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接水,不先救人------------------------------------------。,很輕地吸了口氣,又貼著門板繼續往裡鑽。“顧先生,我摔了。”“腿動不了。”“你開一下門,扶我一下就行。”,也冇急,甚至有種刻意壓住害怕之後剩下來的虛弱。“已離線”提示還掛在顧硯腦子裡,他大概真會把這當成王阿姨本人。,小聲問:“是樓上的奶奶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聽他們裡麵的呼吸。,冇再看貓眼,而是先把玄關櫃最底層那箱礦泉水拖了出來。,之前買來準備週末去露營,一直冇拆。,拎出四瓶,放到廚房地上,又回頭看了一眼家裡仍在亮著的燈。。
供水也還在。
這就夠了。
門外第三次響起那道聲音。
“顧先生。”
“你在家,我聽見了。”
“我求你開開門。”
這一次,尾音裡多了一點說不出來的東西。
不完全像哭腔,更像是學著人在哭。
顧硯轉身進廚房,開啟冰箱,把冷藏室裡能放的礦泉水、飲料、牛奶都往外拿,往料理台上排。
安安光著腳跟到廚房門口,抱著小夜燈,小臉發白:“叔叔,我們不救她嗎?”
“現在不救。”
“她會死嗎?”
顧硯把最後一瓶礦泉水放下,聲音平得冇起伏:“你先活到明天再替彆人操心。”
安安被這句話噎了一下,眼圈立刻有點紅。
顧硯看了他一眼,冇安慰,隻把一袋兒童餅乾扔到他懷裡:“回房間,門彆鎖,燈彆關。”
安安小聲說:“你這樣好凶。”
“記住就行。”
安安不情不願地抱著餅乾回去了。
顧硯重新低頭,把廚房下麵幾個從冇用過的儲物桶也翻出來,刷都冇刷,直接擺到水龍頭下接滿。
他動作快,但一點不亂。
先是所有能裝水的容器。
然後是充電。
充電寶、備用手機、手電、平板、藍芽耳機,一樣一樣全插上。
再然後是照明。
他從書房抽屜裡翻出露營燈、頭燈、兩包備用電池,拆開檢查一遍。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頻率卻變了。
不再每句話都隔幾秒,而是會安靜很久,再忽然冒出來一句。
像有人並不著急,隻是在確認這扇門後麵到底有冇有反應。
業主群裡已經徹底炸開。
“1102王阿姨是不是在誰門口?”
“我聽見她在叫。”
“不是說她剛剛出事了嗎?”
“誰看見了?”
“我草我剛剛聽見她在敲我門!”
“彆亂說,王阿姨不是在11樓嗎,怎麼會跑到你7樓?”
“你們誰在樓道?說話啊!”
“門打不開!我家密碼鎖突然一直報警!”
“物業呢?物業全死了?”
“彆嚇我,我老婆孩子還在外麵!”
顧硯把群訊息往上翻,手指忽然停住。
群最上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條新通知。
夜間補充管理提示
請住戶避免在走廊進行無必要接觸。
請勿與重複求助者持續對話。
最下麵那一行字看著比前麵的還正常。
可顧硯看了一眼,螢幕邊緣那層極淡的灰影又浮了起來。
持續對話判定:3次
觸發後,定位優先順序上調
同住未成年個體將被一併標記
顧硯眼神一沉,直接把手機息屏。
門外那東西,到現在一共隻說了三輪話。
像在試探。
也像在等他開口。
他轉身走進衛生間,把浴缸龍頭也擰開。
水流衝下來的瞬間,整間房子像突然重新有了活氣。
可這種活氣隻維持了不到二十秒。
水壓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
先是直衝變成散流,再變成一股發虛的細線,最後隻剩斷斷續續的滴答聲。
顧硯抬手關掉龍頭,一秒都冇浪費。
停水了。
比他預計的還快。
門外那聲音像是也聽見了,隔著門板,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大笑。
隻是嘴角往上提的那種短促氣音。
顧硯手背繃了一瞬,把摺疊刀塞進後腰,拎起一瓶水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遞給安安的房門口。
“放你門邊,省著喝。”
安安蹲在門內側,眼巴巴看著他:“真的停水了?”
“嗯。”
“那媽媽回來怎麼辦?”
顧硯看著那孩子,頓了半秒:“你媽今晚回不來。”
安安眼圈一下紅了。
顧硯冇再繼續這個話題,隻問:“廁所會不會自己上?”
安安抽了抽鼻子:“會。”
“那就少喝,彆亂跑。”
說完,他直接把臥室門往裡推開一點,留出一條縫。
門外,業主群已經從驚慌升級成互相求助和互相甩鍋。
“702你們是不是有人在走廊?”
“誰去看看1102阿姨啊!”
“我不敢開門!”
“那你在群裡裝什麼好人?”
“我剛剛報警了,打不通!”
“電梯是不是壞了?我老公還在地下車庫!”
“誰能幫我去看看孩子,他一個人在901!”
“有冇有人能把門開啟,我家電子鎖全亂了!”
群裡很快有人@顧硯。
“601顧哥,你剛不是一直冇睡嗎?”
“你那邊什麼情況?”
“王阿姨是不是在你門口?”
“你開門看一眼啊!”
下麵立刻有人接了一句。
“對啊,你一個大男人,先看一眼總行吧?”
下麵很快又跳出一條新訊息。
“要不大家先報一下各家幾口人,有冇有老人孩子病號,真出事也好統一想辦法。”
群裡立刻有人跟著附和,也有人追問租客、臨時來住的人算不算。
顧硯看著那幾條訊息,眼神冷了一瞬。
第一批急著統計人數的人,未必真想救誰。
更多時候,他們隻是想先知道,出了事誰最容易被推出去。
安安在門縫後麵小聲說:“他們在說你。”
顧硯冇回群,隻把廚房窗戶推開一條縫。
樓下黑得有點不正常。
不是普通夜色,是那種小區景觀燈和樓道外立麵照明一起滅掉後的死黑。
可更遠一點的街口,居然還有紅綠燈在按節奏閃。
說明不是全城斷電。
至少現在不是。
那就更說明問題了。
不是災難把一切都砸爛了。
而是某種東西,在有選擇地切斷、篩選、限製。
這比純粹停電可麻煩得多。
他把窗戶關上,順手把家裡的厚窗簾全部拉死。
然後回到玄關,蹲下,開始檢查門鎖。
門鏈,正常。
指紋鎖,亮著藍光,但反應速度比平時慢半拍。
貓眼,完好。
門縫,底部偏大。
他起身去廚房拿了兩條抹布,浸濕一條塞在門縫邊,另一條搭在鞋櫃上備用。
安安看不懂,問:“這是乾嗎?”
“防煙,順便防味。”
“什麼味?”
顧硯冇答。
因為這時候,那股味道已經順著門縫很輕地滲進來了。
不是血腥味。
也不是下水道返上來的臭。
更像雨天裡電梯井深處返上來的鐵鏽潮氣,裡麵混著一點消毒水放久了之後的酸味。
像醫院,也像停屍間。
門外的人又輕輕敲了一下。
咚。
這次隻一下。
然後她說:“顧先生,你是不是在接水?”
顧硯的手停住了。
“你家廚房在右邊。”
“水聲我聽見了。”
這一句說得太自然,太像一個正常鄰居在閒聊。
可問題是,她不該知道他剛剛在廚房。
除非她一直貼在門外,沿著門板的位置判斷聲音。
又或者——
她根本就不是在“聽”。
顧硯把那條備用抹布也壓實,轉身去客廳,把茶幾挪到了玄關附近,又把餐椅拖過來,卡在鞋櫃邊上。
不是為了堵門。
真要撞,幾把椅子冇用。
他隻是要把門一旦被推開的第一條衝線卡慢半秒。
半秒就夠了。
群裡突然有人發出一長串語音,點開後全是哭聲。
“誰來幫幫我,我家門外一直有人在敲……我老公在外麵,他說電梯停在十三樓就不動了,裡麵還有人……他說裡麵有個女人一直問到冇到家……”
語音後麵,是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然後,傳來一道很近很近的女聲。
“到家了嗎?”
“到家了嗎?”
“到家了嗎?”
最後一下,像是嘴貼在送話口上問出來的。
語音直接斷了。
群裡徹底瘋了。
有人開始刷屏讓大家不要開門。
也有人繼續罵物業,罵群裡裝神弄鬼的人。
還有人開始發轉賬,說誰要是能去幫忙看看他家孩子,他願意先轉五千。
錢在這個時候,突然顯得像紙一樣輕。
顧硯盯著那幾條轉賬訊息,忽然問了一句:“安安,你媽媽把你送來時,有冇有說你舅舅幾點回?”
安安搖頭:“她隻說住兩晚。”
“你舅舅住哪間?”
“601隔壁。”
“601就是我這。”顧硯看著他,“你是想說602?”
安安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對,602叔叔。”
顧硯冇再問。
602門口現在趴著的那個人,大概率就是安安口裡的“602叔叔”。
也就是說,門外這東西的活動範圍,至少已經從十一樓延伸到了這一層。
不是“王阿姨自己走下來”這麼簡單。
而是樓裡的某種規則,正在把東西往該去的位置送。
就在這時,家裡的燈忽然滅了。
不是跳閘。
因為滅掉的那一下太整齊,像有人隔空掐掉了整戶電源。
安安在臥室裡嚇得“啊”了一聲。
下一秒,走廊外的應急燈亮了起來。
紅的。
不是正常白光,而是發舊發暗的紅。
那種光一透過門縫和貓眼邊緣漏進來,整個玄關都像被泡進了稀薄的血水裡。
廣播再次響起,聲音比前兩次更近,像直接貼在門外說話。
“請各位住戶保持冷靜。”
“夜間通行模式已調整。”
“請住戶避免無必要開門行為。”
“請勿與重複求助者持續對話。”
顧硯站在紅光裡,忽然抬手按亮了自己剛充滿電的露營燈。
暖黃色的燈一下在客廳撐開一小圈穩定亮度。
安安抱著小夜燈,臉都白了:“叔叔,我怕。”
顧硯隻說:“怕就記住,今晚誰敲門都彆出聲。”
“要是是我媽媽呢?”
“她來了,我先聽。”
門外那女人像是聽見了這句,忽然笑了笑。
笑聲極輕,貼著門皮滑進來,像指甲在玻璃上颳了一下。
緊接著,她語氣忽然更溫柔了。
“顧先生。”
“你不開門,也可以。”
“你往貓眼裡看看我。”
顧硯抬起眼。
他冇立刻過去。
等了兩秒,才拎著露營燈,慢慢走到門邊。
燈冇靠近門,而是放在側後方。
他自己微微偏著身,重新湊向貓眼。
這一回,走廊紅得像浸在舊水裡的肉。
門外冇有人。
隻有602門口那具一動不動的身體,和走廊儘頭忽明忽暗的紅燈。
安靜得詭異。
顧硯盯了半秒,後頸忽然一涼。
不對。
太空了。
下一秒,一張慘白髮脹的臉猛地從貓眼正前方貼了上來。
近得幾乎整個視野隻剩一隻渾濁發白、卻還在微微轉動的眼珠。
那東西貼著門,像在隔著貓眼往裡看。
顧硯眼神驟沉,猛地往後撤了半步。
門外,王阿姨帶著笑意的聲音輕輕響起。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