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越向下延伸，空氣越發潮濕黏膩，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裹挾著濃稠的漿液。
牆壁上的肉膜開始分泌出黃綠色的粘液，順著凹凸不平的表麵緩緩流淌，滴落在地麵時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於洋的蟲族足肢踩在上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咕”聲，每一步都像是從泥沼中拔出，黏絲拉得老長才斷。
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腔室出現在眼前——這就是蟲巢的繁殖池。
整個腔室如一座倒置的穹頂，直徑足有數千米，高聳的穹頂上垂下無數粗壯的肉管，像扭曲的臍帶般連線著下方密密麻麻的繁育腔。
那些繁育腔排列得井然有序，卻又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每一個腔體都像一個半透明的囊泡，直徑從一米到十米不等，表麵佈滿脈絡般的血管，裏麵浸泡著無數尚未成形的蟲子胚胎。
低階跳蟲的雛形蜷縮成一團，刺蛇的骨刺已初現輪廓，甚至還有雷獸般的巨型胚胎在囊中緩緩蠕動。
囊泡內的液體是渾濁的乳白色，泛著氣泡，不斷有細小的氣泡從胚胎周圍升起，破裂時散發出刺鼻的腐酸味。
整個空間充斥著粘稠的“咕嚕咕嚕”聲，那是液體迴圈的聲響；偶爾夾雜著胚胎破膜而出的“噗嗤”聲，以及新誕生的蟲子發出的第一聲嘶鳴。
地麵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黏液層，混雜著碎裂的蛋殼殘片、乾涸的體液結晶和零散的蟲肢殘骸，走上去時黏膩得讓人噁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爛與腥臭，彷彿整個腔室就是一個巨大的、仍在消化中的胃囊。
於洋站在入口處，複眼微微收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驚奇與恐懼。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腔室中央那個巨大的容器。
一個直徑百米的深坑，坑壁由層層疊疊的肉膜構成，不斷蠕動著，像一張貪婪的巨口。
幾隻中階蟲族勞工正拖拽著一些“原料”往坑裏扔。
那些是戰場上重傷的蟲族傷員，還有年老力衰的個體。它們有的缺肢斷甲，有的甲殼龜裂，有的行動遲緩，但都還活著，發出微弱的嘶鳴。
當這些傷員和老蟲被無情扔進坑中時，容器底部立刻湧出一種深紅色的特殊液體。
那液體如活物般沸騰起來，瞬間包裹住它們。隻聽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那些蟲族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堅硬的甲殼軟化、剝落，肌肉組織化作絲絲縷縷的血肉纖維，骨骼溶解成白濁的骨漿。
幾息之間，一隻龐大的雷獸傷員就變成了一攤濃稠的養分漿液，被肉管貪婪地吸走，輸送進四周的繁育腔中。
那些新誕生的胚胎立刻貪婪地汲取這些養分，囊泡鼓脹得更快，裏麵的蟲子輪廓也越發清晰。
於洋死死盯著這一幕，蟲族的複眼中閃過一絲人類的情感——震驚與厭惡。
“難怪……難怪蟲族的繁育速度這麼快。”他心中喃喃，聲音低沉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這裏根本沒有任何溫情可言。傷員不是救治，而是養料；老弱不是養老，而是回收。所有的蟲子，從誕生到死亡，都是龐大的蟲族家族的養料。每一個單位，都得毫無保留地奉獻一切，直至最後一滴體液。”
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方式很高效。
戰場上損失再多，隻要有足夠的“原料”，下一批蟲潮就能迅速補充。失敗的後代、傷殘的戰士、衰老的個體……全部回爐重造，沒有浪費，沒有憐憫，隻有冷酷的迴圈。
但正是這種高效，讓他感到由衷的殘酷與恐懼。
“這不是生命……這是機器。”於洋握緊爪子，複眼中殺意更盛，“這樣的種族，留著隻會是宇宙的毒瘤。必須徹底毀滅。”
他深吸一口那腥臭黏稠的空氣，不再停留，悄無聲息地繞過繁殖池，繼續向更深處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