成一座小山的大小，從一座小山的大小，縮成一間屋子的大小，從一間屋子的大小，縮成拳頭的大小。最後，它化作一道流光，從天空中落下，落入後山的石室中。
道兵大印懸浮在蕭禹麵前，隻有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那些紋路是金色的，像是用金絲鑲嵌上去的。印紐上那頭異獸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蕭禹伸出手，道兵大印落在掌心。入手沉重，冰涼，像是握著一塊千年寒鐵。他能感覺到，它和他之間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絡。那是精血帶來的聯絡，是靈魂層麵的共鳴。它是他的本命法器，和他心意相通，血脈相連。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道兵大印收進災厄巢穴。然後他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宮傾雪連忙扶住他。
“老公，你冇事吧？”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擔心。
蕭禹搖了搖頭。“冇事。休息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