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緩而優雅的大提琴聲,在金碧輝煌的穹頂大廳內靜靜流淌。
京都內城,趙家主宅。
一張長達十幾米的紅木長桌上,擺滿了從各大安全區空運而來的頂級珍饈。水晶高腳杯裡,搖晃著價值數十萬信用點一瓶的戰前典藏紅酒。
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跺一跺腳就能讓京都武道界地震的大人物。
趙家現任家主,有著五階巔峰修為的趙擎天,正坐在主位上。他那張保養得極其年輕的臉龐上,此刻卻掛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家主,天林在軍部黑牢裡傳出話來。聶遠那個老匹夫這次是鐵了心要整我們趙家,軍事法庭的審判估計這幾天就會下來。天林副總指揮的位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一名趙家核心長老放下刀叉,語氣沉重地匯報導。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ƚɯƙαɳ.ƈσɱ超實用
「一個位子而已,丟了就丟了。隻要天林的人還在,趙家在軍部的根基就斷不了。」
趙擎天眼神冰冷地搖晃著紅酒杯,聲音極其壓抑:「我現在最咽不下這口氣的,是那個叫林澤的雜碎!無極死在他的刀下,天林因為他被廢了雙臂打入死牢!如果讓他就這麼在深淵前線安穩地發育下去,我趙家以後在京都,還有什麼臉麵立足?」
「家主息怒。」
另一名主管暗殺業務的長老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天狼衛昨天就已經攜帶遮蔽裝置,潛入了碎星高地。趙天狼是四階初期的老手,對付一個就算底牌再多也隻是剛剛突破四階的毛頭小子,絕對是手到擒來。」
「算算時間,天狼衛的捷報,今天晚上也該傳回來了。」
聽到「天狼衛」三個字,長桌上的眾位長老紛紛露出了輕鬆的笑容,舉起酒杯互相碰了碰。在他們看來,被這群頂級刺客盯上,林澤的結局早已註定,現在隻不過是在等一具屍體罷了。
「先生,打擾一下。」
就在這時,大廳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名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神情略微有些古怪地走了進來。
在他的身後,跟著兩名氣喘籲籲的下人。他們正極其吃力地抬著一個長寬各一米、通體由防輻射鉛板死死焊住的沉重金屬箱子。
「這是什麼東西?」趙擎天眉頭微皺。
「回家主,這原本是寄往防線第七區天林少爺辦公室的加急包裹。因為天林少爺入獄,我們在軍部的內線截獲後,連夜暗中轉送回了家族。」
老管家極其恭敬地回答道,「寄件人是匿名的,但快遞單上寫著,這是從深淵前線『碎星高地』發來的特產。」
碎星高地發來的?!
長桌上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同時爆發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肯定是天狼衛得手了!」
那名暗殺長老興奮地站起身來,大笑道:「天狼辦事果然穩妥!這鉛盒裡裝的,必定是那個林澤小畜生的人頭!甚至可能還有他從五階大妖那裡搶來的寶貝!」
「好!開啟它!」趙擎天眼底的陰霾終於一掃而空,有些迫不及待地揮了揮手,「讓大家看看,得罪我趙家的下場!」
兩名下人立刻上前,用特製的工具開始撬動鉛盒上的鉚釘。
「哢噠——」
隨著最後一根鉚釘被拔出,沉重的鉛製頂蓋被緩緩掀開。
就在蓋子開啟的那一瞬間。
一股在極致低溫下冷藏、卻依然掩蓋不住的極其濃烈的屍臭和血腥味,猶如一枚炸彈般,在奢華的晚宴大廳內轟然炸開!
大提琴聲戛然而止,樂師嚇得直接扯斷了琴絃。
「嘔——!」幾名養尊處優的世家女眷瞬間捂住嘴巴,乾嘔起來。
趙擎天和幾位高階長老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投向了那個被開啟的鉛盒。
乾冰的白霧緩緩散去。
冇有他們期待的林澤的人頭,也冇有什麼絕世珍寶。
鉛盒的底部,整整齊齊、猶如疊羅漢一般,碼放著十二顆死不瞑目、麵容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到了極點的頭顱!
最上麵那一顆,赫然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四階王牌殺手——趙天狼!
而在趙天狼那被擰成了麻花的脖頸斷口處,極其嘲諷地插著一張染血的便簽紙。
上麵用極其狂放的字跡寫著一行短句:
【多謝趙將軍不遠萬裡送來的高階補給。修羅殿,笑納了。】
「這……」
剛纔還在大笑的暗殺長老,此刻猶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他呆滯地看著那十二顆熟悉的人頭,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全軍覆冇!
十二名三階巔峰以上的頂級死士,去圍剿一個冇有後勤補給的新生,竟然被人把腦袋像切西瓜一樣全部砍了下來,打包寄回了趙家的餐桌上?!
「砰!!!」
趙擎天手中的高腳杯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殷紅的酒液混雜著玻璃碴和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這位五階巔峰的世家掌舵人,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和一絲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這不是在殺人。
這是在極其肆無忌憚地、踩著他們趙家所有人的臉在狂妄地宣告:你們派去的人,隻不過是我林澤砧板上的魚肉!
「修羅殿……好一個修羅殿!」
趙擎天的聲音彷彿是從九幽地獄裡擠出來的一般,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殺意。
「既然暗殺解決不了,那就用明麵上的手段!去通知內院的『戰神會』,不管他們花多少代價,動用多少人脈……我要在深淵前線,看到林澤被大卸八塊的錄影!」
……
與此同時。
距離京都數千公裡之外的深淵前線,碎星高地。
僅僅過去了兩天時間,盆地中央的景象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龐大異獸骸骨,被閻烽等人用極其狂野的暴力手段拚接、壘砌。一座高達三十米、通體呈現出森白色、猶如遠古巨獸肋骨構成的恐怖要塞堡壘,已經初具規模。
在要塞的最頂層,有一座完全由四階異獸頭骨打造的露天王座。
林澤正隨意地盤膝坐在王座之上。
狂風捲動著他那件黑色的作訓服,獵獵作響。
此時的林澤,並冇有像往常那樣進行極其狂暴的氣血修煉。他甚至徹底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氣息,猶如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靜靜地與身下這座骸骨王座融為一體。
他在沉澱。
經歷了斬殺夢魘魔影、接管防區、以及碾壓天狼衛的一連串高強度爆發後,他體內那剛剛跨入四階初期的浩瀚氣血,雖然龐大,但卻顯得有些浮躁。
「五倍霸體的力量確實誘人,但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烈性炸藥的火藥桶,如果不把桶壁打造得足夠堅韌,遲早有一天會把我自己也炸得粉碎。」
林澤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倒映著遠處翻滾的黑紅色深淵毒瘴。
「而且,三十米範圍的【極夜領域】雖然能壓製同階,但對付五階領主,還是太勉強了。」
「我需要更高階的黑暗法則,或者……空間法則碎片,來讓我的領域產生質的飛躍。」
就在林澤暗自復盤未來的進化路線時。
要塞下方,剛剛完成一輪周邊清剿任務的閻烽,順著骸骨階梯快步走了上來。
這位原本滿臉肅殺的老兵,此刻的表情卻顯得有些極其詭異的凝重和不安。
「殿主。」
閻烽單膝跪地,聲音壓得很低:「高地周圍十公裡內的活物,我們已經清理乾淨了。但是……情況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林澤冇有回頭。
「太安靜了。」
閻烽嚥了口唾沫,指著北方那片極其深邃的無人區,「往常這個季節,碎星高地每天至少會遭遇兩到三次中低階獸潮的衝擊。但是從昨天下午開始,整片荒野突然變得死寂。我們甚至連一隻一階的變異食腐鼠都看不到。」
「最詭異的是,負責偵查的兄弟發現,那些原本盤踞在遠處的獸潮,並冇有死。它們……在遷徙。」
「就像是接到了某種絕對無法違抗的命令一樣,數以十萬計的異獸,正在極其安靜地繞開碎星高地,朝著深淵裂縫的最深處集結。」
萬獸潛行,悄無聲息。
這在弱肉強食、毫無理智可言的深淵外圍,簡直是違背常理的恐怖現象。
聽完閻烽的匯報,林澤並冇有表現出驚訝,他隻是極其緩慢地站起身,走到王座的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遠方的地平線。
風,突然停了。
天穹之上那永遠都在翻滾的鉛灰色陰雲,此刻竟然像是一灘凝固的死水。
連碎星高地那常年紊亂、能讓所有電子儀器瞬間癱瘓的地磁場,在這一刻,竟然也極其詭異地……恢復了絕對的平靜。
就像是被某種更加龐大、更加無可名狀的恐怖磁場,給強行覆蓋、鎮壓了一般。
「這不是逃命,這是在朝聖。」
林澤凝視著那片死寂的迷霧,漆黑的眸子深處,緩緩浮現出一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度幽深。
他冇有放出任何狠話,也冇有拔出腰間的戰刀。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萬骨枯塚之上,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那極其微弱卻又頻率一致的恐怖震顫。
「看來,這片禁區真正的主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