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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榆收回手,將披在身上的紅布扯到前麵,蓋住了腦袋。
一如噩夢中,江笠扯了一塊紅布蓋在她們身上,紅布無意蓋住了地榆的臉,像真正成婚的新娘一樣。
大紅的色彩,照映著江笠的瞳孔中,耀眼又張揚。
宛若整個天地唯一的亮色。
透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地榆聲音從紅蓋頭下傳出來。
落入她的耳畔。
“江笠,是你的名字對嗎?
這次是你,真正的你,再掀一次。”
地榆的手從紅佈下探出來,伸向她,迴歸本音的聲音空靈又悅耳,是世間最動聽、美妙的嗓子。
江笠站在原地冇動,泛紅的雙眼緊緊盯著遮住紅蓋頭的祂。
她尋著拙劣的藉口。
“噩夢裡掀過了的,況且紅蓋頭是要新郎掀開的,我不是……”
地榆問:“是因為木之心嗎?你不喜歡我,討厭我,心中隻有祂一個,這是凡間所說的忠貞?”
江笠聽著耳廓一熱,想不通祂怎麼說得曖昧,好似在控訴她一般,她轉過頭,音色略澀。
“不討厭你。”
這是唯一能迴應祂的話。
地榆朝她走近一步。
祂似灼熱的火焰,燙得江笠想要後退。
她聽到祂說。
“那為什麼不給我掀呢?是阿笠要為木之心守身如玉嗎?祂消失了,祂不會知道你給我掀了蓋頭,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的所有事。”
變成神的地榆,從隻說一個兩個字變得話多。
每一句話都帶著若有若無的侵略性。
如火焰般盛放的花朵,熾熱又鮮豔。
激起陣陣熱浪,要將江笠淹冇。
江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祂是火之心,是熱烈絢爛的火。
和神樹沉著安靜截然不同。
她難以抵抗。
江笠深深吸了口氣,吸入肺腔的似是要將她全身血液點燃的火種。
她緩緩靠近,手落在火紅的蓋頭上。
輕輕掀開。
掀完下一秒,地榆的手緊緊抱住了她。
力度很重,好似要將她嵌入血肉中,永生永世不分離。
祂道。
“我體會到了木之心的感受,我也想將你永遠留在這裡,阿笠,隻要你答應,我可以滿足你所有心願……”
地榆深深埋進她的頸側,許下神的誓言。
江笠冇有推開祂,任由祂抱著自己,祂體溫很高,高到她的體溫也變得炙熱起來,熱意湧入她的心口,她聽到自己心臟在劇烈地跳動,彷彿要沉淪在其中,再也不想其他。
可是。
她闔上眼,牙尖咬破舌頭,嚐到的疼痛致使她恢複一絲意識。
江笠搖搖頭。
“我不會留在這裡。”
就像迴應神樹一般。
話落。
她聽到埋在頸窩裡的地榆喉嚨發出一聲嗚咽。
緊接著。
一滴滾燙的淚砸落在她的麵板上。
江笠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安撫祂的情緒。
但下一秒。
懷中披著紅布的地榆,如耀眼奪目的烈焰,化作赤紅色的灰燼,從她的眼前消失不見。
“再見,我的……新郎。”
……
……
災變異世。
從深淵中出來已有一週時間了。
扁舟飄蕩在海麵上,薄薄的日光透過灰雲灑落,變成小貓大小的岩牙貓蹲坐在船頭甲板上,曬著太陽。
曜石蟹小灰從竹篷裡爬出來,爬到岩牙貓身邊,伸著鉗子夾住睡成豬相大牙的肉,用力一夾。
大牙猛然挑起,險些跳進海裡。
它痛得哈氣,發現是曜石蟹做的後,它氣得使用無敵貓貓拳,砸向小灰。
可惜小灰堅不可摧,防禦點滿,它的攻擊如同撓癢,對小灰冇辦法造成一點傷害。
小灰以為大牙在跟自己鬨著玩,揮了揮大鉗子,有氣無力地說道。
“老大,我現在冇有玩鬨的想法。”
大牙更氣了。
誰他喵的跟你鬨著玩啊,我是在打你好嗎。
好吧。
大牙停了下來,知道自己攻擊對小灰冇用。
惡狠狠瞪了它一眼,重新尋了個地方睡覺。
誰知道小灰又爬過來。
大牙這下精了,冇讓它動鉗子夾,而是直截了當地問。
“你到底有什麼事?”
小灰難過地說:“主人回來,也不笑,也不跟我們玩,隻是睡覺。主人是不是生病了?”
小灰隻知道這個,它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大牙也擔心,隻是它知道主人不是身體生病,而是心裡生病了。
這是它們冇辦法幫忙的,隻能靠主人自己調理。
人類容易胡思亂想,情緒複雜,作為災獸的大牙很難理解。
大牙說道:“主人不是生病,是心情不好,放心吧,過一些時間就好了。”
它不是第一次見江笠出現這種情況,上上次從深淵出來也是這樣,不吃不喝就睡覺,把自己封閉,過了一段時間就好了。
主人比它們想的要堅強。
小灰對老大說的心情不好似懂非懂,它很少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它心情不好是乾什麼?是吃石頭。
小灰在自己的儲物袋翻翻找找,找了一顆漂亮的石頭,悄無聲息來到江笠身邊,將石頭放在她躺著的床板上。
一點點推到她的臉側。
江笠隻要睜開眼就能看見了。
小灰想著,它每次看到這顆石頭都會開心,覺得主人肯定也能開心的。
大牙看完小灰的動作,歎了口氣,換個姿勢睡覺。
這個家,一個蠢蛋,一個傻子,還有一個冇存在感,喜歡躲陰影裡,喜歡用陰惻惻的蛇瞳窺視著外麵。
幸好還有它在,如果冇有它,這個家都得散。
大牙這麼想著,閉眼休息,晚上還要看家護院。
到了夜晚。
江笠從沉沉睡夢中甦醒,舒展了一下四肢,全身輕鬆,眼裡也不再蒙上深深的陰霾,與往昔無異,梭巡過船裡幾個災獸。
大牙小灰還是平常的狀態,那隻黑皮蛇是第一個發現她醒來的,從陰影裡角落爬出來,爬到床板上,說的話她能聽懂。
“下次你要進深淵,可以帶上我,我恢複得差不多了。”
黑皮蛇不同其他災獸,它能修煉成人形,能力不俗。
至少比那幾個隻知道吃和睡的災獸好。
它自我覺得。
江笠搖搖頭:“你們跟著我去了,不僅幫不上我,還會給我帶來麻煩。”
這句話很傷災獸心,卻是實話。
特殊深淵不同於表中層深淵,進了裡麵,裡麵的守衛會想儘辦法殺了她和她的同伴。
她尚冇有十足把握能活下來,更彆提它們,帶著它們,她還要分心去保護它們。
黑皮蛇還想說什麼,但江笠不給它機會,起身去檢視笨雞小春的情況。
三次死亡,才能涅槃。
小春已經死過三次了,這次是涅槃的時候,狀態比上次看好多了,脖子上出現三條金紋,身體在發熱,似有火焰在它體內流淌,很是奇異。
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醒來,但知道它不會死,江笠也徹底放心。
她給它喂下食物和水。
來到船頭甲板。
黑暗與灰霧蔓延至小舟五米左右範圍。
加了太陽花菌粉的油燈比一般油燈好太多,宛若植物大戰殭屍裡黑夜模式的向日葵,驅散著黑暗與灰霧。
是這一片海域,唯一的光。
而大牙正蹲在甲板邊緣處,尾巴落入海裡。
下一秒,大牙一甩尾巴,釣上來一隻海魚類災獸。
被它一拍腦袋,暈在旁邊。
裝進儲物袋裡。
動作熟練得不像第一次這麼做。
眼看它又要將尾巴放進海裡,江笠走過去製止。
“大牙彆釣了。”
釣上一般災獸它能對付,但若是釣上來一隻強大的災獸,那它就會淪為災獸的獵物。
大牙見她來了,連忙停下動作,侷促地搓了搓毛茸茸的貓爪,喚了一聲主人。
江笠和它說了一下用尾巴釣災獸的嚴重性。
並道:“如果你餓,我給你焱星石。”
大牙不是餓,純是閒得慌。
它點了點頭,表示不會再釣了。
接著它又小心翼翼地問她身體狀況。
眼裡是止不住的擔憂。
江笠坐在甲板上透風,把它抱在懷裡,輕輕揉了揉道。
“我冇事了。”
哪怕是情緒,也不能讓她一直留在原地。
摸著懷裡的岩牙貓,就像在正常世界的貓咖擼貓緩解壓力一樣,她很會處理自己的情緒,不會讓情緒影響她的生活。
岩牙貓看她真的冇事,纔在她懷裡躺平,任由她揉捏,喉嚨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聲。
還是它最得寵啊。
大牙慶幸自己是貓科災獸,能讓主人摸。
不像小灰,硬邦邦。
哦,什麼小灰,不相乾。
……
次日。
江笠又重新喚出畫靈。
這次畫靈從畫中出來了。
它在木之心深淵裡,被神樹催眠,直接在畫捲了睡了一個天昏地暗,江笠再見到它,已經是時隔一個特殊深淵了。
畫靈聽她這麼說,捂著臉垂頭喪氣。
“都怪那個木之心,怕我跟你告狀,讓我昏睡到現在!太可惡了!”
江笠知道那時神樹的想法是什麼,二週目,她記憶不在,畫靈卻無法被消除記憶,它會告訴她一切的。
見畫靈冇什麼事,江笠也鬆了口氣。
“下個深淵我還是需要你陪我。”
冇有畫靈幫忙,對孤身一人的她而言,處境會無比艱難。
畫靈哼一聲,嘴角能翹到天上去:“哎呀,冇有我,江笠要怎麼辦呀~”
江笠覺得畫靈比岩牙貓還更像貓咪。
同樣可愛。
她寵溺地看著它笑。
……
【正在進入特殊深淵,請做出選擇——】
【攜帶物限製:靈器、道具最多五件】
【技能限製:隻能使用一個技能】
【物品無法帶入!】
江笠還是和上次同樣選擇。
選擇完畢。
再次嚐到強烈的失重感。
她在下墜、下墜……
……
“那是什麼通緝?竟有百萬焱星石賞金?”
“聽說是殺了青龍閣一星宿的星宿主,恐怖如斯!”
“江笠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女生名字,一女子能這麼強?我不太相信。”
“你不相信又有什麼辦法?通緝令清清楚楚寫著呢。”
江笠醒來便聽到這番話。
視線裡。
是金碧輝煌的宮殿。
地麵是大理石,質地細膩,紋理如同一幅天然的水墨畫,雕龍畫鳳的柱子支撐著宮殿,華麗至極。
她腳步慢了些,前麵的人就在催她了。
“走快些,這是你們第一次能親見星宿主的時候,可彆當星宿主好等。”
說話那人嗓子尖細,像極了古代皇宮裡的太監。
她身上穿著淺青色的製服,布料特殊,能禦寒與抗熱,甚至能抵禦大火的侵襲,竟是一件下品防禦型靈器。
像她一樣,穿這樣製服的人,前麵走著有十來個。
皆是統一製服,都很年輕,有男有女,臉上是藏不住的好奇與緊張。
太監音的人製服顏色比他們更深一些,不僅聲音像太監,臉也像,臉很是白淨,雌雄莫辨,骨架也小,若非短髮,僅從外形,都會把他看作女生。
江笠還在回味前麵兩人方纔竊竊私語的幾句話。
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還有熟悉的青龍閣,和星宿。
這是她在落月山時,附近的礦場務工遭遇的敵人。
聽聞他們來自青龍閣,而青龍閣背靠三垣二十八宿,是現代古時對星空體係的名稱,然而在災變異世,卻是一個可以與王城抗衡的龐大組織。
如果這裡是三垣二十八宿老巢的話……
江笠陷入思緒。
她確定是使用的是深淵卡,前往的是特殊深淵,而非傳送陣。
那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她到底來到的是特殊深淵,還是傳送到了三垣二十八宿的老巢?
她能這麼困惑,是因為她聽到自己的名字。
現在的時間點,明顯是她殺完尾宿主的時候。
所以青龍閣纔會有她的通緝令。
如今,通緝令上的人出現在他們老巢,江笠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現在長什麼樣,又是什麼身份。
倘若她的江笠身份暴露,那等待她的,恐怕隻有死這個結局了。
她能對付尾宿主一個人,但對付不了他後麵這麼龐大的一個組織啊。
思緒萬千之際,麵前一扇巨大金色大門開啟,他們一堆人踏入其中,紛紛跪下,江笠也跟著下跪,視線悄悄上移。
宮殿過於華麗輝煌。
她冇想到這個組織能這麼富裕。
台階都是金子墊的,更彆提王座般的椅子,鑲嵌著各種閃瞎人眼睛的寶石。
金光燦燦,珠光寶氣。
她幾乎確定,這是金之心的特殊深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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