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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比劃著,“當時我對上一頭古代種,他路過,順手幫了一把。
感覺……人不錯。”
葉羅扯了扯嘴角。
這世道還有所謂的好人?他早不信這個了。
能活下來的,誰手上沒沾點別的東西。
但那個吉成俊的身手確實不容小覷。
他是唯一看穿白子淩如何借陰影潛行的人;當彩雲遮月的煙霧彌漫時,連葉羅都未察覺夏悠然與白子淩的折返,吉成俊卻注意到了。
“走吧。”
葉羅收回視線,踏進車廂。
陰影吞沒了他的背影。
葉羅沒再開口。
他轉身跨進那節車廂時,裏麵還空無一人。
他是最早回來的幾個之一。
徑直走到自己那張鋪位邊,他仰麵躺了下去。
閉眼的瞬間,獨眼老頭的聲音又纏了上來。
那些話像鏽蝕的釘子,一根根敲進他腦子裏。
屍化藥劑,高斯槍——全是列車上的東西。
有人把它們交給了老頭,條件是要他的命。
所以老頭才單獨留下他。
所以那雙渾濁眼睛裏閃過貪婪的光。
但疑問像藤蔓一樣瘋長。
誰想他死?列車上的舊怨早就清幹淨了,他從不留活口過夜。
還有那些東西的數量。
藥劑和槍械堆起來能抵上多少銀骷髏幣?不,恐怕得用金骷髏幣來算了。
這才第四站,誰能攢下這種身家?就算是他記憶裏那個走過十幾站台的自己,掏空家底也未必湊得齊。
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一個富得可怕的敵人。
他忽然從床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受驚的獸。
餐車的方向。
老頭已經沒了,線索斷了。
那就隻剩一條路——變得比誰都強。
強到任何陰影都吞不掉他。
餐車角落,白子淩正齜牙咧嘴地灌著治療藥劑,整個人癱在桌麵上**。
葉羅沒往那邊看。
他停在吧檯前,手指敲了敲台麵。
“我的那份。”
老闆娘嘴角彎起,推過來一支細長的玻璃瓶。
接著她從底下摸出個鐵盒,掀開蓋,裏麵躺著一枚花瓣形狀的發卡。
強化藥劑是意料之中。
三個任務換來的,本該如此。
可這發卡……他皺起眉。
“先看看屬性。”
老闆娘聲音裏帶著笑,“說不定你就捨不得扔了。”
葉羅將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刺入麵板,從喉嚨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收縮。
汗珠混著淡淡的血絲從毛孔滲出,在衣料上暈開深色的斑點。
他靠在牆邊,呼吸沉重卻平穩。
“現在清算。”
他抹去額角的濕痕,聲音裏聽不出波瀾。
櫃台後的女人抬起眼:“你可以等疼痛過去。”
“不必。”
她不再勸說,轉身從金屬櫃中取出幾件物品,依次排列在磨損的台麵上。
一隻泛著暗金色紋路的蠍狀核心,一瓶粘稠如熔岩的深紅血液,還有幾枚形狀扭曲的骨片與結晶。
最後是從獨眼**上搜出的錢袋,銀幣碰撞發出冷硬的輕響。
葉羅的視線掃過這些戰利品。
虎紋蠍的神經中樞,龍蝠的半凝血漿,屍熊的畸變骨骼……每一樣都帶著死亡的氣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腰間——那裏掛著一枚鈴鐺,鈴鐺的銅環上扣著一件不起眼的飾物,六片纖薄的花瓣層疊收攏。
就在此刻,某種無形的重量悄然沉入他的四肢。
那道隻有他能聽見的低語在顱腔內響起:“體魄強度提升零點二,當前基準五點五五。”
增幅比以往微弱得多。
他早有預料:**如同被反複捶打的鐵胚,越是錘煉,越難留下新的印記。
除非完成特定的契約,才能獲得確鑿的突破。
女人清點完畢,抬起下巴示意:“這些都能兌換。
變異蛇的寄生胞體、新型病毒樣本和突變基因已經錄入庫存,你可以隨時支取對應報酬。”
葉羅點點頭,將台麵上的物品一件件收進隨身皮囊。
銀幣墜得袋底發沉。
他轉身時,鈴鐺輕晃,卻沒有發出聲音。
窗外永遠是凝固的黃昏。
他推門走入鏽紅色的光線裏,腰間的花瓣飾物邊緣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淡藍光澤,如同呼吸般明滅了一瞬。
葉羅的指尖觸碰到那塊金屬方塊。
表麵冰涼,紋路在掌心留下細微的凹凸感,內裏隱約有藍光流轉,像被封存的液態星辰。
他翻轉著看了兩下,沒說話。
櫃台後的女人抬起眼。”生物核心ZY型。”
她的聲音平直,沒什麽起伏,“若是打算用機械替換身上的部件,這東西必不可少。
它維持**與金屬之間的平衡。”
“換錢。”
葉羅的回答沒有停頓。
他見過那樣的改造者。
上一段生命裏,記憶的碎片中總晃動著金屬關節摩擦的聲響。
選擇那條路的人,大抵出於兩種理由:要麽以為鋼鐵之軀能隔絕喪屍牙爪間的毒,要麽……是實在走投無路,抓不住變強的其他途徑,隻能將血肉換成齒輪與連杆。
葉羅清楚代價。
機械賦予的力量存在明確的頂點,而血肉之軀的淬煉,盡頭在看不見的遠方。
對某些人而言,這或許是條生路。
但他不需要。
接下來是那管從屍化半月熊體內取出的物質,灰白色,質地似凝固的脂膏。
需要經過提煉才能析出“骨化基因”
女人告訴他,過程需要三個鍾頭。”提煉完成後,它能讓你從體內催生出額外的骨骼,當作武器使用。”
葉羅隻沉默了片刻。”也賣掉。”
他回憶起那頭熊攻擊時的模樣:骨刺破開皮毛,迅疾而鋒利。
威力大約抵得上一柄優質的銀刃,或許更便利些——無需擔心損毀,隨時能從身體裏再生長出來。
但也僅止於此。
他遲早會找到更好的武器,銀刃都會被替換,何況是從自己骨頭裏長出來的東西。
女人點了點頭,沒有評價。
她的目光移向最後幾件物品:一支密封的透明管裏懸浮著渾濁的液體;另兩個小型容器分別盛著暗紅絮狀物與不斷微微搏動的膠質塊。”新型變種病毒4號,寄生細胞,還有艾姆細胞突變基因。”
她頓了頓,語氣裏第一次摻進極淡的訝異,“都是難得一見的貨色。
沒想到你能收集到這些。”
“有多難得?”
葉羅問。
“病毒樣本很稀有,具體效用不明。
如果你願意出手,我可以直接付五枚金骷髏幣。
或者……你也可以留著,自己摸索它的用途。”
“賣掉。”
葉羅的回答依舊迅速。
自行研究意味著需要專屬的車廂空間,而他目前沒有。
之前他已經陸陸續續出清了不少可能用於製作或實驗的材料,隻為更快地積累換取力量的資本。
這管用途不明的病毒,自然不在保留之列。
女人繼續道:“寄生細胞是病毒影響下產生的異變體。
與自身細胞融合後,注入喪**內,能夠取得對它的控製權。”
葉羅沉默片刻。
控製喪屍作戰?原理上跟操縱屍花類似,關鍵在於被控物件的實力強弱。
“能操控什麽級別的?”
他問。
女人從櫃台後抬眼:“注入你的細胞才能顯現結果。
除了超凡級,從青銅一星到尊王五星都有可能。”
“那就注入。”
“提醒你,”
她的指尖敲了敲玻璃台麵,“一旦注入,這東西就繫結了你。
別人就算拿到手,控製的喪屍也隻會聽你指令——交易可能性就此歸零。”
葉羅頷首:“我確定。”
針尖刺入臂彎的麵板,暗紅血液被抽進透明管中。”融合需要一小時。”
她收起針槍,“請等候。”
“最後那支艾姆突變基因,”
葉羅轉而問道,“具體用途是什麽?”
“艾姆細胞本身是病毒融合載體,能將不同體係的病毒體強行結合。
你手裏這支是動物係與植物係融合後的突變產物。”
她頓了頓,“還記得那條頭頂開花的蛇嗎?那就是融合實驗的產物——兩種病毒雜交催生了新型變種。”
“對我有什麽用?”
“兩種可能。”
她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若你未來感染病毒,可借它促使體內不同病毒融合。
結果可能是強化,也可能是加速死亡,連解毒劑都會失效。
更何況……”
她瞥了眼冷藏櫃,“這支是動植雙係融合型,未必適合你的體質。”
葉羅接過話頭:“所以第二種用途,是製造更強的可控喪屍?”
“正確。
如果你已掌控某類喪屍,通過融合細胞或許能培育出更強大的變種。”
屍花的影像在葉羅腦中一閃而過。
那東西本質屬植物係,若想強化,必須找到適配的動物係病毒載體。
雖然眼下條件不足,但這條路值得保留。
“收購價多少?”
“兩枚金骷髏幣。”
女人說,“若你願意出手。”
這數目足夠換取大量資源。
葉羅卻搖頭:“我留著。”
他向來如此:要麽不做,要做就做到極致。
既然決定培育屍花,自然要讓它攀至力量的頂峰。
老闆娘指尖劃過賬本邊緣,算珠碰撞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獨眼老頭的腦袋值一百銀骷髏,加上你帶來的那些零碎。”
她抬起眼,“總共二百二十枚銀骷髏。
至於那管四號變種病毒——我出五枚金骷髏。”
這個數字讓葉羅的眉梢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一趟跑下來能有這樣的收獲,已經足夠讓人把緊繃的脊背稍微往後靠一靠。
更別說那管意外摸到的玻璃管,竟能換來沉甸甸的五枚金骷髏,這遠比他踏進這扇門時心裏估量的要多。
他反手將背上那件帶著金屬冷光的武器卸下,弓身與木質台麵接觸時發出悶鈍的叩擊聲。”錢揣著不用,和廢鐵也沒什麽兩樣。”
他的聲音很平,“上次你提過,這東西能花錢往上改,對吧?”
女人點了點頭,手指在台麵上虛虛點了三下。”三條路。
一條往未來走,用電路和合金說話;一條往回倒,回到木頭和筋角的時代;還有一條……往夢裏去。”
“細說。”
“選第一條,你這把複合弓會變成‘星空之翼’。”
她的語速不快,像在陳述一件早已擺在那裏的東西,“箭也會換成科技箭,每一種箭頭的效果都不同,有的燒,有的凍,有的鑽進肉裏還會炸開。
弓本身能掛上一種眼睛,一種能看穿一千五百米外蒼蠅翅膀紋路的眼睛。”
一千五百米。
這個數字讓葉羅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弓了。
多少號稱能奪人性命於千米之外的鐵管子,都夠不到這個距離。
他腦子裏閃過幾個如雷貫耳的名字,那些鋼鐵造物的有效射程數字,此刻都被這個從女人唇間吐出的、輕飄飄的四位數比了下去。
“另外兩條呢?”
他問。
“往回走的那條路,它會變回最原始的樣貌。”
老闆娘說,“沒有輔助瞄具,沒有省力的滑輪,什麽花哨的箭都不能用。
但它射出的東西,隻要不是釘在胳膊腿上,傷口就極難癒合,尋常藥物根本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