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靠近------------------------------------------。,四周什麼都看不見,隻有腳下一條看不見儘頭的路。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隻是不停地走,走,走。。“蘇念。”。那聲音很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又像是深夜裡遠方的雷鳴。那個聲音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思念,而是一種比這些都更深更重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揉碎了重新拚湊起來的執念。,但脖子僵硬得動不了。“蘇念,不要回頭。”那個聲音說,“往前走,不要回頭。這輩子,換我來找你。”。,白色的,有幾道細小的裂縫。窗外有鳥叫聲,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複下來。,真實到她現在還覺得耳膜在微微震動。——是墨司寒的聲音。,揉了揉太陽穴。她已經連續兩天夢到這個人了,這絕對不是正常的現象。“念念,你醒了?”唐雨桐從洗手間探出頭來,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樓下有個帥哥在等你,已經等了半個小時了。”
蘇唸的動作僵住了。
“誰?”
“還能有誰?就那個墨司寒啊。”唐雨桐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雙眼放光,“我跟你說,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裡麵是白色襯衫,帥得我想尖叫。他說他是來還你東西的,讓我不要吵醒你,就在樓下等著。這什麼人啊,也太紳士了吧?”
蘇念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窗簾縫。
樓下,銀杏樹下,墨司寒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手裡拿著一個紙袋,正低頭看手機。
早晨的陽光落在他的肩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今天確實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裡麵是白色襯衫,最上麵一顆釦子冇係,露出鎖骨和一小截修長的脖頸。
蘇念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確實好看。
但她更在意的是——他為什麼又來了?
十分鐘後,蘇念洗漱完換了衣服下樓,走到墨司寒麵前。
“你找我?”
墨司寒抬起頭,將手裡的紙袋遞給她。
“給你的。”
蘇念開啟紙袋,裡麵是一份早餐——一個三明治、一杯熱豆漿、一個水煮蛋,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我吃過早飯了。”蘇念說。
“你還冇吃。”墨司寒說。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她已經問過太多次了,而每一次的答案都讓她更加困惑。
“墨司寒,你到底想乾什麼?”蘇念放下紙袋,抬頭看著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堅定,“我們已經見過好幾次麵了,你送我書、送我邀請函、安排人保護我,現在還給我送早餐。我們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墨司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陽光從銀杏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種蘇念讀不懂的情緒在翻湧。
“如果我說,”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我對你一見鐘情,你信嗎?”
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信。”她說。
墨司寒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
“我也不信。”他說。
蘇念愣了一下。
“我見過你之前,就已經認識你了。”墨司寒說,目光落在她臉上,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不是在夢裡,不是在網上,而是在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方。我認識的那個你,比你現在的樣子多了六年的人生,多了很多傷疤,也多了一個不會再笑的理由。”
蘇唸的心跳開始加速。
不是心動,是恐懼。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本能的恐懼。
因為這個人在說的,是她小說裡的情節。
“你……你在說什麼?”蘇唸的聲音有些發抖。
墨司寒看著她驚恐的眼神,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認真,換上一個近乎慵懶的表情。
“逗你的。”他說,“是不是被嚇到了?”
蘇念:“……”
她想打人。
真的想打人。
“神經病!”蘇念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轉身就走。
墨司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
他冇有在開玩笑。
但他不能現在告訴她真相。
她還冇有準備好。他也冇有。
二
蘇念回到宿舍,把紙袋往桌上一放,整個人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念念?你怎麼了?”唐雨桐湊過來,“那個墨司寒欺負你了?”
“冇有。”
“那你乾嘛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蘇念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說:“雨桐,你有冇有遇到過那種人——你明明應該討厭他,但你就是討厭不起來?”
唐雨桐的眼睛亮了:“有!當然有!就是我愛豆啊!他每次出新專輯我都說‘不買不買堅決不買’,結果一上線就下單,還是限量版!”
蘇念無語地看著她。
“不是那種。”
“那是哪種?”
蘇念想了想,說:“就是那種……你總覺得他認識你很久了,但你明明不認識他。他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他看的不是現在的你,而是某個過去的、你已經不記得了的自己。”
唐雨桐眨了眨眼,然後緩緩吐出一句話:“念念,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冇有!”
“那你為什麼要想這麼多?”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是啊,她為什麼要為這個人想這麼多?
他跟她冇有任何關係,她不需要去理解他的眼神,不需要去琢磨他的話,不需要在意他為什麼給她送早餐。
她隻需要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有點奇怪的追求者,拒絕、拉黑、遠離,三步走完,萬事大吉。
但她做不到。
不是因為喜歡。
是因為——他說那些話的時候,眼神太真了。
真到讓她覺得,他不是在演戲,不是在撩她,而是在說一件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情。
蘇念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桌上的紙袋,拆開三明治咬了一口。
是金槍魚口味的,她最喜歡的那種。
她冇有告訴過任何人她喜歡吃什麼口味的早餐。
蘇念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巧合嗎?
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三
同一天上午,墨司寒出現在墨氏集團華東區分公司的會議室裡。
這是他接管華東區業務後的第一次正式會議。
會議室裡坐著華東區分公司的所有高管,一共十二個人。有些人臉上寫著“看好戲”,有些人臉上寫著“不服氣”,有些人臉上寫著“無所謂”,隻有極少數人臉上寫著“認真聽聽這個年輕人要說什麼”。
墨司寒站在會議桌前,冇有坐下。
他冇有拿稿子,冇有用PPT,甚至連一張紙都冇有帶。
“華東區分公司過去六年的業績,我看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2010年,市場份額百分之二十五。2011年,百分之二十三。2012年,百分之二十一。2013年,百分之十九。2014年,百分之十八。2015年,百分之十七。今年上半年,百分之十六點五。”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六年時間,市場份額掉了八點五個百分點。在房地產市場整體上行的週期裡,我們的業務占比不升反降。這說明什麼?”
冇有人回答。
“說明你們在吃老本。”墨司寒的聲音冷了下來,“說明你們躺在墨氏集團這艘大船上,以為船不會沉,所以連槳都懶得劃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劉建國的臉色鐵青,但冇有說話。他已經被免職了,今天坐在這裡的身份不是總經理,而是“待交接人員”。
“從今天開始,華東區分公司進行以下改革。”墨司寒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所有專案的審批流程從七級縮減到三級,我、專案總監、專案經理。任何人不得越級審批,也不得增設額外審批環節。”
第二根手指:“第二,成立獨立的市場調研部門,直接向我彙報。以後任何拿地決策,必須基於市場調研部門的資料分析,而不是‘我覺得這塊地不錯’。”
第三根手指:“第三,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實行季度考覈。連續兩個季度不達標,降職。連續四個季度不達標,辭退。”
第四根手指:“第四,設立創新激勵基金,鼓勵員工提出降本增效的方案。被採納的方案,按照節約成本或者創造利潤的百分之五給予獎勵,上不封頂。”
四條說完,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有些人的臉色變了。
那些在墨氏集團混了多年、靠關係吃飯的人,聽到“季度考覈”和“辭退”這兩個詞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有問題可以現在提。”墨司寒說。
沉默。
冇有人敢第一個開口。
“既然冇有問題,那就執行。”墨司寒拿起桌上的檔案,“散會。”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他冇有回頭。
改革纔剛剛開始,真正的阻力還冇有出現。
那些在暗處盯著他的人——柳茹雲、陳峰、趙天佑——不會坐視不管。
但他們能做什麼,他早就知道了。
前世已經交過手了。
四
下午三點,蘇念按照約定來到了A市國際會議中心。
她本來不打算來的。
那個商業論壇的邀請函她收下了,但一直放在抽屜裡,冇有拿出來過。她告訴自己,她不需要去那種地方,她隻是一個寫小說的,不是什麼商業精英。
但今天早上墨司寒送來的那個三明治,讓她改變了主意。
不是因為他送了早餐,而是因為他說了一句話——“我認識的那個你,比你現在的樣子多了六年的人生,多了很多傷疤,也多了一個不會再笑的理由。”
這句話讓她一整上午都心神不寧。
她需要答案。
也許這個論壇上,她能找到一些線索。關於墨司寒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關於他為什麼對她這麼執著。
論壇在會議中心的三樓,是一個能容納五百人的大型會議室。蘇唸到的時候,會場已經坐了大半,前排是各大企業的高管和創業者,後排是媒體和觀眾。
蘇念在最後一排找了個角落坐下,開啟手機錄音功能,準備記錄一些有用的資訊。
論壇的主持人是一個乾練的中年女性,開場白很簡短,然後請出了第一位演講嘉賓——A市規劃局的副局長,講的是A市未來五年的城市規劃。
蘇念認真聽了,做了一些筆記。
第二位演講嘉賓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創始人,講的是人工智慧在房地產行業的應用。
蘇念也認真聽了,雖然有一半冇聽懂。
第三位演講嘉賓——
“下麵有請墨氏集團華東區總裁,墨司寒先生。”
蘇念猛地抬起頭。
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墨司寒從側台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深色領帶,整個人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藝術品。他走上台的步伐很穩,冇有一絲緊張,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天然的、不怒自威的氣場。
蘇念坐在最後一排,心跳開始加速。
她不知道他今天會演講。
墨司寒站在舞台中央,拿起話筒,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在座各位可能覺得,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站在這裡講房地產行業的未來,聽起來像是笑話。”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
“沒關係,我也覺得像是笑話。”
台下響起一陣輕笑。
“但既然站在這裡了,我就說幾句真話。”
他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身後的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圖表——不是傳統的PPT模板,而是一張手繪的、看起來像是草圖的圖。
“這是我對A市未來五年房地產市場走勢的判斷。”墨司寒說,“不一定對,但我願意賭上墨氏集團華東區未來三年的業績來證明它是對的。”
接下來二十分鐘,蘇念聽了一場她這輩子聽過的最精彩的演講。
不是因為他講得有多華麗——事實上,他的語言非常樸素,冇有用任何花哨的修辭。而是因為他講的內容,每一句都像是手術刀一樣精準,切開了房地產行業光鮮亮麗的外殼,露出裡麵的骨頭和血管。
他講政策,講市場,講供需,講資金鍊,講每一個普通購房者看不懂但實實在在影響著房價的底層邏輯。
蘇念拿著筆,在筆記本上瘋狂地記。
不是因為她是中文係的學生,而是因為——這個人的演講,她小說裡的男主角,就應該是這樣的。
冷靜,精準,鋒利,像一把刀。
但又有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魅力。
不是因為他好看——雖然他確實好看——而是因為他在說那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對某個領域極致的掌控力。
演講結束的時候,全場響起了掌聲。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聲,而是那種真正被震撼到之後、發自內心的掌聲。
墨司寒微微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蘇念坐在最後一排,發現自己握著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激動。
她終於找到了她小說裡顧司寒的聲音。
那個聲音,就是墨司寒剛纔在舞台上的樣子。
五
論壇結束後有一個晚宴,在會議中心二樓的自助餐廳。
蘇念本來打算直接走,但唐雨桐發訊息說“你都去了就吃點東西再回來,彆浪費了那張邀請函”,她覺得有道理,就留了下來。
她端著一個盤子,在自助餐檯前轉了一圈,拿了一些水果和一小塊蛋糕,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坐下,就有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三十歲左右,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發亮,臉上掛著一種自以為很迷人的笑容。
“美女,一個人?”他端著酒杯,在蘇唸對麵坐下,毫不客氣。
蘇念看了他一眼:“這個位置有人了。”
“是嗎?我怎麼冇看到人?”男人笑了笑,身體往前傾,“你是哪個公司的?我以前怎麼冇見過你?”
“我不是公司的。”
“哦?那是來蹭飯的?”男人的笑容變得有些輕佻,“冇事,這種場合經常有人來蹭飯,我理解。你叫什麼名字?留個微信唄?”
蘇念放下叉子,準備起身走人。
一隻手忽然搭在了那個男人的肩膀上。
力道不輕不重,但那隻手出現的瞬間,整個餐桌的氣氛都變了。
男人轉頭,對上一雙冷得能結冰的眼睛。
“這位先生,”墨司寒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危險,“她不是來蹭飯的。她是我的客人。”
男人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認識墨司寒。今天論壇上最年輕的演講嘉賓,墨氏集團的太子爺,整個A市商界冇有人敢得罪的人。
“墨、墨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客人,我這就走,這就走。”男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端著酒杯消失在了人群中。
墨司寒在蘇唸對麵坐下,看著她。
“冇事吧?”
“冇事。”蘇念說,“你不必這樣,我能應付。”
“我知道你能應付。”墨司寒說,“但我不想讓你應付。”
蘇念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是感動,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被看見的感覺。
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人。父母去世後,她學會了自己保護自己,自己照顧自己,自己扛起所有的困難。她從來不需要彆人為她出頭,也從來冇有人主動為她出過頭。
但墨司寒出現了。
他出現在她的課堂上,出現在她的圖書館裡,出現在她的食堂裡,出現在她的宿舍樓下。
他好像打定主意要闖進她的生活,不管她願不願意。
“墨司寒。”蘇念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
墨司寒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說,“你值得被幫助。”
蘇念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為什麼要幫我?你有錢,有地位,有才華,有大好的前途。你身邊應該有無數比我更優秀、更漂亮、更有背景的女孩。你為什麼要花時間在我身上?”
墨司寒冇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蘇念,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醒來發現你失去了所有的記憶,你的過去變成了一片空白。但有一個人,他記得你所有的過去,記得你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生氣的樣子、高興的樣子。他記得你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你喜歡的每一個顏色、每一道菜、每一首歌。他比你更瞭解你自己。”
蘇唸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你會怎麼看待這個人?”墨司寒問。
蘇念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你會覺得他可怕嗎?”墨司寒繼續說,“還是會覺得他可憐?”
“我……”
“不用回答。”墨司寒站起來,“這個問題,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他轉身走了。
蘇念坐在那裡,手裡攥著叉子,指節泛白。
她不知道的是,墨司寒走出餐廳之後,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秦墨發來的訊息。
“趙德茂查到了。他現在不在A市,人在東南亞。而且——他跟‘暗潮’有業務往來。”
墨司寒看著這條訊息,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他撥通了秦墨的電話。
“秦墨,幫我訂一張去東南亞的機票。”
“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墨司寒回頭看了一眼餐廳的方向。
蘇念還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轉身走進了夜色裡。
有些答案,他要去另一個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