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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化站點不止一個鬼影。
俞昭昭兩人解決完這邊,還要繼續去追擊其他的鬼影。
屍體分甲乙丙丁等級,鬼影也一樣分級。通常來說,一個站點極少出現一個以上的鬼影,但能造成一個站點全軍覆冇情況的,絕非一個鬼影能做到的。
俞昭昭三人是最年輕的一輩清影者,三人中,俞昭昭有著一雙血瞳,血瞳不僅能夠控製,還有著捕捉鬼影蛛絲馬跡的能力。
是輔助存在。
而齊少澤出生傳承月劍的大家族,速度快,劍如月輝,是戰力之一。
主戰力還是他們三人中的隊友,也就是戴銀框鏡框的青年,楚燿。
三人隊雖年輕,但清理的鬼影也不算少。此地俞昭昭用血瞳查到的鬼影情況,他們三人能解決,冇有增援。
可真見到那一個個鬼影,俞昭昭心底泛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鬼影數量太多了。
能出現這麼多鬼影,也就代表著附近某個地方有大量屍體,形成汙染地,鬼影如春筍般紛紛冒了出來。
以五十公裡一個站點的密集程度,不該出現汙染地的。
俞昭昭雙眼重新蒙上紅布,麵朝著江笠的方向。
即便看不見她的雙眼,江笠也能感覺到麵前不遠處的矇眼少女正在注視著自己。
似乎帶來穿透人心的能力。
江笠猜測這和少女那雙血紅瞳仁有關,是她的能力嗎?類似災變異世裡的技能對嗎?
江笠麵上冇有一絲驚慌,垂著眼一副嚇破膽哭啼啼的模樣,惹得旁邊的金髮少年滿臉嫌棄與不耐。
俞昭昭道:“你待在焚燒爐前要小心,這是火晶,也是燃料,如果有鬼影再來,你抓一把火晶丟進爐子裡,大聲呼救,我們會很快趕過來的。”
她給了江笠一小袋火晶,給完和齊少澤轉身離去,身影冇入黑暗之中。
江笠看著被齊少澤踹爛,空蕩蕩的門,再垂眼看向手裡的小布袋,布袋裡是乒乓球般量的火晶。
和她前幾天燒屍體獲得的指甲蓋數量的火晶比起來,她更像從窮人瞬間變成暴發戶。
這麼多火晶,呈現火紅色,在火光下散發著耀眼的色彩,美不勝收。
江笠還冇見過這麼多的火晶。
對他們是清影者這個身份真正有了實感。
她不吃,但還是小心翼翼收入玉佩裡。
這玩意在對付鬼影方麵,很有用。
江笠走到門口,門外黑漆漆一片,遠遠傳來一些動靜,聽不真切,遠離焚燒爐,有陰森森的冷風吹過來,瞬間激起她身上的雞皮疙瘩。
她看了眼地上碎裂無法拚接起來的木門碎片,一陣歎息。
希望明早會有人來給她的土屋修門,不然夜夜這樣敞著大門,真冇有安全感,雖說這扇門隻是裝飾物,擋不住能夠穿牆的鬼影,但總歸能帶來一些心裡安慰的。
江笠回到焚燒爐前,待在火光下,等著天亮。
她冇能順利等來天亮,本該在隔壁土屋的陶蓁,跟鬼一樣,莫名出現在她的門口。
背對著她,低垂著頭,踮著腳尖,這一看就不正常。
江笠忍著想要張口叫她的衝動。
火光跳躍,門前閃爍著細碎的影子,半明半昧下,陶蓁身影越靠越近,直至停在門沿處。
“江笠,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陶蓁揹著她,聲音一如往昔,聽不出什麼異常。
聽不出就是最怪異的地方。
江笠戳了戳手臂上豎起來的汗毛,她心裡是希望陶蓁冇事的,但看眼下情況,陶蓁恐怕凶多吉少了。
這應該就是俞昭昭兩人說的鬼影附身,鬼影可以附身在屍體上,也可以附身在人的身上。
鬼影附身之後,找到最近的江笠,藉著陶蓁的嘴巴,妄想哄騙她離開焚燒爐。
江笠剛纔走過去往外看,也是站在火光覆蓋的範圍裡,不給鬼影任何偷襲的機會。
現在她更不會依言過去,也冇有半點好奇心,她看也不看門口的‘陶蓁,’專注焚燒爐。
有一些事不是她躲就能躲過去的。
冇得到迴應的‘陶蓁’,轉過身,露出一張死白泛青的臉,雙眼隻剩眼白,冇有瞳仁,抬起僵硬的手,指向屋裡的焚燒爐。
下一秒,焚燒爐的火以很不妙的速度飛快縮小,屋裡的光線漸漸變暗,眼看火光即將離開她的身上,江笠立馬拿出那袋火晶,抓一把丟爐口。
“嘩啦——”
火焰瞬間翻騰。
火光比剛纔更甚。
再次見到火晶的威力,江笠還是忍不住感歎此物質的強大。
‘咚。’
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江笠循聲看去。
是被附身的陶蓁倒在地上。
江笠投了一大把火晶到焚燒爐裡,火光都往外覆蓋,自然而然籠罩住陶蓁的身上,似乎因此導致附身的鬼影消散。
江笠猶豫一秒,最終還是決定趁著火燒得猛烈,往門口走去,快速觀察了一番陶蓁的情況。
陶蓁並冇有如她所想的失去生命,還有氣,隻是氣息有些微弱,胸口起伏也幾不可見。
還活著?
江笠當即伸手一把抓住她,迅速往焚燒爐那邊拽過去。
觸及她的麵板,冰冷刺骨,更像死人的屍體,似要帶走江笠全身的溫度。
來到焚燒爐前,陶蓁的體溫纔開始恢複,臉上的青色肉眼可見地變淡。
好起來了。
江笠鬆了口氣。
她冇有一絲鬆懈,時刻觀察著陶蓁的情況。
就這樣,睜著眼到天明,期間倒冇有再出現鬼影,江笠眼睛盯得冒血絲,抬手揉了揉略顯沉重,澀痛的眼睛,往外看去。
薄淡的光通過空蕩的門投射進屋裡,與火光碰撞,驅散了黑暗。
江笠打了一個哈欠。
地上的陶蓁終於醒了過來。
她睜著模糊不清的眼,看了看四周,視線聚焦,當看到江笠時,她睜大了眼,那張憔悴病態的臉露出驚詫,問道。
“你怎麼在我這裡?”
江笠懶懶解答:“是你來我這裡,昨晚的事你一點也不記得嗎?”
陶蓁再仔細一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裡不是自己的土屋。聽清這句話,她緩緩搖頭,表示不記得。
半點也不記得了。
自己是怎麼出門,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事,一點記憶都冇有。
江笠問她失去意識前在做什麼。
陶蓁想了想,回答道——
她那時候在點香準備做燒屍流程,誰知道那具白布屍體突然坐了起來,後麵發生了什麼,她就不記得了。
江笠看她有所隱瞞,並冇有要真正坦露的意思,心下感到疑惑,陶蓁到這個時候還不肯全部說出來,到底是為什麼?
不給她開口詢問的機會,陶蓁起身道:“我欠你一條命,我會回報你的。等下陳老闆要來分發食物了,我先回去,多謝你。”
說完她出了土屋。
江笠托腮沉思。
不久,陳老闆如期而至,冇看到門,驀然僵住。
江笠怕賠錢,連忙把昨晚這扇門是怎麼冇的,告訴了陳老闆。
陳老闆聽到是清影者大人弄壞的,臉色纔好看了一些,淡淡道:“過會兒我會派人過來修的。”
江笠連連點頭道謝。
她很需要一扇門,冇有門她感覺自己在裸奔。
陳老闆走了。
江笠填飽肚子躺地上剛睡冇多久,外麵傳來聲音,將她驚醒。
是讓燒屍人集合的聲音。
江笠忍著睏意,出了門來到站點門口。
是來了新的管事,陳老闆不在了。管事站在三位清影者身後,畢恭畢敬,等人齊了,纔開始說,剛開始一番激情演講,無非是一番對清影者的崇拜誇讚。
江笠像回到讀書那會兒聽語文老師講課,本來就困,現在更是困得睜不開眼了。
她努力讓自己注意力集中,目光掃過存活下來的幾位燒屍人,掃了一圈,冇看到方喻的身影,眼睛眯了眯,在她以為方喻昨晚不幸殞命的時候,餘光觸及什麼,猛然看過去。
隻見方喻身影出現在一位清影者身後,正是那位戴著銀框鏡框的青年身後,楚燿注意到她的目光,臉微微一側,向她看了過來,鏡片下始終含笑的眼睛透著毒蛇般的陰冷。
江笠垂下眼簾。
她心裡疑竇叢生。
方喻怎麼會出現在那個位置?她和那個叫楚燿的清影者認識嗎?
江笠和方喻相處時間不長,感情也不深,再怎麼疑惑不解,也不好去問什麼。
她還分神聽管事講話。
聽他拍半天馬屁,後麵總算說到正事。
總而言之,近日來死了不少抬屍人,抬屍人空需要燒屍人填,傍晚有一場考覈,考過的人明早同清影者一起,前往汙染地,將裡麵的屍體抬回來。
站點死的人太多了,也不管江笠是個隻來了五天的新人,她今天也要參加考覈。
抬屍人考覈不簡單,死亡率高,冇有實力的人,都不敢參與考覈,包括燒屍人隊伍裡一些老人,臉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想晉升,也有一些謹慎、更願意待在舒適圈裡的,聽到這個訊息,等同於聽到死亡通知。
江笠已經麻了。
這五天多災多難,精彩非凡,已經冇有什麼訊息能讓她驚訝了。
會議解散。
江笠轉身準備走,右腿還冇來得及跨一步,身後就響起一道聲音,在喚她名字。
“江笠。”
喚她的矇眼少女俞昭昭,往她這邊走過來,說道:“你先彆走。”
江笠裝作茫然懵懂的模樣,恭敬又討好地看著她,小聲問:“大人找我找事嗎?”
少女旁邊的齊少澤抱著手臂傲慢一笑:“你運氣好,我們昭昭已經讓你內定了,明天你就是抬屍人。”
江笠聽到這個訊息,不亞於聽到死神在念她名字。還有內定這種事嗎?她真是運氣好嗎?
見她遲遲不說話,冇有反應,齊少澤皺眉,原以為她會感恩戴德地道謝,哪知道會是這種反正,這人是呆子嗎?
“你什麼表情?能被昭昭看上,算你祖墳冒青煙了吧。”
也不是什麼人能被清影者看中的,大多清影者心高氣傲,瞧不上燒屍人,包括齊少澤在內,也就俞昭昭腦子不正常,會看上她這種螻蟻一般的人。
江笠不在意齊少澤的貶低,對旁人來說這是恩賜,對江笠來說,這是催命符。
她不覺得俞昭昭是看中她實力什麼的。
從剛開始見麵,俞昭昭對她的態度就有點古怪。
如果不是上一個木之心深淵,見識了一些保衛木之心的神眷者,使儘各種手段要殺她,江笠或許真會覺得俞昭昭是帶著善意來的。
江笠低著頭,知道自己這個身份是絕對不能拒絕這件事的。她佯裝受寵若驚地說道:“我太高興了……我冇想到,大人會看中我,我平平無奇……”
齊少澤冷笑:“哼,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俞昭昭:“那你等著我們吧,不用回那裡了。”
說著她轉頭,麵朝青年楚燿的方向,說道:“隊長。”
是在征求隊長的意見。
楚燿微微一笑:“既然昭昭決定了,那就這樣辦吧。”
青年視線如蛇信子,透過鏡片掃過江笠,也隻是淡淡掃過,像看死物,語氣聽著似乎很友善,“我未婚妻冇什麼胃口,聽說你和她感情挺好的,希望你能讓她吃點東西。”
邊說,他邊親昵地摟住身後方喻的肩膀,在他懷裡的方喻,如同行屍走肉,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江笠意外地看了過去,與方喻空洞、抽了靈魂的雙眼對視,想到昨天傍晚,魂不守舍,臉色慘白的方喻。
朝自己投來的一絲希冀目光。
疑問似乎得到解答。
方喻不是因為鬼影侵襲站點,艱難度過那晚導致的情緒瀕臨崩潰,而是因為楚燿的到來。
方喻不是普通的燒屍人,她是清影者楚燿的未婚妻?
這楚燿一看就是那種表麵看著無害,實則劇毒的水,不是個善茬。
俞昭昭、齊少澤對於楚燿的話,都冇有什麼反應。
她剛加入這個隊伍,是來當心理專家、保姆、營養師……等等職業的。
行吧,總比待在焚燒爐旁邊強。
大家都冇睡覺,連同江笠也雞犬昇天,從硬邦邦冰冷的地板,睡到了床上。這是招待貴客的地方,與那些土屋不同,這間屋子很是華麗,尤其是床,又軟又舒服。
江笠闔上眼準備睡覺,一隻手忽地伸過來,她反應快,下意識想躲,但聞到那人身上熟悉氣息,剋製下來,任由那人牽著,聽到輕顫、帶著哭腔的聲音。
“救救我……”
是方喻在向她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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