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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蔓如巨蟒般橫向抽擊,側麵的矮屋在接觸的瞬間便崩塌成碎石與煙塵。
轟鳴尚未散去,立於屋頂的身影已搶先一步躍入飛揚的灰土中。
葉羅沒有回頭,一擊之後便讓藤蔓沉入地麵裂痕,自己則向前疾掠。
他慶幸剛才的果斷。
若再拖延片刻,聞聲而來的就不會隻有兩人。
此刻背後已有腳步聲與槍聲逼近,他必須脫離這片區域。
金屬手套在奔跑中覆上他的右手與小臂。
五指張開時,手背的卡槽已填滿**——這就是滅世者的槍械形態。
五指即是槍口,彈幕潑灑時比暴雨更密集,卻無需依托任何支架。
輕便,致命,適合在移動中傾瀉火力。
**撕裂空氣的聲音連成一片,如同金屬的蜂群撲向後方巷道。
一名追擊者側身閃入岔路,彈雨擦過牆磚,留下蜂窩般的孔洞。
但另一道攻擊已至。
三片薄刃再次出現,後方拖著的鐵鏈刮過地麵,發出細碎而清冷的撞擊聲。
葉羅周身瞬間覆上一層淡藍微光——氮氣裝甲在刀刃及體的刹那顯現。
鏘!鏘!鏘!
刀刃被彈開,可鐵鏈卻如活蛇般順勢纏繞而上,猛然收緊。
葉羅悶哼一聲,肌肉繃緊,卻發現鏈身紋絲不動。
這時他才意識到: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刀片,而是這些看似不起眼的鎖鏈。
巷子深處,另外兩道身影正在逼近。
鐵鏈繃緊的刹那,先前蟄伏的影子驟然撲出。
金屬的閃光在昏暗裏連成串,尖銳的爆鳴撕裂空氣。
五聲炸響,隻有兩次真正咬中目標,但已經足夠——金色的彈頭撕裂了那層流轉的寒氣護甲,雖未透體,衝擊的餘波卻已震得他喉間一甜,血絲從嘴角滲了出來。
他被鎖在原地。
掙不脫,也迎不上去。
敵人站在安全的距離外,每一次抬手都是新的威脅。
就在這時,另一側響起了沉悶的轟鳴。
那是普通的機槍,彈雨潑灑過去,打在那些身影上隻濺起細碎的火星,連麵板都難以真正破開。
然而,就在這徒勞的覆蓋射擊中,一柄通體漆黑的手炮被悄然舉起。
槍口噴發,卻沒有**射出。
十步之外,幽暗的火焰毫無征兆地燃起,一道身影從翻卷的黑炎中跨出,拳頭帶著衝出的勢頭,狠狠砸在了持鏈者的麵門上。
這一下太過突兀,結結實實地捱了個正著。
襲擊者右臂上纏繞的暗紅色須蔓隨即暴起,如活物般刺向對方要害。
持鏈者倉促蜷身,護住了致命處。
須蔓隻在他肩臂留下幾道血痕。
可這一瞬的幹擾已經足夠。
低吼聲中,束縛他的鐵鏈被猛然崩開。
“走!”
他向著身後空處揮出手刀,凜冽的寒氣炸開地麵,碎石與煙塵暫時阻隔了追兵。
命令下達得毫不猶豫——必須離開這裏,把戰場拖到更遠的地方。
那道從黑火中現身的影子立刻放棄纏鬥,轉身沒入旁邊的窄巷。
敵人自然緊追不捨,但在踏入巷口之前,追擊者看見,那人竟將手中那柄奇異的槍口調轉,抵住了自己的頭顱。
槍聲再響。
洶湧的黑色火焰瞬間吞沒了**者,將他裹成一個燃燒的人形。
火焰並不灼熱,反而透著陰冷。
在這詭異的包裹中,他的身體陡然變得輕盈,彷彿脫離了地麵的束縛,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巷道深處掠去,隻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黑色軌跡。
巷口的身影抬手便有三道寒光掠出。
刀刃穿透空氣般穿過目標軀體——擊空了。
黑焰手炮的餘韻仍在生效:火霧裹挾著速度,三秒內任何攻擊都觸不到實體。
攻擊者因這瞬息的出手遲滯了半步,再抬眼時目標已消失在巷道另一頭的黑暗裏。
葉羅側身閃入相鄰的窄巷。
夜梟與阿拉斯加捕鯨叉的握柄抵著掌心,夜色如墨汁浸透布料般裹住全身。
他退入牆根陰影,呼吸壓進胸腔深處。
持金槍的追蹤者很快出現在巷口,目光掃過那片濃稠的黑暗——空無一人。
夜梟的特性向來適合暗處行動。
所有附加能力都指向隱匿與突襲。
當然有限製:如它的名字,這柄武器隻在真正的夜晚才能完全蘇醒。
白晝之下它甚至不如一柄尋常的廚刀有用。
追蹤者並未離開。
他判斷目標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徹底消失。
金槍握在右手,左手從後腰抽出一把寬刃**。
他挪進巷子,每一步都踩得極緩,鞋底摩擦砂石的細響在寂靜裏被放大。
第六步時,他停在了陰影旁。
葉羅貼著牆,夜色像一層濕冷的苔蘚覆在麵板上。
巷寬僅容兩人錯身,此刻他們之間不過半臂距離——但對方的目光幾次掃過這片陰影,都沒有停留。
葉羅知道不能完全依賴這層偽裝。
若是龍化時的潛行,氣息可以徹底融進環境。
但夜梟帶來的隻是視覺上的**。
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暴露自己。
他連吞嚥的動作都抑製住,看著那人以毫米為單位向前移動。
阿拉斯加捕鯨叉的刃口在袖中調整角度。
隻要對方再往前半步,把後背露出來——就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但就在這一瞬,追蹤者猛然擰轉身體,槍口甩向後方。
葉羅感到自己的心髒在肋骨間重重撞了一下。
他**肌肉保持靜止,連睫毛都沒有顫動。
那隻握槍的手臂此刻橫在他眼前,袖口的纖維紋路在昏暗光線下清晰可辨。
片刻寂靜。
追蹤者最終收回視線。
月光塗在巷口碎裂的石板上,除了自己的影子,什麽也沒有。
腳步聲在巷口停頓了片刻。
那個持槍的身影側耳傾聽,金屬槍管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他最終垂下手臂,似乎認定剛才的動靜隻是錯覺,轉身繼續向前。
步伐比先前急促了些——耽擱的時間雖短,卻足以讓目標消失在錯綜的巷道深處。
就在他經過那道堆滿廢棄木箱的陰影時,一道寒光從側麵驟然刺出。
利器沒入皮肉的悶響在狹窄空間裏格外清晰。
偷襲者心裏掠過一絲懊惱:太久沒用這種短刃,手感終究生疏了。
這一擊本該切斷頸骨,此刻卻偏了半寸,隻深深紮進肩頸連線處。
但傷口足夠深。
鮮血噴濺在潮濕的牆麵上。
中刀者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身體猛然回轉。
他手中那柄**劃出銀亮的弧線向後橫掃。
偷襲者側身避過刀鋒,整個人順勢前衝,將對方重重撞向磚牆。
左手迅速上抬,卡住對方持刀的手臂腋下位置,迫使那條胳膊僵在半空無法下刺。
右膝隨即連續頂撞,每一次都精準命中腰側軟肋。
麵具掩蓋了痛苦的表情,但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傷勢的嚴重。
持槍的手在顫抖中抬起,槍口在極近距離內連續噴出火光。
**擦著偷襲者的耳際飛過,在對麵牆壁上鑿出數個凹坑——就在扣動扳機的刹那,他的手腕被猛地架開,所有射擊都偏向了空處。
第二把短刃就在這時刺入腹部。
低吼從麵具下迸發出來,混雜著憤怒與痛楚。
受傷者突然爆發出反常的力量,前額狠狠撞向對手麵門。
這一記頭槌結結實實,讓偷襲者踉蹌後退半步,眼前短暫發黑。
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對方的體格。
這具身軀裏蘊藏的力量遠超預估。
金槍在此時發出空膛的哢嗒聲。
持槍者暴怒地將武器摔向地麵,雙手握住**柄端全力前刺。
刀尖擦著偷襲者的頸側釘入磚牆,在表麵刮出一串火星。
金屬摩擦的銳響刺痛耳膜。
格擋在下一秒發生。
兩柄短刃交叉架住**下壓的軌跡,第三把刀隨即反**向對方胸膛。
受傷者竟不閃避,用手背硬生生抵住刀鋒。
皮革手套瞬間割裂,鮮血順著小臂蜿蜒流下。
巷子深處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地的滴答聲。
夜梟的鋒刃割開了對方手背的麵板。
同一時刻,沉重的撞擊砸在葉羅顴骨上,讓他向後踉蹌了幾步。
兩人分開,各自帶傷。
葉羅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壁,嚐到鐵鏽般的腥氣。
他咧開嘴,目光裏淬出某種狠厲的光。”這樣才對。”
他低聲道,手指收攏,握緊了那把短刃的柄。”我們之間……”
話音未落,他已驟然前衝。
“……隻能留下一個。”
金屬撞擊的銳響炸開在空氣裏。
阿拉斯加捕鯨叉與另一把**死死咬合,迸濺的火星短暫照亮了兩人緊挨的麵孔。
葉羅手腕一擰,夜梟順勢滑出,撕裂了對方那件寬大鬥篷的一角。
布料撕裂的聲響未落,鬥篷已被猛地扯緊,纏繞上葉羅持刀的手腕,限製了他下一次刺擊的角度。
又是頭槌。
對手似乎格外偏愛這種粗野的方式,額頭再次重重磕向葉羅。
砰。
砰。
砰。
顱骨相撞的悶響接連不斷。
葉羅被迫後退,腳跟抵住地麵,牙關驟然咬緊。
“近戰形態。”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喝。
右臂上那件被稱為“滅世者”
的裝置開始變形。
手掌部位向外延伸,小臂兩側的護甲彈開,露出數根漆黑的金屬管口,形似微型推進裝置。
“電磁推動。”
指令下達的瞬間,管口內部爆發出細密的、如同無數玻璃碎裂的劈啪聲。
幽藍色的電蛇從其中竄出,纏繞上金屬表麵。
這不僅意味著力量的增幅,更意味著瞬間的爆發。
葉羅幾乎沒感覺到自己肌肉的收縮,整條右臂便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向前猛推。
他順勢將全身力量壓上。
拳頭衝開了格擋的手臂,結結實實地轟入對方腹部。
遭受重擊的身體猛地弓起,內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攪動。
無可抵禦的衝擊力將那人向後拋飛,狠狠砸進身後的磚牆。
磚石碎裂的轟響中,兩人一同跌入牆後的黑暗。
葉羅甚至沒等自己完全站穩,便已撲了上去。
身體重量壓住對方,阿拉斯加捕鯨叉冰冷的刃口抵住了脖頸下方的凹陷。
沒有告別。
刀背被手掌全力下壓,鋒刃橫向拉過。
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潑灑在葉羅臉上、頸間。
頸部的切口深可見骨。
生命的氣息從那雙驟然睜大的眼睛裏迅速褪去,連一聲嗚咽都未曾留下。
葉羅耳畔響起那道熟悉的低語時,數字已跳至二十九。
三點功勳入賬,宣告又一名使徒行走的終結。
他立刻從原地彈起,將染血的叢林王**與那柄金色**胡亂塞進揹包。
動作間,他想起了顏蘭——於是手指探向地上那具**的麵部。
麵具揭下,露出一張陌生男人的臉,橫肉僵硬,雙目圓睜,凝固著不甘。
葉羅隻看一眼便移開視線。
牆壁的破洞外是狹窄的巷道。
他閃身沒入陰影,同時摸出隨身終端,螢幕亮起,光點標示著仲裁者此刻的位置。
自己負責的目標已清除,但仲裁者那邊……以它現有的戰力,糾纏或許足夠,真要擊殺卻未必能成。
他不想失去這件兵器。
定位光點正在移動,且戰且退,距離並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