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透過單薄的衣物,將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斷地注入疲憊不堪的身體。陳暮仰麵躺在工業廢墟的陰影裡,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塵土氣息,每一次呼氣都彷彿要帶走肺裡最後一絲氧氣。肋部的傷口在腎上腺素的退潮後,開始傳來陣陣尖銳的刺痛。小張癱軟在不遠處,抱著受傷的手臂低聲啜泣,李婉靠在一截斷裂的混凝土柱上,臉色蒼白地檢查著自己腫脹的腳踝。林薇則半跪在地,用從破爛衣衫上撕下的布條,笨拙而急切地為陳暮處理肋部的劃傷,她的手指沾滿了混合著陳暮鮮血的汙垢,微微顫抖著。
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稀薄的霧氣,迅速被更沉重的現實驅散。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黃昏正悄然臨近,將這片鏽蝕的工業墓場染上一種淒艷而絕望的色彩。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喪屍混亂的嘶吼,但比之前那潮水般的攻勢稀疏了許多,“共鳴器”的失控顯然造成了持續的影響。然而,這種“安全”感脆弱得如同肥皂泡。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裏,”陳暮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他強撐著坐起身,肋部的疼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清道夫’隨時會到。”那個詞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林薇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望向陳暮,眼神裡充滿了疲憊與未散的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決然:“你的傷口需要縫合,小張的手臂也是,李婉的腳……我們現在的狀態,走不遠。”
“留下來死路一條。”陳暮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同伴們傷痕纍纍的身體,“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讓我們活下去,並且……能咬下他們一塊肉的計劃。”他的眼神中燃燒著一種冰冷的火焰,那是在絕境中淬鍊出的、混合著仇恨與求生欲的意誌。
依靠著李婉相對完好的那條腿和林薇的攙扶,他們艱難地轉移到了工業區邊緣一棟相對完好的三層辦公樓裡。這裏視野相對開闊,可以觀察到大部分廠區入口,並且有多個房間和樓梯,便於周旋和撤離。
陳暮拒絕了林薇立刻為他縫合傷口的要求,他強忍著疼痛,和小張一起,用辦公室裡能找到的桌椅、檔案櫃,迅速加固了一樓的主要入口和窗戶,製造障礙,延緩可能的進攻。李婉則坐在角落裏,利用找到的急救包,先為自己固定腳踝,並為小張清洗和包紮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林薇沒有參與體力勞動,她在一個靠窗的房間角落,將懷中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帶出來的、來自地下工作站的檔案和那個老式儲存裝置攤開。她試圖從這些零碎的資訊中,拚湊出更多關於“方舟”、“創始計劃”以及那台“共鳴器”的真相,更重要的是,找到任何可能關於“清道夫”小隊弱點或行動模式的線索。
“這些資料太零散了……很多關鍵部分都被刻意銷毀或加密……”林薇眉頭緊鎖,指尖因用力而發白,“但有一點可以確認,‘清道夫’不是普通的作戰單位,他們是‘方舟’內部的凈化部隊,專門處理‘失控實驗品’和‘資訊泄露風險’……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而且……通常不會留下活口。”
她抬起頭,看向正在用窗簾布條擰成繩索的陳暮,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我們被標記為‘不可控實驗樣本’和‘高價值情報載體’……他們會試圖活捉你和我,陳暮。尤其是你,‘γ-07關聯個體’。”
陳暮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隻是將布繩勒得更緊:“那就讓他們試試。”
黃昏的最後一絲餘暉即將被大地吞噬,天地間陷入一種朦朧而危險的昏暗。辦公樓內,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所有的障礙物都已就位,能找到的“武器”——斷裂的桌腿、沉重的煙灰缸、幾把美工刀——分發到了每個人手中。陳暮緊握著那根染滿黑血的撬棍,守在二樓一個視野最佳的視窗後麵,如同蟄伏的獵豹,死死盯著廠區入口的方向。
小張和李婉守在樓梯口,準備隨時用雜物阻塞通道。林薇則隱藏在另一個房間的陰影裡,手中緊握著一把鋒利的裁紙刀,她的任務不是戰鬥,而是在最後關頭,儘可能銷毀那些帶出來的資料,絕不讓它們落回“方舟”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繃緊的神經上跳舞。
來了!
沒有引擎的轟鳴,沒有警示的燈光。隻有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利用廢墟的陰影和漸濃的暮色,以一種極其專業而迅捷的戰術動作,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廠區。他們穿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黑色作戰服,戴著全覆蓋式的戰術頭盔,手中的武器造型奇特,帶有明顯的“方舟”科技風格。
“四個人……不,五個。呈標準楔形隊形交替掩護前進。”陳暮壓低聲音,通過簡單的手勢向身後的同伴傳遞資訊。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但握著撬棍的手穩定如磐石。這些“清道夫”的動作乾淨利落,彼此間的配合天衣無縫,顯然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清道夫”小隊顯然擁有精確的情報,他們沒有浪費時間搜尋,目標明確地徑直朝著陳暮他們藏身的辦公樓逼近。
“準備。”陳暮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就在“清道夫”小隊最前方的兩人即將觸碰到被雜物堵塞的一樓大門時,異變再生!
“嗷嗚——!”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充滿了原始暴戾氣息的咆哮,猛地從廠區深處、靠近那個地下掩體入口的方向炸響!那聲音極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發麻!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速度快得驚人的黑影,如同炮彈般從廢墟陰影中射出,直撲“清道夫”小隊的側翼!
那是什麼?!
陳暮瞳孔驟縮。藉著最後的天光,他勉強看清,那似乎是一個……人形生物,但體型異常魁梧,近乎兩米五,肌肉膨脹得幾乎要撐破身上殘留的、襤褸的工裝。它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佈滿了粗大、蠕動的血管,一雙眼睛赤紅如血,口中涎水橫流,露出交錯、如同匕首般的利齒!它的手指末端,是閃爍著寒光、如同鐮刀般的骨爪!
是那個拖走技術員的未知生物!它被之前的戰鬥和“共鳴器”的異常吸引出來了!
“開火!”“清道夫”小隊的指揮官反應極快,立刻下令。
“噗噗噗!”安裝了消音器的武器發出沉悶的射擊聲,特製的子彈如同雨點般射向那道巨大的黑影!
然而,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那些子彈打在怪物青灰色的麵板上,竟然發出瞭如同擊中堅韌橡膠般的悶響,大多被彈開,隻在上麵留下了淺淺的白痕!隻有少數幾發命中關節或眼睛等脆弱部位的子彈,才讓它發出了吃痛的怒吼,但並沒能阻止它狂暴的衝鋒!
“是新型變異體!高物理抗性!切換電擊彈!”指揮官臨危不亂,迅速改變戰術。
但怪物已經沖入了陣型!它巨大的骨爪一揮,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一名“清道夫”隊員儘管竭力閃避,他手中的奇特步槍依舊被瞬間斬斷,胸前的裝甲也被劃開深深的裂口,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拍飛出去,重重砸在廢墟中,不知死活!
戰鬥在辦公樓外瞬間爆發,並且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清道夫”小隊顯然沒預料到會遭遇如此強大的第三方敵人,他們的陣型被打亂,不得不全力應付這頭突然出現、恐怖的新型變異體。
辦公樓內,陳暮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小張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
“不知道……從未記錄過的變異型別……”林薇從陰影中探出頭,看著樓下那場人與怪物的慘烈搏殺,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困惑,“它的生物訊號……好強……而且充滿了混亂和攻擊性……”
陳暮的大腦飛速運轉。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準備撤離!”陳暮當機立斷,“趁他們被纏住,我們從後麵走!”
他迅速帶領三人撤向辦公樓的後方。那裏有一扇他們事先檢查過通往相鄰倉庫的小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後門時,樓下與怪物激戰的“清道夫”指揮官,似乎通過某種通訊裝置收到了指令。他一邊用一把閃爍著藍色電弧的長棍格擋開怪物的利爪,一邊厲聲喝道:“B組!目標要逃!攔截他們!”
話音剛落,辦公樓側麵的陰影裡,突然閃出另外兩名一直潛伏的“清道夫”隊員!他們顯然就是所謂的B組,一直等待著這一刻!他們手中的武器已經抬起,瞄準了正在試圖開啟後門的陳暮四人!
前有堵截,後有激戰(以及那隻可怕的怪物),他們再次陷入了絕境!
陳暮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致命的。他猛地將身旁一個裝滿廢棄零件的鐵皮桶推向那兩名B組隊員,同時大吼:“衝出去!別回頭!”
鐵皮桶翻滾著發出巨大的噪音,暫時乾擾了對方的瞄準。陳暮揮舞著撬棍,如同瘋虎般沖向那兩名隊員,試圖為林薇他們開啟一條生路!
小張和李婉也鼓起最後的勇氣,抓起手邊的雜物奮力投擲過去。
林薇看著陳暮義無反顧沖向前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懷中那些沉重的資料,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紮。最終,她一咬牙,將大部分紙質檔案迅速塞進一個角落的通風管道,隻留下了那個最重要的老式儲存裝置,然後抓起裁紙刀,也跟了上去。
近距離的混戰瞬間爆發!撬棍與戰術匕首碰撞出火花,怒吼與悶哼交織在一起。陳暮憑藉著以命搏命的狠勁和地形的熟悉,暫時纏住了兩名精銳的“清道夫”隊員,但他身上的傷口也因此崩裂,鮮血迅速染紅了臨時包紮的布條。
就在這混亂到極點的時刻,那隻正在與主力“清道夫”小隊纏鬥的巨大怪物,似乎被辦公樓後門這邊更密集的活人氣息和戰鬥動靜所吸引。它猛地撞開一名試圖用電擊網捕捉它的隊員,赤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正在混戰的陳暮和那兩名“清道夫”隊員!
“吼——!”
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捨棄了原來的目標,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後門的方向狂沖而來!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死亡的氣息撲麵而至。陳暮剛剛格開一名“清道夫”隊員的刺擊,就看到那如同噩夢般的巨大身影已經近在咫尺,閃爍著寒光的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他的頭頂狠狠拍下!他甚至能聞到那怪物口中噴出的、混合著血腥與腐臭的灼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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