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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歎了口氣，妥協似的掰著手指解釋，“其實很多日常物品裏都藏著這些成分——比如化肥、油漆、顏料罐、消**水，甚至有些殺蟲劑裏也能提煉出來。”
葉羅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遠處那些低矮的木質建築。”我知道有個地方或許能找到你要的東西。”
“真的？”
少年眼睛驟然亮起來，“你確定？”
他之前在那些混亂地帶總能如魚得水，正是因為這類原料並不難蒐集。
可眼前這座櫻花城卻處處透著詭異：表麵是古意盎然的和風街巷，連間像樣的商鋪都看不見，食物補給已屬難得，更別說這些特殊材料了。
正是這份窘迫，讓他決定暫時與人同行。
“跟我來。”
葉羅將幾枚挑出來的彈殼塞回揹包，起身朝櫻花林外走去。
少年連忙跟上。
兩人重新踏進街道時，那個沒有來源的冰冷聲音再度從空氣中浮現：
“城南三條街區即將封鎖，滯留者請立即撤離。”
“物資投放倒計時開始。
本次投放點三處，內含食物兩公斤、飲用水五升、防彈背心一件。”
隨著時間推移，櫻花城的可活動範圍正逐漸收縮。
不過對大多數倖存者而言，這暫時不算什麽威脅——整座城市的規模遠比想象中龐大，少掉一兩個區域還不至於讓人寸步難行。
至於那些即將落下的物資箱，葉羅這次不打算插手。
一來防彈背心這類護具就算被別人撿去也無所謂；二來那三個投放點都離他們此刻的位置太遠，趕過去根本不劃算。
“其實防彈衣也沒什麽用，”
少年邊走邊嘀咕，“根本擋不住你那把槍的**吧？”
“我現在沒**。”
葉羅說。
“啊？”
少年愣住，“昨晚不是你得手了嗎？”
提到這個，葉羅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咬緊後槽牙，從齒縫裏擠出聲音：“被一個該死的女人連槍帶彈匣全摸走了。”
少年張了張嘴，憋了幾秒，終於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羅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這有什麽可笑的？難道你以為，光有**和彈匣，她就能憑空變出一把**來？槍身可還在我手裏。”
“沒，我沒笑你。”
小胖子連忙擺擺手，轉了話題，“接下來往哪兒走？”
“跟著。”
葉羅簡短地回答，同時抬臂扣動扳機。
不遠處一具喪屍的頭顱應聲炸開。
小胖子應了聲，老老實實跟在後麵，目光卻始終粘在葉羅身上。
昨夜他見過這人，卻沒怎麽看清對方出手，隻知道最後槍盒落到了葉羅手裏。
後來在櫻花林，他遠遠望見葉羅解決了變異的蜂王，又幹脆利落地處理掉六個想撿便宜的家夥。
正是這兩件事，讓他覺得葉羅夠強，才主動提出組隊。
可現在，第一條似乎站不住腳了——葉羅手裏那把**根本是件擺設。
小胖子心裏那點期待涼了半截，他決定再仔細瞧瞧，這人本身究竟有多少斤兩。
或許人都跑去搶物資箱了，他們穿過小半座櫻花城，除了遊蕩的喪屍，竟沒碰見半個活物。
一路走到靠近城心的古式城樓前，葉羅才示意方向：“這邊。”
這座和風城樓底層是石砌的牆，往上收成尖頂的疊層三角結構，簷邊描著雕紋，角上通常懸著飾物。
精緻是精緻，卻談不上什麽氣勢——葉羅暗自覺得，連中國古代富戶家的亭台樓閣都比這氣派得多。
翻上城樓後，葉羅並沒進去，而是領著小胖子沿外牆側向移動。
那段牆頭寬度不足半米，對小胖子的體型簡直是種折磨。
他走得踉踉蹌蹌，最後幾乎趴在牆麵上蠕動前進，忍不住嚷起來：“老大……咱們到底要去哪兒啊？”
“到了。”
葉羅遞過來一個從芬蘭之星上拆下的瞄準鏡，“自己看。”
小胖子接過來，順著所指的方向望去。
下方是一片四方形的演武場，密密麻麻擠滿了喪屍，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葉羅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最裏頭有幾架弩炮，邊上站著個穿全套金甲的喪屍——那就是鬼麵將軍。”
小胖子放下瞄準鏡，喘著氣問：“就為了看這個，咱們費這麽大勁爬上來？不能找個近點兒的位置嗎？”
葉羅搖頭：“你以為死亡列車發布的任務會那麽簡單？那座演武場不是隨便能進出的，想靠近，就得先清掉數不清的喪屍。”
小胖子問完那句話，葉羅便轉身示意跟上。
兩人貼著斑駁的牆根移動了一段，葉羅縱身翻進院牆，小胖子緊隨其後。
城樓內部比外麵更暗，葉羅摸到走廊邊，從牆上取下一支裹著油布的火把，用火石點燃。
昏黃的光暈撕開黑暗，照亮了前方向下延伸的石階。
腳下的階梯盤旋著深入地下，空氣裏彌漫著陳年灰塵和木頭腐朽的氣味。
小胖子跟在後麵，越走心裏越犯嘀咕。
這地方曲折回環，岔道不少，可葉羅的腳步沒有絲毫遲疑，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路徑上。
這絕不僅僅是“之前來過”
能解釋的。
階梯盡頭，一扇厚重的鐵門擋住了去路。
“這……到底是存放什麽的地方？”
小胖子喘著氣，手扶在冰冷的石壁上。
“道具倉庫。”
葉羅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道具？”
小胖子愣住了，“什麽道具？”
“你以為腳下真是千百年前的古城？”
葉羅側過頭，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這片建築，當初是為了拍攝影視劇搭建的佈景。
櫻花城，從來就不是真正的曆史遺跡。”
小胖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隻見葉羅已經俯身靠近門鎖。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色澤暗沉、形狀奇特的短刃，刃尖探入鎖孔，幾聲細微的金屬刮擦聲後，鎖舌彈開的輕響傳來。
葉羅抵住門板，用力一推。
門軸轉動發出艱澀的**。
就在門縫擴開的刹那，一團黑影挾著腥風從門內撲出，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那東西直接撞上葉羅的胸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後踉蹌。
火把脫手，在地上滾動，光影亂舞間，照出一張扭曲非人的麵孔和咧到耳根、淌著粘液的嘴。
是爬行者。
它壓在葉羅身上，布滿利齒的巨口帶著惡臭猛然噬下。
葉羅在千鈞一發之際偏開頭顱，那猙獰的腦袋“咚”
地一聲砸在他耳邊的石板地上，碎石飛濺。
幾乎在同一瞬間，葉羅的左臂如蓄勢已久的毒蛇般彈起，五指成爪，精準狠戾地扣住了那怪物覆著濕滑黏液的脖頸。
爬行者四肢瘋狂抓撓，喉管裏擠出嗬嗬的怪響。
陡然間，一道猩紅色的影子從它口中疾射而出，像淬了毒的標槍，直刺葉羅麵門。
葉羅猛地向後仰身，那根布滿倒刺的長舌擦著他的下頜掠過，“噗”
地一聲悶響，竟將後方石牆鑿出一個窟窿。
小胖子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摸出一枚圓球狀物體，喊道：“把它嘴弄開！我把這個扔進去！”
“用不著。”
回答他的是葉羅冰冷的聲音和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
葉羅扣住怪物脖頸的五指驟然收緊，猛然發力一擰。
爬行者瘋狂的掙紮戛然而止，那顆醜陋的頭顱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邊，徹底不動了。
小胖子舉著那枚圓球，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葉羅像丟棄一件垃圾般，隨手將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軀體甩到牆角。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幹：“你這……徒手就……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葉羅彎腰撿起還在燃燒的火把，火光重新穩定下來，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給你個建議，”
他邊說邊邁過門檻，“別太依賴手裏的東西。
有時候，自己的身體纔是最可靠的武器。”
他走進倉庫，腳步卻立刻頓住了。
火光照亮的範圍內，影影綽綽，擠滿了搖晃的身影。
二三十具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人”
堵在入口附近，喉嚨裏發出無意義的低吼，渾濁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光源和活人的氣息。
它們是怎麽聚集到這裏的？
小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狠色。
他手腕一抖，一顆烏黑的金屬圓球劃著弧線越過葉羅頭頂，滾落到那群身影中間。
“送你們一程！”
他低喝一聲。
沒有震耳欲聾的**，沒有衝天火光。
隻有一聲沉悶的爆鳴，如同厚重的皮鼓被狠狠擂響。
緊接著，無數細碎尖銳的破空聲“嗖嗖”
響起，那是被劇烈衝擊崩飛的金屬破片，呈放射狀向四周激射。
離得最近的幾具軀體瞬間被撕開、洞穿，**的液體和碎塊潑灑開來，後麵的也被波及，東倒西歪。
彈丸撕裂空氣，擊穿了那些行屍的頭顱。
三分之一的軀體在瞬息間垮塌，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接連倒地。
“至少這東西還能派上用場。”
圓臉少年咧開嘴，聲音裏帶著幾分自嘲。
葉羅嘴角微揚，指間銀光乍現。
彎刀劃出弧線，一顆頭顱便脫離了脖頸，滾落在積灰的水泥地上。
他沒有停頓，身體前傾衝入屍群。
刀鋒在昏暗中連成一片銀網。
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骨骼斷裂的悶響，黑色的液體濺上牆壁。
就在他側身避開撲咬的刹那，陰影裏竄出一道迅捷的影子。
膝蓋擦著地麵滑行，葉羅壓低身形。
那頭變異的犬類生物從他頭頂掠過，帶起腥臭的風。
槍口在滑行中抬起，連續三次震響。
爆裂聲過後，殘骸散落一地。
寂靜重新籠罩倉庫。
他從腰間取出那個方形的裝置，指節按在啟動鍵上。
螢幕亮起幽藍的光，波紋狀擴散的掃描線緩慢轉動。
三十秒後，三個猩紅的光點與一枚翠綠標記同時浮現。
肌肉瞬間繃緊。
他轉向圓臉少年，掌心向上攤開：“火。”
浸滿油脂的布條被點燃，化作躍動的光球劃過半空。
火焰撞上堆積的貨箱，驟然爆開的亮光裏，某種東西發出了尖銳的嘶鳴。
陰影剝離牆壁。
那具軀幹的高度接近常人，四肢關節扭曲成異常的角度。
最駭人的是頭顱——或者說是曾經是頭顱的部位，此刻沿著中線裂開，如同兩片枯萎的花瓣向兩側翻開。
裂口深處，環狀排列的利齒圍繞著一顆蠕動的、蟲體般的核心。
沒有眼睛，沒有鼻孔，隻有一道彎曲如新月的口器。
“裂變種。”
葉羅低聲吐出這個詞。
記憶中的資料碎片自動拚合：白銀**威脅，移動迅捷，生命力頑強。
致命點藏在那具軀殼深處，隻在攻擊瞬間才會暴露。
他眯起眼睛。
這種由寄生蟲主導的變異體最難纏之處在於，那枚核心多數時候都縮在堅硬的骨骼保護下。
要想終結它，必須等待最危險的瞬間——當那張布滿利齒的嘴完全張開，準備撕咬獵物的刹那。
貨箱後的陰影裏傳來第二道喘息聲。
另一雙泛著幽綠光澤的眼睛，在黑暗深處緩緩睜開。
裂變犬的爪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