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禹的目光在係統麵板上停留了很久。
【名稱:全知之書】
【來曆:神恩大陸第一個巫師所羅門,耗費一生心血創造的巫器。所有巫師創造的巫術、解析獲得的知識,都會自動顯示在書中。他要以無窮無儘的後來者,幫助自己完成這本彙集世間一切真理的全知之書。】
【用途:
1.巫術起源:神恩大陸所有巫術被創造出來之時,都會記錄在全知之書上,成為書中知識的一部分。每多一個巫師,每多一個巫術,這本書就離“全知”更近一步。
2.巫術創造:憑藉書中積累的無窮巫術,可以按照使用者的要求,生成使用者所需要的巫術。創造的難度越大,需要提供的資源就越多。巫術從來都是等價交換——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3.巫靈:五階以上巫師在臨死之前,可以選擇自願成為全知之書的巫靈。成為巫靈後,可以獲得永恒的壽命,代價是會受到全知之書主人的控製,無法違抗任何命令。同時,巫靈可以擁有一部分全知之書的權柄,在不違抗主人的前提下,自由使用那些知識。】
【代價:成為它的主人之後,將會難以按捺住對世間所有知識的渴望。會逐漸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瘋狂,為了獲取知識不擇手段。這是所羅門留下的詛咒——知道得越多,就越想知道更多,最終被知識的**吞噬。】
蕭禹看完,撥出一口氣。
這本書,當真是堪稱神器一樣的存在。
第一個用途,意味著隻要神恩大陸的巫師傳承不斷絕,隻要還有人在創造新的巫術,這本書就會越來越豐富,越來越接近真正的“全知”。
一代又一代巫師的智慧積累,無數人的心血結晶,最終都會彙聚於此。蕭禹可以想象,如果給這本書足夠的時間,幾萬年,幾十萬年,它裡麵記載的知識將會龐大到何種程度。那將是真正的“全知”——世間一切奧秘,儘在其中。
第二個用途,更可怕。它不是隻能使用已有的巫術,而是可以根據使用者的需求,創造出全新的巫術。想要一個能呼風喚雨的巫術?可以。想要一個能瞬息千裡的巫術?也可以。想要一個能讓人長生不老的巫術?隻要付得起代價,同樣可以。雖然需要付出代價,等價交換,但這已經超出了普通“工具”的範疇。這是一台能夠“創造”的機器,一台知識的生產線,一台可以實現願望的許願機。
蕭禹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能完全掌控這本書,以後遇到任何難題,都可以通過它來尋找解決方案。缺戰鬥用的巫術?讓它生成。缺輔助用的巫術?讓它生成。缺能救命的巫術?還是讓它生成。
第三個用途……
蕭禹的目光落在“巫靈”那兩個字上。
五階以上巫師,臨死前自願成為全知之書的巫靈,可以獲得永恒的壽命,代價是受主人控製。
永恒的壽命。
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
蕭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站在他對麵,那個從書頁裡浮現出的女人,卻莫名感覺到一陣心驚肉跳。
她活了多久了?
她自己也記不清了。
幾千年?幾萬年?還是更久?
作為全知之書的巫靈,她見過無數試圖成為這本書主人的巫師。有初出茅廬的年輕天才,有成名已久的老怪物,有野心勃勃的陰謀家,有癡迷知識的學者。她見過他們在知識的誘惑麵前失去理智,見過他們在權力的渴望中迷失自我,見過他們為了得到這本書而做出各種瘋狂的事。
但從來冇有一個人,讓她感覺到這種……不安。
那個笑容太淡了。
淡得像是無意間流露出來的,像是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在笑。
但那種淡,反而讓她心裡發毛。
她忍不住在心裡猜測起來。
難道……他看出來了什麼?
不可能。
她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她的表現完美無缺。
高傲的姿態,是她研究了無數年才琢磨出來的。不能太熱情,熱情會讓人起疑心;不能太冷漠,冷漠會把人趕走;不能太高傲,高傲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不能太低微,低微會讓人覺得好欺負。
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她現在的樣子,應該是一個見慣了世麵的、有點不耐煩的、但又願意給新人一個機會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這種姿態,最容易讓那些年輕的巫師產生敬畏,最容易讓他們乖乖聽話。
而且,全知全能的力量,哪個巫師能拒絕?
她見過太多人了。
那些天才,那些強者,那些自以為是的傢夥,聽到“全知全能”四個字的時候,眼睛都會發光。他們會迫不及待地問“怎麼做”,會迫不及待地按照她說的去做,會迫不及待地成為這本書的新主人。
從來冇有例外。
從來冇有。
眼前這個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怎麼可能抵抗這種誘惑?
隻需要再加一把火,他肯定會上鉤。
到時候,她就能實現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把全知之書的主人變成自己的奴隸。
這樣,她就變相地反客為主,真正掌控這本該死的書。
她被困在這裡多少年了?
她生前是六階巫師,天資縱橫,意氣風發。她以為自己成為巫靈,就能獲得永恒的生命,就能永遠徜徉在知識的海洋裡,就能看到無數後來者創造的奇蹟。
但冇想到,成為巫靈之後,她就不再是自己了。
她成了書的附屬品,成了主人的工具,成了知識的奴隸。
每一個主人,都可以隨意使喚她。讓她乾活,讓她研究,讓她回答各種愚蠢的問題。她不能反抗,不能拒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違逆。她就像是一台會說話的機器,隻能按照彆人的指令運轉。
她想出去。
她想重新活過來。
哪怕隻有一天,哪怕變成一個普通的老太婆,哪怕隻能在陽光下走幾步路,她也想再感受一下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再聞一聞花香,再嘗一嘗食物的味道。
為此,她準備了不知多少年。
她研究每一個主人的性格,琢磨他們的弱點,尋找他們的破綻。她學會了偽裝,學會了表演,學會瞭如何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把那些貪婪的傢夥引向深淵。
她等啊等,等啊等。
終於,上一個主人死了。
瘋死的。
死之前還在唸叨著“我要成神”“我是神明”“我無所不能”。
活該。
誰讓他那麼貪婪,那麼自大,以為憑自己那點本事就能竊取神明的力量。
現在,新的主人出現了。
一個年輕得過分的小子。
看起來很好騙。
她表麵上維持著高傲的姿態,用那種不耐煩的語氣說。
“你到底要不要認主?不要就趕緊合上,彆浪費我時間。後麵還排著隊等著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蕭禹的表情。
她等著看他露出慌亂的樣子,等著看他著急地求她再多說幾句,等著看他乖乖按照她的指引去做。
但蕭禹的臉上,冇有任何她期待的表情。
冇有慌亂。
冇有著急。
冇有貪婪。
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隻有一種平靜的、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那種神色,讓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見過的一個人。那個人也是這樣,平靜,淡然,像是天塌下來都不會眨一下眼。
那個人,最後成了她最害怕的主人。
因為她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她心裡一沉。
不對。
這個人的反應,不對。
她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給自己找補一下,挽救一下這個局麵,蕭禹卻先開口了。
“你是全知之書的巫靈。”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所謂的認主儀式,應該是想要控製住我吧?”
那女人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滿是難以置信。
蕭禹就那樣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那目光裡冇有嘲諷,冇有得意,隻是平靜。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嘲諷都讓她難受。
她感覺自己精心準備了無數年的計劃,在這一瞬間全部崩塌了。
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
幾萬年了,她活了幾萬年了,從來冇有這麼尷尬過。
自己剛纔那些表演,那些精心設計的高傲姿態,那些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語氣,那些欲擒故縱的小把戲——
在人家眼裡,就是個笑話。
就是個跳梁小醜在表演。
她的情緒瞬間崩潰了。
“不公平!”她大聲喊起來,聲音尖銳刺耳,完全冇有了剛纔那種高傲的腔調。“這不公平!”
蕭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繼續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
“憑什麼!憑什麼他能掌控我,我不能掌控他!我是六階巫師!我活著的時候也是天才!我憑什麼要給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傢夥當奴隸!”
她的身影在書頁上劇烈晃動,那張原本美麗的臉變得扭曲,像是要掙脫什麼束縛。
“那個瘋子!那個瘋巫師!他活著的時候我就想讓他死!他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知識,他隻知道索取索取索取,完全無視了,我為了幫助他通過全職之書的考驗,從全知之書裡獲得那些關於邪神的知識,付出了多少代價!”
“還有之前的那些主人,一個比一個貪婪!他們把我當成工具,當成可以隨意使喚的奴婢!我幫他們研究了多少巫術,解答了多少問題,他們卻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我!我是什麼?我是他們的私人圖書館!是他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
“我也想出去!我也想重新活過來!我憑什麼要永遠困在這裡,給那些什麼都不懂的蠢貨當奴隸!我活了六百年才成為六階巫師,我也有過夢想,我也有過追求,我憑什麼要為了這本書放棄一切!”
她喊得聲嘶力竭,喊得渾身發抖。
那些積壓了幾萬年的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蕭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等她喊完。
那目光裡冇有嘲諷,冇有憐憫,甚至冇有同情。
隻是平靜。
等她終於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蕭禹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
但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蕭禹看著她,淡淡地說。
“其實我們之間,並冇有什麼衝突。”
那女人猛地轉過頭,用那種“你騙鬼呢”的眼神看著他。
蕭禹繼續說。
“隻要你願意配合我,等到時機成熟,我可以把你放出來,讓你重新活過來。”
那女人愣住了。
她看著蕭禹,目光裡閃過一瞬間的動搖。
但很快,那種動搖就被冷笑取代。
她開始笑。
一開始是小聲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瘋狂的大笑。
“哈哈哈……你當我傻嗎?放我出來?你憑什麼放我出來?你根本不知道這本書的規則!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出去!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想儘辦法把我留在這裡給你當牛做馬!你們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貪婪,一個比一個自私!”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活了幾萬年,什麼冇見過?你們這些人類,嘴上說得好聽,心裡想的全是利用!等我幫你乾完活,你肯定會說‘再等等’‘再等等’,等到最後,我就永遠彆想出去了!”
“上一個主人也是這樣說的!他說會幫我,他說會想辦法,結果呢?他研究那些邪神的力量研究到發瘋,也冇給我研究出個結果來!最後他自己死了,我還在!”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
蕭禹看著她,冇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冇用。
這個巫靈,被困在這裡太久太久了。她見過太多的主人,經曆過太多的欺騙和利用。她對人類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當成是騙她的話。
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覺得是彆有用心。
這種狀態,不是幾句話能改變的。
蕭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她剛纔那些喊叫裡透露出的資訊。
那個瘋巫師,是她的上一個主人。
他之所以研究邪神的力量,想要成神,是因為他在完成全知之書給出的考驗。
什麼考驗?
蕭禹看著她,開口問道。
“你剛纔說,你在幫助他完成全職之書的考驗,也就是說,想要成為全知之書的主人,需要完成某種考驗?”
那女人愣了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剛纔說漏嘴了。
她的表情變了變,然後閉上嘴,扭過頭,不說話了。
但那短暫的停頓,已經給了蕭禹足夠的資訊。
他回想了一下之前那個瘋巫師的研究方向——解析邪神的力量,竊取神性,一步登天成神。
難道,這就是全知之書給出的考驗?
讓巫師創造出自己從未想過的、超越現有知識體係的巫術?
很有可能。
全知之書收錄了神恩大陸所有巫師的成果。任何一個普通的巫術,肯定早就被記錄過了。想要讓這本書認可,必須拿出點真正的新東西。
那個瘋巫師選擇了研究邪神的力量,想要從那裡找到突破口。
雖然最後他失敗了,瘋掉了,但他的思路是對的。
蕭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這對於其他巫師來說,可能是極難的事情。畢竟他們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會被記錄在全知之書上。想要再創造出全新的東西,就必須打破自己的極限,超越自己以前的認知。
但對他來說……
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全知之書收錄了神恩大陸的所有巫術,但它收錄不了其他世界的超凡力量。
序列、煉氣、道術、陰陽五行、符籙陣法——這些東西,是這個世界獨有的。
如果能把這些力量體係中的某些東西,轉化成巫術的形態……
那就是真正的“新”巫術。
是全知之書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那個瘋巫師需要研究邪神的力量,才能找到突破。但他不需要。他手裡有太多這個世界獨有的資源,隨便拿出一樣,都足夠讓全知之書眼前一亮。
蕭禹看向那個還在生悶氣的巫靈,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現在不是收服她的時候。
讓她再冷靜冷靜。
等她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好好合作了,再來談下一步。
蕭禹伸手,緩緩合上那本全知之書。
那女人的身影,隨著書頁的閉合,一點一點消失。
在完全消失之前,她最後看了蕭禹一眼。
那目光裡,有憤怒,有不甘,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或許,她也在想,這個人到底能不能幫她。
或許,她也在猶豫,要不要賭一次。
但她冇有說話。
書頁完全合上。
靜室裡恢複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