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太陽剛剛落到雪山後麵，天邊還剩一抹暗紅，李叔和小李就準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陳星灼和周凜月已經在一樓客廳裡等著了。
聽到敲門聲，陳星灼起身去開門。周凜月坐在沙發上，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件半高領的毛衣是她在空間裏翻了半天才翻出來的，淺灰色的，領子剛好遮住鎖骨，把那一串深紅色的痕跡擋得嚴嚴實實。她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確認看不出來，纔敢下樓。
罪魁禍首正站在門口跟李叔說話，臉上帶著那種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昨天下午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周凜月瞪了她背影一眼，在心裏默默又記了一筆。
“陳姑娘，周姑娘。”李叔走進來，身後跟著扛工具包的小李。兩人都是剛從工地下來的，身上還帶著灰，但精神頭很足。
陳星灼點點頭，直接切入正題：“今天主要兩件事。一是加高圍牆，二是裝個鎖。”
她指了指那扇新裝好的鐵門：“門裝好了，但鎖我想換個智慧的。帶遙控的那種，以後開車回來，按一下門就開了。”
李叔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扇鐵門，又看看陳星灼，問：“智慧鎖？這年頭還有這東西？”
陳星灼點點頭：“有。我們以前存的。”
她沒說從哪兒存的，李叔也沒問。他回頭看了看小李，說：“這玩意兒你會裝嗎？”
小李湊過來，接過陳星灼遞來的那個智慧鎖盒子。開啟，裏麵是一把黑色的鎖體，還有兩個遙控器，看著就挺高階。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看看門上的鎖孔位置，點點頭。
“應該能裝。就是得接電，得走線。”
陳星灼說：“電好辦。從屋裏接出來，沿著牆走。”
小李點點頭，抱著鎖和工具去研究了。
李叔則走到圍牆邊，打量著那堵需要加高的牆。他四處看了看，撓撓頭。
“得搭個腳手架。”他說，“這牆雖然不高，但要往上壘，站地上夠不著。”
陳星灼走過去，說：“不用腳手架。我們有梯子。”
她轉身進屋，從一樓的儲藏間裏，拿出兩個摺疊人字梯。鋁合金的，很輕，展開來有兩米多高，足夠用了。
李叔看到那梯子，眼睛一亮。他走過去，用手搖了搖，試試穩不穩，然後點點頭。
“好東西。比腳手架省事多了。”
他把梯子搬到牆邊，展開，爬上去試了試高度，滿意地下來。
“行，就用這個。”
他招呼陳星灼：“陳姑娘，來給我當個小工，幫我遞磚遞灰漿。”
陳星灼點點頭，挽起袖子，走過去。
李叔已經開始和灰漿了。水泥和沙子按比例兌好，加水攪拌，很快就成了一桶灰白色的泥漿。陳星灼在旁邊遞磚，一塊一塊碼好，李叔在上麵一塊一塊壘上去。
兩人配合得還挺默契。李叔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是要點：“這塊歪了，往左挪一點。”“灰漿多抹點，要結實。”“行，這塊齊了。”
陳星灼也不多說，他說什麼就做什麼，動作利索，一點不像個第一次乾這活的人。
李叔一邊壘牆，一邊忍不住誇了一句：“陳姑娘，你幹活挺利索的。”
陳星灼淡淡地應了一聲：“還行。”
廚房裏，周凜月正在燒水。
她往灶裡添了幾根柴，火苗蹭起來，舔著鍋底。鍋裡的水很快就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找了幾個乾淨的杯子，放在灶台上，又泡了一壺茶——普通的綠茶，比白水強。
她把茶端出去，放在院子裏那張小桌子上。
“李叔，小李，渴了喝點水。”她招呼了一聲。
李叔從梯子上探下頭，沖她點點頭：“好嘞，謝謝周姑娘。”
小李蹲在門邊，正埋頭研究那根電線。他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手裏還在擰著螺絲。
周凜月也沒打擾他，轉身又回了廚房。
院子裏，陳星灼繼續給李叔遞磚。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隻剩一抹暗紅，但院子裏還有點亮。再過一會兒，就得點燈了。
小李那邊傳來一陣滋滋的聲音，然後是“哢噠”一聲輕響。
“好了！”小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帶著點得意，“鎖裝好了。線也接好了，從屋裏那個插座走的，埋了根管，看不出來。”
他拿著那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嘀”的一聲，門鎖彈開。
又按了一下，門鎖鎖上。
陳星灼走過去，接過遙控器試了試，滿意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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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太陽又一次沉到雪山後麵，天邊的餘暉把整個小區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李叔和小李依舊準時出現在院門口。這幾天他們每天都是這個點來，下工了就直接過來幹活，乾到天黑透了纔回去吃飯。今天，是最後一晚了。
陳星灼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今天就是把剩下的高壓脈衝圍欄已經全部安裝完畢，然後最後一步：接通電源，裝上警報器。
李叔走過去，仰頭看著那圈圍欄，點點頭：“這玩意兒好，看著就結實。”
小李從工具包裡拿出那個警報器，是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上麵有個紅色的指示燈。他爬上梯子，按照陳星灼的指示，把警報器固定在門框上方，開始接線。
陳星灼在下麵給他遞工具，周凜月從屋裏端出兩杯水，放在院子的小桌上。
天越來越暗，小李開啟了應急燈，掛在梯子上。燈光照在牆上，照在他專註的臉上。他擰螺絲的手很穩，一點都不像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倒像個幹了幾十年的老手。
“好了。”小李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陳姐，你試試。”
陳星灼走到門邊，按下牆上的開關。
“嘀——”一聲短促的鳴響，警報器上的紅燈亮了起來，一閃一閃的。
她又按了一下開關，警報聲停止，紅燈熄滅。
“行。”她點點頭。
李叔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誇了一句：“我兒子，幹活利索。”
小李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沒說話。
周凜月走過來，笑著說：“李叔，小李這手藝，以後不愁沒飯吃。”
李叔嘿嘿笑了兩聲，看著兒子的眼神裏帶著驕傲。
陳星灼看了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她轉身對李叔說：“進屋坐會兒，喝杯茶。”
李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四個人進了屋。客廳裡，那張藏式茶幾上已經擺好了東西——十公斤麵粉，十公斤大米，整整齊齊碼著，還有兩條牡丹煙，紅彤彤的煙盒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李叔看到那堆東西，腳步頓住了。
“這……”他看看陳星灼，又看看周凜月，“陳姑娘，周姑娘，這是…”
周凜月笑著招呼他們坐下：“李叔，小李，坐。這幾天辛苦你們了，一點心意。”
李叔沒坐，站在那兒，看著那堆糧食和煙，臉色有點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小李在旁邊站著，也不敢坐。
陳星灼走過去，把那兩條煙拿起來，塞進李叔手裏。
“李叔，這幾天你們下了工就直接過來，飯都顧不上吃。我們心裏有數。”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誠意，“這些糧食，你們拿著。煙是另外的，特別感謝。”
李叔捧著那兩條煙，手有點抖。
“陳姑娘，這太多了……”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們乾這點活，也就幾頓飯的報酬就行了。”
周凜月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手。
“李叔，別客氣。”她說，“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們也幫了我們不少。這是心意，收著。”
李叔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點頭。他把那兩條煙小心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裏，又看了看那堆糧食，嘆了口氣。
“那……那我們就收下了。謝謝你們。”
小李也在旁邊小聲說：“謝謝陳姐，謝謝周姐。”
周凜月笑著擺擺手，又指了指牆角那堆剩下的材料——還有四袋多水泥，三袋半沙石，幾百塊紅磚，碼得整整齊齊。
“李叔，還有一件事。”她說，“林薇他們那邊，就是剛來的那幾個朋友，房子也需要修整一下。門窗有點毛病，灶台也塌了一角。這些剩下的材料，你們拿去用。”
李叔愣了一下，看向那堆材料。
陳星灼接著說：“他們那邊簡單修修，估計最多用一袋水泥一袋沙石，磚也用不了幾塊。剩下的，你們留著，要是應急什麼的，也能換點好東西。”
李叔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看那堆材料，又看看陳星灼和周凜月，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兩位姑娘，你們是好人。”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們父子倆，沒什麼本事，就會幹點粗活。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我們一定來。”
小李也跟著鞠了一躬。
陳星灼側身讓了讓，周凜月連忙扶住他們。
“李叔，別這樣。”她說，“快起來。”
李叔直起身，抹了把臉，又恢復了那副憨厚的樣子。他搓搓手，對小李說：“走，咱先把東西搬回去。明天開始，去林姑娘那邊幹活。”
小李點點頭，父子倆開始往院門外搬那些糧食和材料。
陳星灼和周凜月站在院子裏，看著他們一趟一趟地搬。那堆材料不少，兩人搬了好幾趟才搬完。最後，李叔站在院門口，沖她們揮揮手。
“姑娘們，早點休息。明天見！”
陳星灼點點頭，周凜月笑著揮手。
院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月光灑在那堵加高的圍牆上，灑在那圈銀色的圍欄上，灑在那扇嶄新的鐵門上。一切都煥然一新，安全得讓人心安。
周凜月靠在陳星灼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終於弄完了。”
陳星灼“嗯”了一聲，攬住她的腰。
“走吧，進去。外麵冷。”
兩人轉身進屋，關好門。
夜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枯葉，沙沙地打在院牆上。但那堵牆很高，圍欄很結實，門很厚實。
院子裏的一切，都很安全。
兩人上了二樓，照例先去燒水洗澡。
這個習慣是改不了了。末世前就這樣，末世後也這樣，哪怕是在最艱難的那段逃亡路上，兩人也要想辦法擦擦身子。現在有了穩定的住處，有了充足的水源，更是一天不洗就渾身難受。
好在已經完全適應了高原。剛來那會兒洗個澡還要擔心缺氧，現在一口氣洗完再吹乾頭髮，臉不紅氣不喘，跟沒事人一樣。
周凜月先洗，陳星灼後洗。等兩個人都收拾乾淨，換上舒服的家居服，躺在床上時，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周凜月窩在陳星灼懷裏。
“星灼。”
“嗯？”
“咱們過幾天再出去打點獵物吧。”
陳星灼低頭看她。
周凜月繼續說：“現在都快九月了，溫度一天比一天低。再過一個月，山上估計就要開始下雪了。趁現在還能進山，多打一點，感覺就像我們存著過冬一樣。”
陳星灼想了想，點點頭。
“打多少？”
周凜月掰著手指頭算：“上次那三頭，分出去的、送人的、自己吃的、換材料的，所剩無幾。看著不少，但別人都也知道鮮肉這些不好儲存的，都會我們手裏最後也留不了多少。”
陳星灼“嗯”了一聲，等她繼續。
周凜月說：“這次多打一點，最好能打個四五頭。明麵上夠咱們吃到明年春天。然後就……”她眼睛亮起來，“就不出去了。”
陳星灼看著她。
周凜月說：“等明年春天，咱們就在院子裏開幾塊小菜地。種子有的是，土豆、青菜、辣椒、番茄，想種什麼種什麼。到時候就不用老是往外跑了，在家種種菜，養養花，曬曬太陽……”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
“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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