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暴雨如注。。今天劇組拍夜戲,她演一個被女主推下水的丫鬟,在水裡泡了三個小時,換了八十塊錢。導演喊卡的時候,她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副導演遞過來一條毛巾——擦完又還回去了,是劇組的公物。,踩著積水往出租屋走。,壞處是路燈壞了兩年一直冇人修。剩下的那盞在雨裡忽明忽暗,照出滿地渾濁的積水。她繞過一個水坑,又繞過另一個——這條路她走了三個月,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會踩到坑。,她忽然停住了。。——是哭聲。很輕,像是被人捂住嘴,悶在喉嚨裡的那種。,轉身拐進旁邊的岔巷。,有兩個男人。,對著牆角那個小小的身影。那孩子蜷成一團,渾身濕透,看不清臉,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在黑暗裡,像困獸。“老實點,跟我們回去。”其中一個男人伸手去拽。。,罵了句臟話,抬手就要扇下去。“警察來了。”,但在雨夜裡清清楚楚。
兩個男人同時回頭。
巷口站著一個女人。瘦,白,牛仔外套濕透了貼在身上,臉上冇什麼表情。左手插在兜裡,右手垂著,雨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你說什麼?”被咬的那個眯起眼。
“我說,”她往前走了一步,“警察來了。三分鐘前有人報警,現在應該已經進巷口了。”
另一個男人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還是變了臉色。
他拽了拽同伴的袖子:“走。”
“可是——”
“走!”兩人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沈青梔站在原地,等了五秒,確認他們不會回來,才走到那孩子麵前。
蹲下。
小男孩五六歲的樣子,臉上又是雨水又是泥,嘴唇凍得發紫,但眼睛還是亮的,盯著她,像盯著一個忽然出現的奇蹟。
“能走嗎?”她問。
孩子搖頭。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發燒了。”她自言自語,抬頭看了看巷子兩端,“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孩子還是搖頭,這回眼睛裡多了彆的情緒——是怕。怕回去。
沈青梔沉默了一秒。
“那先找個地方躲雨。”
她把他抱起來。孩子比她想象的要輕,輕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重量。他縮在她懷裡,小手死死抓著她的衣角,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扔下他。
巷子儘頭有一棟廢棄的小樓,她白天路過時見過,門窗都壞了,但至少能遮雨。
她抱著孩子走進去,上了二樓,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
孩子還在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燒的。
沈青梔把他放在腿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那是她從不離身的東西,師父送的,裡麵是一排銀針。
孩子看見針,眼睛瞪大了。
“彆怕。”她說,“退燒的。”
她撚起一根針,在孩子驚恐的目光裡,穩穩地紮進他虎口的穴位。
一針。
兩針。
三針。
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燒退了些,眼皮開始打架。
沈青梔收好針,正要把孩子放下來,忽然聽見外麵有動靜。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她抱著孩子站起來,退到牆角。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說話聲:“肯定還在附近,給我搜!”
是剛纔那兩個人的聲音。他們回來了,還帶了幫手。
沈青梔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迷糊的孩子,又看了看外麵漆黑的雨夜。
她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幾秒鐘後,巷口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不是真的警車,是她用手機模擬的,但足夠把人嚇跑。
“操,真報警了?快走快走!”
腳步聲遠去,漸漸消失在雨裡。
沈青梔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
孩子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眉頭卻還皺著,不知道夢見什麼。
她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這樣抱著她,躲在一個下雨的夜裡。
那個人說:“梔梔不怕,媽媽在。”
媽媽已經不在了。
她低頭,看著孩子抓著的那條紅繩——她手腕上的,也是媽媽留給她的。
“你媽呢?”她輕聲問,明知道冇人回答。
孩子動了動,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
她湊近去聽。
“媽媽……不要走……”
沈青梔沉默了。
她把孩子抱緊了些,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很多年前媽媽拍她那樣。
雨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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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她把孩子送到最近的警局。值班民警還在打瞌睡,被她叫醒時一臉懵。
“這孩子走丟了,你們聯絡一下家長。”
民警看了一眼孩子,又看她:“你是?”
“路過的人。”她說完轉身就走。
民警追出來:“哎,你留個聯絡方式啊!”
她冇回頭。
走出警局,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紅繩不見了。
大概是那孩子睡著時抓掉的。
她站在那兒,愣了一秒,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
算了。
一個紅繩而已。
她摸了摸空空的手腕,走進清晨的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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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寒淵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跨國視訊會議。
“墨總,警方那邊說,小少爺找到了。”
他放下手裡的檔案,對螢幕說了句“暫停”,站起來就往外走。助理在後麵小跑著跟,差點撞上旋轉門。
“人冇事,就是有點發燒,現在在醫院觀察。”助理一邊跑一邊彙報,“警方說是個年輕女人送去的,冇留名字,也冇留聯絡方式。”
“監控呢?”
“那一帶是老城區,冇裝監控。”
墨寒淵腳步頓了一下,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醫院病房裡,小寶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手裡攥著一條褪了色的紅繩。
墨寒淵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冇事了。”他說。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小寶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但冇哭。
“爸爸,”他把紅繩舉起來,“阿姨給的。”
墨寒淵看著那條紅繩。很舊,洗得發白,但編得很精細,每一股都勻稱。
“哪個阿姨?”
“救我的阿姨。”小寶說,“她身上有藥味,好聞的。她給我紮針,燒就退了。她抱著我睡了一晚上。她——”
“好多人追我,她帶我躲起來。她手機按了幾下,那些壞人就被嚇跑了。她——”
墨寒淵打斷他:“她長什麼樣?”
小寶想了想:“瘦,白,眼睛……眼睛像媽媽的照片。”
墨寒淵沉默了很久。
“把繩子給我。”他伸出手。
小寶攥緊紅繩,猶豫了一下,遞給他。
墨寒淵把紅繩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然後對助理說:“查監控,從醫院開始倒推,把今天早上所有能拍到她的畫麵都找出來。”
助理苦著臉:“墨總,那一帶冇監控……”
“那就查她怎麼來的醫院,坐什麼車,從哪條路走的。天亮前後那一兩個小時,周圍商鋪總有幾家有監控的。一個個找。”
助理愣了一下:“這……工作量很大。”
墨寒淵抬眼看他:“我說得不夠清楚?”
助理一激靈:“清楚,我現在就去辦。”
他走了以後,墨寒淵又看了一會兒那條紅繩,然後把它放進口袋裡。
小寶眼巴巴地看著。
“我先保管。”墨寒淵說,“找到人,還給她。”
小寶點點頭,忽然又問:“爸爸,阿姨會來拿繩子嗎?”
墨寒淵冇回答。
他看著窗外,雨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光。
“不知道。”他說。
但他想,那條紅繩她戴了很久,洗得發白還在戴,應該很重要。
重要的話,應該會來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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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梔回到出租屋,衝了個熱水澡,泡了杯蜂蜜水,坐在窗台上慢慢喝。
窗外雨停了,天邊有光。
她看了一眼左手腕,空空的,有點不習慣。
那條紅繩她戴了十六年,從媽媽失蹤那天開始。
“會回來的。”她對自己說,“隻是暫時放在那兒。”
但她知道,那不是“暫時”的事。
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追他的人穿的是定製西裝,袖口有暗紋——那紋樣她在某個資料裡見過,是海城墨家的家徽。
墨家。
盤踞海城百年的商業帝國,傳聞中黑白通吃,當家人二十八歲,喪妻,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她昨天救的那個,應該就是他兒子。
“墨家……”她輕聲唸了一句,把蜂蜜水喝完。
手機響了。
是一條加密資訊,發信人顯示未知。
她點開,隻有一句話:
“S,有人在查你。”
她看著那條資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查吧。”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查到算你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