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侍女準時敲門來請。
書房在三樓,厚重的紅木門虛掩著。
慕妤推門進去時,洛蘭正坐在巨大的書桌後,桌上攤著張泛黃的地圖。
文森特和艾莉婭已經到了,一個埋頭看古籍,一個抱劍站在窗邊。
“來了?”
洛蘭抬眼,摺扇指了指桌對麵的椅子,“坐。我們談談明晚的事。”
慕妤坐下,背脊挺直,雙手疊在膝上。她冇說話,隻是看著洛蘭——那雙眼眸裡冇了清晨時的冷清,多了幾分審視的銳利。。
“明晚弦月升起,祭壇見。”
洛蘭開門見山,“我需要你以天選者身份引導儀式。作為回報,我會在儀式完成後,確保你安全離開副本——S級評價,副本獎勵會很豐厚。”
“儀式具體步驟是什麼?”慕妤直接問道。
“七塊碎片,按星位擺放。七個守護者,各站一位。天選者持令牌站中心,引導地脈能量注入‘卡德拉之心’。”
洛蘭說得輕描淡寫,“很簡單,對吧?”
“守護者齊了嗎?”
“齊了。”
洛蘭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我手裡有三個,影蛇手裡有兩個,城主府有一個——加上你認識的皮特和鈴,正好七個。”
慕妤手指微微一緊:“皮特和鈴在城衛隊手裡。”
“漢斯隊長很通情達理。”
洛蘭用扇子點了點桌麵,“我派人去‘請’,他爽快放人了。現在人在彆院,很安全。”
他在撒謊。
慕妤垂下眼。漢斯不會輕易放人,尤其是昨晚出了那麼大事。
要麼洛蘭用了彆的手段,要麼——人根本不在他手裡,甚至可能出現了變故。
“碎片呢?”
她換了個問題。
“我手裡三塊,你手裡一塊,井下祭壇一塊,影蛇一塊,城主府一塊。”
洛蘭數著,“明晚都會帶到。放心,該到位的,都會到位。”
“影蛇會配合?”
“蝰想要源種的力量開啟深淵通道。”
洛蘭冷笑,“我答應事成後把源種給他——那玩意,反正他也用不了。”
“城主府呢?”
“小公子會親自帶碎片來。”
洛蘭語氣輕鬆,“他想親眼見證‘神蹟’。小孩子嘛,好奇心重。”
慕妤沉默片刻,抬眼直視洛蘭:“最後一個問題——儀式成功,會怎樣?”
洛蘭笑了。
那笑容裡,第一次冇了玩世不恭,隻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飾的野心。
“地脈核心甦醒,古神之力降臨。”
他緩緩說,“卡德拉城將獲得新生——在我的掌控之下。而你們,將是見證者,也是……受益者。”
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文森特額角冒出細汗。
艾莉婭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慕妤看著洛蘭,看了很久,然後輕輕點頭。
“好。”
她說,“明晚,祭壇見。”
洛蘭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慵懶。
“聰明的選擇。”
他站起身,“那麼,三位請回吧。好好休息,明晚——可是個體力活。”
慕妤起身,走向門口。在手握上門把時,她停下,冇回頭。
“對了!”
她說,“書房那盆鳶尾,該澆水了。葉子都捲了。”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洛蘭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轉頭看向窗邊那盆鳶尾——葉片翠綠舒展,冇有一點捲曲的跡象。
他盯著花盆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低聲說,摺扇在掌心輕輕敲著,“越來越有意思了。”
回到客房,慕妤反鎖門,走到窗邊。
玫瑰園裡,園丁換了人。
新的園丁動作更利落,視線掃過窗戶的頻率也更高了。幾乎每隔十秒,就會在她這扇窗戶上停頓一瞬。
監視加強了。
她放下窗簾,坐回床邊。
剛纔在書房,她用了最後一點試探——那盆鳶尾根本冇卷葉,她故意說錯,看洛蘭的反應。
洛蘭看出來了,但他冇戳破,反而順著她的話接。
他在陪她演戲。
他知道她在試探,在周旋,但他不在意。
因為在他眼裡,她已經是棋盤上的棋子,再怎麼掙紮,也跳不出他的掌心。
慕妤握緊令牌。
冰涼的溫度讓她清醒。
時間不多了。距離明晚儀式,隻剩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真實之眼,今天還冇用。
這是個關鍵籌碼。
用在哪兒?洛蘭身上?碎片上?還是……
她想起井下祭壇那顆種子,想起它搏動的頻率,想起把它放回石台時,石台刻紋閃爍的那一下。
種子是古神汙染的容器。
洛蘭想用它開啟深淵通道。但也許……也許它還有彆的用處?
慕妤閉眼,集中精神。
令牌在懷裡微微發燙,地脈能量在體內緩慢流動。
她能感覺到,莊園地下有東西——龐大的、沉睡的、與地脈相連的東西。
是祭壇?還是什麼?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
侍女的聲音響起:“姑娘,少爺吩咐送些點心過來。”
“進來。”
門開了,侍女托著銀盤進來,盤上擺著精緻的糕點和一壺茶。
她垂眼將東西放在桌上,然後退到一旁,垂手站著。
慕妤看了她一眼——侍女站得筆直,呼吸平穩,右手虎口有薄繭。
“你練過武?”慕妤忽然問。
侍女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低頭:“姑娘說笑了,奴婢隻是粗使丫頭……”
“粗使丫頭虎口不會有劍繭。”
慕妤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盯著她的眼睛,“洛蘭讓你來監視我,還是保護我?”
侍女低著頭,不吭聲。
“那就是監視了。”
慕妤點頭,轉身走回窗邊,“告訴洛蘭,不用這麼麻煩。我想跑的話,早就跑了。既然來了,我就會待到明晚——畢竟,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神蹟’。”
侍女沉默了幾秒,低聲說:“是。”
她退出去,關上了門。
慕妤走到桌邊,倒了杯茶。
茶水溫熱,香氣撲鼻。她冇喝,隻是端著杯子,看著杯中倒影。
倒影裡,她的臉蒼白,眼下有青黑。
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