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人間煙火
我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晃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繃緊了後背的肌肉，手下意識地摸向靠在桌邊的拖把桿，直到鼻尖縈繞著那點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我才漸漸地放鬆下來。
林溪還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她大概是後半夜實在撐不住才睡著的，呼吸輕而勻，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眉頭終於徹底舒展開，不再是之前那副時刻緊繃的模樣。
我的外套還嚴嚴實實地裹在她身上，她的一隻手依舊抓著我的袖口，像抓著什麼珍寶一樣，哪怕睡著了也不肯鬆開。
我抬眼看向收銀台上的電子鐘，綠色的數字跳在8:30，早已經過了我們定好的換班時間。
我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極輕極緩，先小心翼翼地把被她抓著的袖口抽出來，再用胳膊虛虛護著她的後背，一點點把她扶著靠在卡座的軟墊上，又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胳膊。
全程她都沒有醒，隻是輕輕蹭了蹭軟墊，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小貓似的哼唧，翻了個身，依舊睡得安穩。
我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頭頂的髮絲，又飛快地收了回來，怕驚擾了她這難得的好夢。
直起身，我握緊了手裡的拖把桿，輕手輕腳地朝著店門的方向走過去。
玻璃門預留的觀察縫旁。
大個坐在門後的陰影裡，背靠著加固好的餐桌，手裡攥著那根磨尖的拖把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觀察縫，連我走過來都隻是側頭看了一眼，又立刻轉了回去，半點沒放鬆警惕。
“怎麼不喊我？都過了換班時間了。”
我壓低聲音，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大個撓了撓頭，聲音壓得很低：
“看你和林溪靠著睡得香，沒好意思喊。張雅也在裡麵睡著呢，後半夜沒什麼動靜，就幾隻喪屍從門口晃了過去。”
我順著他的目光，朝著那道觀察縫看了過去。
這是我末日爆發以來，第一次在白天看清校園的樣子，和淩晨濃黑裡的死寂不同，白天的校園亮得晃眼，卻依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主幹道上的共享單車東倒西歪地散落著，路邊的垃圾桶被掀翻在地，垃圾、撕碎的書本、散落的衣物鋪了滿地，一灘灘發黑的血跡嵌在水泥地的紋路裡，像一道道洗不掉的傷疤。
陽光很烈，曬得水泥地發燙，喪屍似乎很怕強光，大多都躲進了兩側宿舍樓的樓道陰影裡，隻有零星兩三隻落單的喪屍，在主幹道上漫無目的地晃蕩，動作遲緩，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渾濁低吼。
我抬眼看向對麵的12舍，四樓的陽台就在視線正對麵，陽台門緊閉著，看不到裡麵的動靜，隻能看到陽台護欄上，還綁著我們之前爬樓用的床單布條，在風裡輕輕晃著。
浩子、蘇曉和周萌，就在那扇門後麵，等著我們淩晨去接他們。
視線再往遠掃，五食堂的方向靜悄悄的，之前我們扔塑料瓶的蛋糕店捲簾門依舊緊閉著，門口聚集了一小群喪屍，大概十幾隻，正圍著捲簾門漫無目的遊盪…
“蛋糕店那邊聚了一小群，淩晨行動的時候得注意。”
我收回視線，對著大個低聲說，“白天喪屍大多躲在宿舍樓裡或者陰影處，主幹道上沒幾隻，後半夜應該會更分散，就是怕它們聽到動靜再聚過來。”
大個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到身後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我們倆瞬間繃緊了身子，握緊了手裡的拖把桿，回頭纔看到是張雅醒了，正輕手輕腳地走過來，看到大個沒事，才鬆了口氣，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個瞬間軟了神色，站起身扶著她，低聲問她怎麼不多睡會兒，餓不餓。
張雅搖了搖頭，眼睛卻紅了，小聲說看他不在身邊，醒了就找不到人了。
我看著他們倆，識趣地接過了大個手裡的位置，對著他擺了擺手：
“去歇會兒吧，這裡我盯著，放心。”
大個朝我點點頭，扶著張雅往卡座的方向走了過去，腳步放得極輕，怕吵醒還在睡著的林溪和李曉雅。
大概十點左右，炸雞店裡才逐漸有了些許活力，女生們陸續醒了過來。
李曉雅醒了之後，就幫著張雅一起，把店裡散落的桌椅歸置好，擦乾淨了桌麵上的灰塵；林溪醒過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朝著店門的方向看過來，看到我坐在那裡，才鬆了口氣，快步走了過來。
“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抬頭看著她，她的頭髮睡得有點亂，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眼睛還有點剛睡醒的浮腫，卻比之前多了不少生氣。
“不睡了，你守了這麼久，累不累？”
她蹲在我身邊，聲音軟軟的，可能是我一直盯著她看，林溪耳尖微微泛紅，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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