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落定之後的異能訓練營,重新迴歸到日複一日的修行軌跡之中。
年度慶典的熱鬨緩緩褪去,嚴苛的訓練製度再度恢複常態,各族異能者收斂了玩樂的心思,
重新紮進枯燥且高強度的修煉裡,在這片鐵血土地上打磨體魄,淬鍊異能。
層層結界隔絕外界的紛擾與流言,營地內部褪去了采訪時期的緊繃,隻剩安穩且規律的日常。
這片以強者為尊的修行之地,從來不會給任何人懈怠偷懶的機會,弱肉強食的法則貫穿始終。
每一個等級的晉升,都需要付出成倍的汗水與堅持,異能等級的劃分,更是衡量實力最直觀的標尺。
從初始級、d級、c級、b級一路攀爬,每一道等級壁壘,都足以困住無數天賦普通的異能者數年。
a級,是年輕一輩學員眼中一道至關重要的分水嶺,是踏入高階強者行列的第一道門檻。
對於天生擁有獸形異能的雪狐而言,這條進階之路,比普通的人族異能者要更加坎坷艱難。
獸形異能者有著得天獨厚的速度、感知與肉身抗性,卻也在元素操控、大範圍異能輸出上存在短板。
為了彌補自身的不足,也為了能夠跟上張昊天的腳步,不成為對方身邊永遠需要被庇護的存在。
這段時日以來,雪狐幾乎放棄了所有閒暇娛樂,將全部時間與心力,都投入到極致嚴苛的苦修之中。
清晨天剛矇矇亮,她便會獨自前往林間修煉場地,打磨狐族專屬的速度異能與近身利爪攻勢。
正午烈日高懸,彆人躲在陰涼處休息補給,她依舊頂著熱浪,強行壓榨體能極限,突破自身桎梏。
深夜萬籟俱寂,整片營地陷入沉睡,她還會在專屬修煉室裡,穩定異能波動,打磨力量掌控的精度。
日複一日,周而複始,柔軟溫順的外表之下,藏著一份不肯服輸、拚命變強的執拗與堅韌。
她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簡單又純粹的念想,想要變得足夠強大,能夠和張昊天並肩而立。
不必永遠躲在他的身後,不必事事依賴他的庇護,既能被他溫柔守護,也能擁有獨當一麵的底氣。
熬過無數次體能透支的疲憊,扛過異能暴走帶來的皮肉刺痛,扛過瓶頸期無儘的焦灼與迷茫。
在今日午後,一陣溫和卻磅礴的異能波動,自雪狐的體內緩緩炸開,穩穩衝破了困住她許久的壁壘。
澄澈的白光縈繞在少女周身,雪白的狐毛紋路在肌膚下隱隱浮現,異能脈絡徹底完成新一輪的蛻變。
緊繃許久的心絃驟然鬆弛,源源不斷的力量流淌四肢百骸,過往修煉積攢的底蘊徹底融會貫通。
清晰的等級感知在腦海中穩穩定格,熟悉的突破暖流席捲全身,那一刻,雪狐清楚地知曉,她成功了。
跨越b級的桎梏,穩穩踏入了a級異能者的行列,成為營地年輕一輩裡為數不多的高階獸形異能者。
喜悅如同清甜的蜜糖,瞬間填滿了她的整個心房,眉眼瞬間彎起,眼底盛滿了細碎明亮的笑意。
雪白的狐耳不受控製地輕輕晃動,蓬鬆柔軟的狐尾在身後輕快搖擺,一舉一動都透著藏不住的雀躍。
這份來之不易的突破,是她日夜苦修換來的成果,是獨屬於自己的榮耀,而她第一個想要分享的人。
從來都隻有那個事事偏愛她、護她周全、予她無限溫柔與安穩的人——昊天教官,張昊天。
簡單收拾好自身的狀態,拍落衣衫上沾染的草木灰塵,雪狐腳步輕快,迫不及待地踏出了修煉室。
午後的暖風穿過林間枝椏,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吹散了修煉過後殘留的疲憊,氛圍感溫柔又治癒。
沿途偶遇的學員紛紛朝著她禮貌問好,不少人都察覺到她身上截然不同的強橫氣息,眼底滿是訝異。
唯有雪狐滿心滿眼都是即將見到張昊天的歡喜,腳步輕快,一路朝著高階專屬實戰教室的方向走去。
張昊天平日裡的授課地點,坐落於訓練營腹地的獨立教學樓,是專門用來給高階學員特訓的區域。
這裡遠離低年級學員的喧鬨,常年籠罩著淡淡的殺伐氣息,是整個營地紀律最嚴苛、訓練最殘酷的地方。
平日裡若非授課時間,極少有學員敢隨意靠近這片區域,所有人都清楚這位昊天教官的行事風格。
公正嚴明,賞罰分明,對待修煉懈怠、實力不達標的學員,從來不會有半分留情與手軟。
但在雪狐的認知裡,所有的嚴苛與冷酷,都隻存在於張昊天麵對其他學員與公事的時刻。
在她的麵前,他永遠是溫柔體貼、耐心細緻的模樣,會輕聲安撫她的情緒,會耐心指導她的修煉。
會記住她所有的喜好,會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給她,會為她擋下所有風雨,收斂一身所有的鋒芒。
長久的相處,讓雪狐早已習慣了他的溫柔,從未想象過,卸下溫柔偽裝的他,會是何等淩厲可怖。
一路快步前行,很快,那棟灰黑色調、極具肅殺感的實戰教學樓,便清晰出現在了視野之中。
樓道裡安安靜靜,冇有往日特訓時的呼喝與碰撞聲響,安靜得有些反常,隱隱透著一股壓抑的氛圍。
走廊的窗戶敞開著,微涼的風灌進樓道,卻吹不散房間裡隱隱溢位的、冰冷刺骨的強橫威壓。
雪狐放緩了輕快的腳步,心底隱隱生出一絲莫名的異樣,卻依舊滿心歡喜,朝著最深處的教室走去。
那間專屬教室的木門半掩著,縫隙之間,能夠清晰窺見教室內的景象,也能聽見低沉清冷的嗓音。
冇有怒吼,冇有嗬斥,隻有一道平淡無波,卻冷得讓人脊背發寒的聲音,有條不紊地念著一個個名字。
那熟悉的聲線,分明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分享喜訊的張昊天,隻是此刻的語調,陌生又冰冷。
和平日裡哄她、安撫她、輕聲和她說話的溫柔嗓音,有著天差地彆的距離感。
雪狐下意識放輕腳步,小心翼翼靠近門口,白嫩的小手輕輕抵在冰冷的木質門框邊緣。
微微探出頭,透過半掩的門縫,將整間教室的畫麵,完完整整地映入了自己的眼底。
僅僅隻是一眼,方纔滿心的歡喜雀躍,瞬間如同被寒冰凍結,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所有的笑意儘數消散,靈動的眼眸猛地睜大,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縮,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寬敞空曠的實戰教室內,桌椅早已被全部挪到角落清空,留出了一大片空曠平整的對戰場地。
前方高高的講台之上,張昊天身姿挺拔佇立,深色的教官製服襯得他身形冷冽,氣場森然凜冽。
往日裡總是帶著溫和暖意的眼眸,此刻覆滿了層層寒冰,漆黑的眼底冇有半分溫度,隻剩漠然與冷厲。
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殺伐之氣,六階巔峰強者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散開,籠罩整間封閉的教室。
講台下方,數十名高階學員整齊列隊站好,一個個腰背緊繃,臉色慘白,渾身都在剋製地微微發抖。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抬頭直視講台上的人影,呼吸放得極輕,大氣都不敢胡亂喘上一口。
每個人的眼底都藏著濃濃的畏懼與忐忑,指尖死死攥緊,渾身肌肉緊繃,彷彿在等待一場殘酷的審判。
整間教室的氛圍壓抑到了極致,如同身處寒冬臘月的冰窟,每一寸空氣都透著窒息的壓迫感。
這是訓練營每月例行的高階戰力考覈,也是張昊天親自把控的終極篩查,規則簡單,卻殘酷無比。
不看平日的表現,不看天賦高低,隻看本月實戰考覈的最終成績,但凡未達合格線者,一律當場懲戒。
冇有口頭說教,冇有書麵警告,冇有任何迂迴緩和的餘地,隻有最直接、最硬核的實戰懲罰。
這是張昊天定下的規矩,也是震懾所有高階學員,杜絕懈怠修煉、敷衍度日的最強硬手段。
講台上,張昊天薄唇輕啟,清冷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落下,清晰傳入每一名學員的耳中。
冇有多餘的廢話,冇有冗長的說教,隻是平鋪直敘地念出名字,緊隨其後的,便是冰冷刺眼的考覈分數。
分數達標者,安靜退場,本月考覈順利通過,若無差錯,便可安穩度過接下來一個月的修行日常。
分數不合格者,上前一步,直麵他的懲戒,接受最直接的身體懲罰,為自己的懈怠與弱小付出代價。
“林舟,實戰評分,五十六分,不合格。”
淡漠的話音落下,佇列最前方一名短髮少年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褪去最後一絲血色。
他僵硬地抬起腳步,一步步走出佇列,懷著滿心的惶恐與不安,緩慢走到講台正下方的空地中央。
少年雙拳緊握,下意識想要開口辯解,想要訴說自己本月修煉的難處,卻在對上那雙寒眸的瞬間噤聲。
還未等他做出任何反應,講台上的張昊天已然抬步,身形一閃,轉瞬便出現在少年的身前。
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右臂微微蓄力,骨骼輕響之下,一記力道精準的直拳驟然打出。
拳風淩厲,帶著恰到好處的爆發力,不傷及內臟根本,卻足以瞬間擊潰人體的行動能力與意識。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少年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擋的動作,整個人便徑直向後倒飛出去。
身軀重重砸落在地麵之上,雙眼瞬間翻白,渾身肌肉徹底脫力,意識短暫陷入昏厥,一動不動。
冇有片刻停頓,張昊天神色未有半分波瀾,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淡漠收回手臂。
旁邊早已空出來的角落,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和他一樣遭遇的學員,層層疊疊,堆積成一座小小的人山。
昏迷的學員彼此緊挨,層層堆疊,衣衫淩亂,麵色蒼白,安靜地蜷縮在角落,無聲訴說著懲戒的殘酷。
“趙凱,實戰評分,五十三分,不合格。”
冰冷的念名聲再度響起,下一名學員硬著頭皮走出佇列,雙腿發軟,眼底滿是絕望與無力。
重複的畫麵不斷上演,同樣的流程,同樣淩厲的拳法,同樣精準的打擊,同樣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的結局。
一名又一名考覈失利的學員,依次上前,依次被一拳擊潰,依次被歸入角落那座不斷增高的人形小山。
有人試圖動用異能抵擋,卻在絕對的等級壓製麵前,所有異能屏障瞬間碎裂,不堪一擊。
有人想要憑藉肉身硬抗,可在六階巔峰強者的力量麵前,單薄的肉身如同紙糊,根本無法抗衡分毫。
有人心生僥倖,妄圖敷衍躲閃,卻發現整片場地都被威壓封鎖,進退無路,隻能被動承受懲戒。
整個過程單調又壓抑,機械且冰冷,冇有半分人情可言,隻有強者製定規則,弱者被迫服從的冰冷現實。
張昊天完全沉浸在這場嚴苛的考覈懲戒之中,神色冷漠,動作行雲流水,一招一式都精準把控力道。
他下手極有分寸,不會造成永久性重傷,不會損毀學員的修行根基,隻會帶來短暫的暈厥與痠痛。
目的從來不是傷人,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刻入所有人的骨髓,讓他們銘記懈怠修煉所要付出的代價。
可即便知曉這份分寸,這般挨個出手、一拳放倒一人的凶狠畫麵,依舊有著極強的視覺衝擊感。
門外的雪狐就那樣呆呆佇立,狐耳徹底耷拉下來,緊緊貼在柔軟的鬢角,失去了往日的靈動。
蓬鬆的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後,不再有半分晃動,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死死定格在門框邊緣。
澄澈的眼眸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教室內殺伐果斷、凶戾冷漠的身影,心底滿是陌生與震撼。
她從來不知道,平日裡會溫柔揉她的頭髮、會輕聲哄她開心、會把甜品留給她的人,會這般凶狠可怕。
在她的印象裡,張昊天永遠是溫和的,哪怕麵對犯錯的學員,也大多隻是嚴肅訓斥,極少動手。
哪怕上次麵對惡意抹黑她的外來記者,也隻是言語駁斥,剋製隱忍,從未展露過這般極具攻擊性的一麵。
可此刻,眼前的男人,眼神冷硬,出手狠絕,麵對數十名同齡學員,下手毫不手軟,冇有半分憐憫。
一排排學員排隊上前,一個個應聲倒下,角落的人堆越來越高,觸目驚心,看得她心底陣陣發慌。
他彷彿徹底打嗨了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裡,外界的一切動靜都被徹底隔絕在外。
注意力全然集中在眼前的考覈名單與列隊的學員身上,目光冰冷銳利,審視著每一個實力不達標的人。
周遭的一切聲響都無法打擾到他,門外的縫隙、走廊的風聲、細微的動靜,全都被他徹底忽略。
滿心滿眼隻有考覈的規則與懲戒的執行,一身溫柔儘數褪去,隻剩下鐵血教官該有的冷硬與強勢。
名單上的名字還在不斷被念出,剩餘站立的學員越來越少,每個人的臉色都愈發難看,心神緊繃。
偶爾有考覈合格的學員,如蒙大赦,快步低頭退場,逃離這片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教室,不敢多做停留。
不合格的人數遠超合格者,接連不斷的身影倒下,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在安靜的教室裡不斷迴盪。
那座由昏迷學員堆砌而成的小山,一層疊一層,占地麵積越來越大,成為了教室內最刺眼的景象。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漫長且壓抑的懲戒,依舊在有條不紊地持續推進,冇有絲毫停歇。
張昊天的呼吸依舊平穩,神色不曾有半分疲憊,常年廝殺對戰的體魄,足以支撐他完成這般高強度的懲戒。
他的動作始終利落乾脆,冇有一絲多餘的花哨招式,每一拳都直擊要害,精準利落,效率驚人。
這份絕對的力量差距,不容置疑的強勢掌控,淋漓儘致地展現出了高階強者碾壓低階學員的絕對實力。
最後一名考覈失利的學員,拖著顫抖的身軀走上前,絕望地閉上雙眼,等待著註定到來的一擊。
沉悶的聲響落下,最後一道身影轟然倒地,順勢滾落到角落的人堆之上,徹底填滿了最後的空隙。
至此,所有不合格的學員全部懲戒完畢,偌大的教室之中,隻剩下寥寥數名合格者,快速低頭離場。
空曠的場地中央,隻剩張昊天一人靜靜佇立,周身凜冽的殺氣緩緩收斂,冷冽的氣場慢慢平複。
他緩緩垂下手臂,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指節處淡淡的紅痕慢慢褪去,恢複了原本的膚色。
淡漠的目光掃過角落堆疊如山的昏迷學員,冇有半分波瀾,彷彿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分內之事。
常年執掌高階考覈,這般場景他早已司空見慣,早已不會因為這般場麵,生出半分動容與不忍。
訓練營需要的是能夠直麵危險、抵禦異獸的強者,太過心軟仁慈,隻會讓所有人在未來的危機裡隕落。
冇過多久,走廊儘頭傳來了滾輪滑動的細碎聲響,節奏規律,由遠及近,打破了樓道的寂靜。
數名穿著淡綠色醫護製服的營地醫生與護工,推著幾輛寬大的急救推車,步履匆匆地走到教室門口。
他們顯然對每月的這場常規操作爛熟於心,神情平靜,動作熟練,臉上冇有絲毫意外與詫異之色。
每個人都訓練有素,攜帶好了療傷藥膏、舒緩藥劑、臨時急救裝置,專門用來處理考覈後的傷員。
眾人默契十足地走進教室,全程噤聲不語,不敢抬頭打量前方的男人,行事低調又謹慎。
分工明確,有人負責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學員,有人負責整理淩亂的衣衫,有人負責檢查基礎身體狀況。
一個個失去意識的學員被輕輕抬起,平穩放置在寬大的推車之上,層層擺放,整齊收納,動作輕柔。
整個搬運過程安靜迅速,冇有多餘的交談,冇有無謂的拖遝,全程高效,生怕打擾到這位冷麪教官。
一車又一車昏迷的學員被妥善安置,推車的木板被填滿,原本堆積在角落的人山,被快速清空。
冰冷的地麵重新恢複空曠,隻殘留著些許淩亂的痕跡,無聲印證著方纔那場淩厲嚴苛的懲戒。
醫護人員收拾好器械,推著滿載傷員的推車,準備有序撤離教室,前往營地的醫療室進行後續調養。
所有人都低著頭,腳步輕緩,滿心敬畏,隻想儘快離開這片殘留著凜冽威壓的空間,遠離這位暴怒教官。
就在眾人轉身準備離去的瞬間,原本目光淡漠、看向地麵的張昊天,視線無意之間抬眼掃向門口。
目光穿過半掩的木門,精準落在了門口那道嬌小軟糯、渾身僵硬、呆呆佇立的狐族少女身上。
四目相對的刹那,時間彷彿驟然靜止,周遭所有的動靜都瞬間淡化,隻剩下彼此的視線交彙。
前一秒還冷冽如霜、殺伐滿身的張昊天,大腦在這一刻驟然一片空白,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極致的錯愕瞬間席捲全身,所有的冷硬、冷漠、暴戾、嚴苛,在看到雪狐的那一刻儘數碎裂消散。
他完全冇有想到,雪狐會在這個時間點突然過來,更冇有想到,對方會全程目睹自己最凶狠冷酷的一麵。
一想到自己方纔一拳一個學員、眼神冰冷殺伐、渾身戾氣瀰漫的模樣,全都被心上人儘收眼底。
心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慌亂與無措,殺伐多年的冷靜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突如其來的慌張擊潰。
短短數秒的僵硬凝滯過後,極致的慌亂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慌亂補救與溫柔偽裝。
周身殘存的最後一絲戾氣瞬間收斂殆儘,冰封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融化,褪去寒意。
緊繃的眉眼慢慢舒展,唇角刻意揚起一抹溫柔和煦的笑意,那副清冷凶狠的麵容,瞬間切換成熟悉的溫柔模樣。
方纔那副生人勿近、殺伐果斷的鐵血教官形象,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
他放緩了周身所有的氣場,放柔了眉眼,放輕了語調,嗓音褪去冰冷,染上往日獨有的溫和沙啞。
刻意放緩腳步,動作柔和,冇有半分方纔的淩厲,目光溫柔地落在門口呆愣的雪狐身上,輕聲開口詢問。
“雪狐,你怎麼來了?”
簡單的一句問話,溫柔又平和,帶著恰到好處的寵溺,努力掩蓋著方纔的反差與心底的慌亂。
門口的雪狐依舊保持著方纔的姿勢,一動不動,雪白的小臉微微緊繃,抬著眼眸,深深定定地看著他。
她冇有立刻應聲,也冇有像往常一樣笑著撲進他的懷裡,隻是安安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反差巨大的人。
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眉眼,對比著方纔殺伐冷漠的模樣,和此刻溫柔淺笑的神態,心底五味雜陳。
那一瞬間,平日裡在訓練營裡,一眾女學員私下偷偷議論、悄悄流傳的閒話,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平日裡訓練間隙,女生們圍坐在一起閒聊,總會偷偷說起營地裡各大強者的性格與行事作風。
其中談論最多的,便是天賦頂尖、戰力強橫、容貌出眾的張昊天,人人都羨慕雪狐擁有這般完美的伴侶。
但也總有幾分細碎的擔憂與玩笑話,在人群之中悄悄蔓延,被無數人聽過,又默默記在心底。
有人說,張昊天戰力滔天,骨子裡自帶殺伐野性,平日裡的溫柔都是刻意收斂的偽裝,本性極其暴躁。
有人私下低聲調侃,如今尚且溫柔體貼,可朝夕相伴日久,本性難免暴露,脾氣爆發起來無人能擋。
更有膽子大一點的女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低聲議論,這般凶戾的性子,往後相處會不會產生矛盾。
一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話語,輕飄飄落入耳中——這般暴躁狠厲,該不會往後會有家暴的隱患吧。
往日裡,雪狐聽到這些閒話,從來都是一笑而過,隻當是旁人無事生非的無聊揣測,從來不曾放在心上。
在她的認知裡,朝夕相處的點滴不會騙人,張昊天待她的好,溫柔、耐心、包容,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會遷就她的小脾氣,包容她的小任性,記住她所有的喜好,拚儘全力為她遮風擋雨,溫柔至極。
那樣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怎麼可能會有暴躁易怒、動手傷人的一麵,那些傳言,不過是無稽之談。
可直到此刻,親眼親眼目睹了他毫不留情、一拳擊倒數十人的凶狠模樣,心底的想法,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腦海裡反覆交織著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麵,一幅是溫柔寵溺、輕聲哄她的少年,一幅是冷漠殺伐、出手狠絕的教官。
兩種模樣反差太過強烈,劇烈碰撞,讓單純軟糯的雪狐,一時之間難免心生遲疑與淡淡的顧慮。
她微微蹙起纖細的眉頭,認真回想二人相處的所有畫麵,細細斟酌,慢慢推翻心底那點莫名的擔憂。
相處數載,他從未對她紅過一次臉,從未對她有過半分重話,更彆說動手傷人,溫柔從來都是專屬特例。
短暫的糾結與遲疑過後,那些莫名的顧慮與無端的擔憂,慢慢被心底的委屈與悶氣取而代之。
原本滿心歡喜,好不容易突破夢寐以求的a級等級,第一時間飛奔而來,隻想把這份喜悅分享給他。
一路上滿心期待,腦補著他為自己開心、誇讚自己、溫柔鼓勵自己的畫麵,心情明媚又甜蜜。
結果滿懷期待趕來,冇有等到溫柔的驚喜迴應,反而撞破了他最凶狠嚇人的一麵,被嚇得愣在原地許久。
白白站在門口等候許久,滿心歡喜被突如其來的驚悚畫麵打亂,好心情瞬間消散大半。
再想起今日食堂難得上架的限定甜品蛋撻,金黃酥脆,奶香濃鬱,是她最近最心心念唸的美食。
食堂每日限量製作,數量稀少,來晚一步便會被一搶而空,她原本特意算好時間,想拉著他一同前去。
一邊分享晉級的喜悅,一邊品嚐香甜的蛋撻,本該是完美又愜意的午後,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打亂。
想到這裡,雪狐心底的害怕與遲疑徹底消散,隻剩下滿滿的氣悶與委屈,粉嫩的小嘴微微撅起。
腮幫子輕輕鼓起,圓圓的眼眸裡染上一層淡淡的氣惱,雪白的狐耳微微撇向兩側,滿是小女生的彆扭情緒。
方纔被凶狠場麵嚇到的惶恐,徹底被錯過美食的氣憤取代,軟糯的嗓音帶著幾分委屈的氣意,緩緩開口。
全然不顧教室內還未走遠的一眾醫護人員,直白地訴說著自己的不滿與小脾氣,坦率又可愛。
“今天食堂好不容易做了限定蛋撻,我突破了a級,本來開開心心想來找你,帶你一起去吃的。”
“結果我在這裡站了好久,你一直在裡麵凶巴巴地打人,讓我白白等了這麼久。”
“現在時間都耽擱了,蛋撻數量本來就少,說不定早就被其他學員搶光,全部賣完了。”
軟糯的語氣夾雜著淡淡的氣憤與委屈,字字句句都在控訴,簡單直白,卻又嬌憨可愛,毫無殺傷力。
這番直白又軟糯的抱怨,清晰無誤地落入了在場每一名醫護人員的耳朵裡,瞬間讓所有人渾身一僵。
正準備邁步離開的眾人,腳步猛地定格,後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渾身神經瞬間緊繃到極致。
所有人的臉色驟然一白,心底猛地一沉,一股極致的惶恐瞬間席捲全身,下意識屏住了所有的呼吸。
方纔麵對殺伐凜冽的張昊天都不曾過分畏懼的眾人,此刻聽到雪狐生氣,反而生出了滅頂般的慌張。
整個異能訓練營上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昊天教官天不怕地不怕,不懼異獸,不懼強敵,不懼規則。
唯一的軟肋與逆鱗,便是眼前這位看起來軟糯單純、溫順乖巧的狐族少女雪狐,無人可以例外。
學員考覈不合格,會被毫不留情一拳放倒,肆意懲戒;外界記者惡意挑釁,會被強勢駁斥,從嚴追責。
營地之內,無論是誰,但凡招惹到雪狐不快,惹這位小祖宗生氣,下場往往會無比淒慘,無人敢輕易觸碰。
比起被一拳ko、短暫暈厥的考覈懲戒,惹雪狐生氣,纔是整個營地公認最可怕、最不能觸碰的紅線。
張昊天可以容忍學員懈怠,可以包容新人犯錯,可以忍受外界的非議,卻絕對無法容忍雪狐受半點委屈。
若是因為蛋撻賣完這件小事,讓雪狐鬱結生氣,以這位教官極致護短的性子,整個食堂都要跟著遭殃。
輕則食堂負責人被嚴厲訓斥,重則後廚全員接受高強度特訓,往後整個營地的甜品供應都會被嚴格管控。
幾名醫護人員彼此快速對視一眼,眼神之中皆是同款的慌亂與焦灼,冇有絲毫猶豫,瞬間達成默契。
冇有人敢再有半分拖遝,也不敢慢悠悠推著推車緩步離開,立刻加快腳步,幾乎化作小跑的姿態。
沉重的推車被快速推動,滾輪在地麵快速滾動,發出急促的聲響,一行人火速朝著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每個人都卯足了力氣,步伐飛快,恨不得長出翅膀,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食堂,阻止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波。
隊伍裡年紀最長的主治醫生,一邊快步趕路,一邊拿出通訊器,手指飛快敲擊,緊急聯絡食堂後廚。
語氣急促又慌張,言辭懇切,字字加急,不停催促後廚全員加急趕工,大批量加急製作新鮮蛋撻。
不限定數量,不限定用料,不計成本,全力以赴加急烘焙,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滿滿幾大盤蛋撻。
同時反覆叮囑,立刻暫停對外售賣,預留全部成品,優先供給雪狐,絕對不能讓這位小祖宗失望生氣。
醫護人員心裡清楚,隻要蛋撻能夠源源不斷供應,能夠讓雪狐消氣,一切麻煩都能迎刃而解。
哪怕加班加點,哪怕後廚人手不足,哪怕臨時調配食材,也要圓滿完成這件事,穩住這位特殊的小祖宗。
一旦雪狐消氣,心情恢複,張昊天自然不會追究,整個營地便能安穩度過,不會掀起任何風浪。
若是蛋撻短缺,少女氣悶難消,後果不堪設想,誰也不想成為那場怒火之中,無辜遭殃的犧牲品。
教室內,張昊天聽見雪狐氣鼓鼓的抱怨,瞬間鬆了一大口氣,懸在半空的心緩緩平穩落地。
比起被看到自己凶狠的一麵、暴露暴躁本性這件事,顯然錯過蛋撻惹雪狐生氣,纔是眼下最要緊的麻煩。
方纔滿心的慌亂與窘迫,瞬間轉化為濃濃的愧疚與心疼,看著少女撅嘴委屈的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所有的冷硬與強勢儘數褪去,隻剩下滿心的遷就與寵溺,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靠近鬧彆扭的小狐狸。
他放低姿態,微微俯身,視線與雪狐平齊,深邃的眼眸裡盛滿了歉意與溫柔,語氣輕柔地耐心安撫。
指尖小心翼翼抬起,輕輕揉了揉她耷拉的狐耳,動作溫柔至極,生怕力道過重,惹她更加不悅。
“對不起,是我的錯,今天月度考覈太過嚴苛,耽擱了太多時間,讓你白白等候這麼久。”
“不要生氣好不好?蛋撻冇有了沒關係,我讓食堂單獨定製,想吃多少就做多少,永遠不會缺貨。”
溫柔的哄勸一字一句落入耳畔,熟悉的暖意緩緩包裹住雪狐的心房,心底的悶氣悄然消散大半。
她抬眸看著眼前瞬間溫順下來的男人,想起他方纔凶狠揍人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彆扭彆過頭。
但a級突破的喜悅,終究還是壓過了短暫的氣惱,猶豫片刻,還是主動抬起腦袋,分享屬於自己的喜訊。
澄澈的眼眸重新亮起光亮,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與雀躍,輕聲告知他這段時間苦修的最終成果。
“我突破啦,今天下午,我正式踏入a級了。”
淡淡的一句話,簡單純粹,卻藏著無數日夜的汗水與堅持,是她努力變強最好的證明。
張昊天聞言,眼底瞬間炸開濃鬱的驚喜與欣慰,所有的愧疚之上,又多了一層滿滿的驕傲與動容。
他清楚雪狐為了突破付出了多少,清楚獸形異能進階的艱難,清楚她一路咬牙堅持的所有不易。
一時之間,方纔考覈的嚴苛、打人的凶狠、場麵的肅殺,全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徹底拋之腦後。
眼前少女的成長與蛻變,獨屬於她的榮耀與光芒,纔是此刻最值得歡喜、最值得珍惜的美好。
窗外的午後陽光緩緩灑落,透過窗欞落在二人身上,溫柔的金光撫平了方纔所有的肅殺與壓抑。
教室內殘留的冷冽氣息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獨屬於二人的溫柔與繾綣,安靜又治癒。
方纔那場震撼人心的嚴苛懲戒,那一排排被一拳放倒的學員,那座觸目驚心的人山,彷彿隻是一場短暫的幻夢。
唯有少女a級突破的喜訊,限量蛋撻的小彆扭,還有少年極致反差的溫柔,定格在這片安靜的時光裡。
他會在職責所在之時,化身殺伐凜冽的鐵血教官,嚴守營地規則,以最強硬的方式督促所有人成長。
以嚴苛鑄就強者,以懲戒警示懈怠,在弱肉強食的世界裡,用自己的方式,守護整片訓練營的安穩。
可在獨屬於她的時光裡,他永遠卸下所有鋒芒,收起一身戾氣,化作溫柔港灣,包容她的所有小情緒。
無論在外人麵前何等凶狠冷厲,在雪狐的身邊,他永遠是那個滿心偏愛、溫柔至極的張昊天。
往後的日子裡,訓練營的高階考覈依舊會如期舉行,嚴苛的懲戒規則不會更改,凶狠的場麵依舊會上演。
所有人都會畏懼那位出手狠絕、殺伐果斷的昊天教官,銘記他的嚴苛,敬畏他的實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但隻有雪狐清楚,那個在外人麵前凶名赫赫、一拳放倒整片學員的男人,永遠會對她低頭,為她溫柔。
會因為錯過一份蛋撻而滿心愧疚,會為她包攬所有甜品,會陪著她一路成長,並肩前行,歲歲相守。
而那些偶爾流傳的無端傳言,那些關於暴躁與偏激的無聊揣測,終究會在日複一日的溫柔裡不攻自破。
極致的偏愛從來不會被本性掩蓋,真心的守護永遠不會被戾氣取代,溫柔是特例,也是此生唯一的執念。
風穿過教學樓的窗沿,帶走了方纔的壓抑與肅殺,也帶走了短暫的彆扭與氣惱,歲月安然,溫柔綿長。
一場凶狠的考覈,一次意外的撞見,一份香甜的蛋撻,一段雙向奔赴的溫柔,成為鐵血營地中,又一段獨特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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