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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個時空裏的自己,隻是蜷縮在眾多倖存者中的一個,不必思考這些纏繞的絲線。
職位……這列車上的身份並非虛設,它是一把鑰匙,同時也是一重枷鎖。
乘務員的視野太狹窄了,情報的碎片無法拚出完整的圖案,他像是站在濃霧彌漫的岔路口。
“力量,”
他對著空氣低語,聲音幾乎被車輪的節奏吞沒,“一切終究歸於力量。
足夠的力量,才能撐起你想要的位置,才能讓你不必畏懼任何投來的目光。”
“自言自語什麽呢?”
葉月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切了進來,像一塊石頭砸破了水麵的倒影。
葉羅抬眼,看著不知何時已經靠在門邊的身影。
“下次,”
他歎了口氣,“能不能先發出點聲音?”
他甚至沒把後半句說出口:連那位列車長,都維持著表麵上的禮節。
“有差別嗎?”
葉月不以為意地走進來,帶起微弱的氣流,“省得你還要走過來開門。”
葉羅的思緒還纏繞在剛才那不速之客留下的寒意裏,沒心思多言。
他伸手從身旁拿起兩件東西,擱在麵前低矮的金屬桌麵上。
一副是泛著冷硬光澤的金屬拳套,另一張則是薄薄的、刻著暗紋的卡片。”拳套歸你。
卡片帶給王力坤。
沒別的事了吧?”
“這麽急著趕我走?”
葉月挑起眉梢,“是嫌我煩,還是捨不得這些玩意兒?”
“我還有事要處理。”
葉羅移開目光,“而你,除了來取這些東西,通常也沒有其他理由停留,不是嗎?”
葉月聳聳肩,沒再反駁。
她抓起拳套和卡片,轉身走向門口。”行,那就下次再說。”
門輕輕合攏,車廂裏重新隻剩下葉羅一個人。
他的目光掠過空了的桌麵,那副拳套握在手裏的紮實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確實有些可惜,那東西用起來意外地順手。
但約定就是約定。
這個念頭讓他想起了另一件被留下的物品——列車長帶來的那隻透明罐子。
他把它拿了過來,舉到眼前。
罐壁冰涼。
裏麵盛著一團暗沉、緩慢蠕動的膠質,像被水稀釋過的泥漿,又像某種生物體內剝離出的粘稠分泌物,靜靜地沉澱在底部,透著股惰性的、卻又不安分的死寂。
幾乎就在他凝視的同一刻,那個沒有源頭、直接鑽入腦海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液體怪物,已確認為你的所有物。”
指尖觸上瓶壁的瞬間,冰涼的觸感沿著神經末梢爬升。
液體在透明容器內緩慢迴旋,像一團擁有自主意識的膠質。
他記得這東西——不是眼前這微小的一團,而是記憶中鋪天蓋地蔓延開的、近乎無法摧毀的存在。
那東西標價一百三十枚金骷髏幣,絕非隨意定下的數字。
稱號麵板在意識深處展開,文字如流水般重組。
【操偶師進階:傀儡掌控者】
【許可權重新整理:每七十二小時可對隸屬異常生物施加一次治癒指令;隸屬單位基礎素質係數提升至一點五】
【新增能力:半徑二百五十米內,可與任一隸屬單位進行空間坐標置換】
他鬆開瓶子,任其落回桌麵。
玻璃與金屬碰撞出短促的脆響。
移形換位——這能力能用來做什麽?在致命攻擊抵達前的刹那,讓屍花或仲裁者代替自己承受傷害?確實是一種用法。
但似乎不止於此。
思緒在黑暗裏沉浮,像尋找錨點的船。
稱號提升隻是附帶收獲。
真正重要的是那團液體。
前一世目睹過的場景在腦中閃回:銀灰色流體吞噬牆壁,被撕裂的部分在數秒內重新聚合。
它攻擊方式單調,破壞力也並非頂尖,卻像噩夢般難以擺脫。
防禦與再生能力在已知異常生物中位列極端。
視線轉向個人資訊界麵。
半透明光幕在空氣中鋪展,資料流安靜滾動。
葉羅(人類/男性/二十三歲)
當前等級:星鑽五星
許可權條目:死亡車廂準入資格;生物檔案調閱權;個人車廂**使用權;乘務員軌道通行許可
力量數值:二百零五
體能數值:一百八十八
敏捷數值:一百七十五
精神閾值:一百五十
貨幣儲備:四十一枚金質骷髏幣,六枚銀質,一枚銅質
武器清單:無限箭袋適配型長弓;阿拉斯加獵鯨生存刃;MSG90半自動*;黑星**;聖劍代號“燦爛輝耀”
空間折疊式蛇紋長槍;鍍銀藍鋼矛
裝備欄位:星光增幅目鏡;電波探測單元;水源淨化模組
道具收納:穿刺防護內甲;戰術手套與腰帶;赤色高溫**彈;彩色煙霧發生器;閃光震撼裝置;通用解毒劑;六瓣花形能量護盾;寄生型細胞集群;鷹眼視覺增強劑;輝光短劍;喪屍控製晶片;翡翠色恢複藥劑
傀儡登記:完全體屍花(種植於空間花盆);仲裁者型號生化人(變種生物/攜帶植物基因與病毒序列);液體態變種生物
他關閉界麵。
光幕碎裂成星塵。
還差一點。
距離那個位置,還差最後幾步。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移形換位——或許不止用於防禦。
如果將仲裁者傳送到敵人後方,同時自己出現在屍花的藤蔓覆蓋範圍內……戰術可能性像蛛網般在腦中蔓延開。
他需要測試。
需要知道置換的精確延遲,需要確認在換位瞬間雙方是否會出現僵直,需要測量二百五十米半徑的邊界是否存在衰減。
液體在瓶內輕輕晃動,映出艙頂冷白的光。
他起身,走向車廂連線處。
測試得盡快進行。
在下一站抵達之前。
葉羅的身體陷在沙發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磨損的皮革紋路。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是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空氣裏有種舊布料和灰塵混合的氣味,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節拍。
得失之間的界限,在他此刻的思緒裏變得模糊不清,像水麵上漾開的油漬。
鋼王之臂已經不在他手上了。
那件東西現在屬於葉月。
剩下的,攤在眼前的,是幾樣形態與用途各異的物件:一塊質地不明的古老石碑,一團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粘稠流體,一種關於意念驅使的潛能記載,還有一套七柄的、造型奇特的短劍。
那七柄劍,他見過它們在空中飛舞的模樣,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的銀魚。
但那並非劍本身的神異,而是曾經持有者某種精神力量的延伸。
劍隻是劍,關鍵在於驅使它們的那股“念”
葉羅試過集中精神去感應那種描述中玄而又玄的狀態,結果隻是感到太陽穴傳來一陣細微的脹痛。
他能清晰“看”
到的操控邊界,大約隻有八十步開外,再遠,意念便如斷線的風箏,消散在空氣裏。
這個距離,對他而言,意義不大。
他更習慣手指扣緊弓弦時傳來的震顫,或是能量在掌心匯聚、驟然釋放的衝擊。
遠與近之間的那片領域,他已有足夠的方式去覆蓋。
多一種手段固然好,但若這手段與自身根基格格不入,反而成了累贅。
那套七柄劍,既然與這意念之力相輔相成,對他也就一同失去了吸引力。
東西是好東西,隻是不對他的路數。
或許將來,能在某個合適的時機,用它們換來更趁手的什麽。
他這麽想著,便將關於“念”
與“劍”
的念頭暫時擱置,像把用不上的工具收進倉庫的角落。
於是,剩下的便清晰起來:石碑,與那團液體。
石碑沉默著,表麵的紋路如同凝固的古老謎語,目前還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的目光在那上麵停留片刻,便移開了。
真正占據他思緒重量的,是旁邊那團彷彿在緩慢呼吸的、介於固體與液體之間的物質。
它被收容在特製的透明容器裏,偶爾會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為了得到它,付出的代價,此刻正沉甸甸地壓在他的感知裏。
那代價並非具體的物件,而是一些更無形、卻更切實的東西——機會,風險,乃至某些無法挽回的瞬間。
沙發柔軟的包裹感忽然變得有些虛幻,他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彷彿還能感受到當時為了奪取它而彌漫在空氣中的緊張與危機。
那團液體在容器中微微晃動了一下,倒映著窗外黯淡的天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葉羅檢視著自身狀態。
那些跨越生死界限的考驗已進行到第四回,距離十二回的終點尚有漫長路途。
眼下,複活的機會僅餘兩回——不久前與李玄河的交鋒用去一次,方纔應對突發狀況又耗去一次。
他指節輕叩桌麵,思緒轉向那柄禁忌之劍。
三次出鞘的機會,第一次已留給馬特爾。
代價是否值得,取決於那塊古老石碑能帶來什麽。
他不再揣測列車長現身背後的意圖。
善意也好,惡意也罷,此刻深究並無意義。
若對方懷有善意,他自知實力未至挑戰乘務長職位的時機;若藏有惡意,則更需積蓄力量。
他絕不願如李玄河那般,終生蜷縮在他人陰影之下,僅能施行些微不足道的反抗。
接下來的晝夜,他的世界隻剩下那塊石碑。
檢測儀器的幽光映在瞳孔裏,螢幕上的圖譜揭示出內部奔湧的未知能量流。
約三分之二的區域被猩紅色覆蓋,如同沉睡巨獸的脈絡。
問題在於如何引出這股力量,又如何駕馭它。
私人車廂此刻顯現出價值。
工作間內器械林立,即便缺少特定裝置,也能向餐車申請租用。
能量抽取裝置便屬此類。
他推門走入連線通道,靴底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在廊道裏回蕩。
餐車比往日喧鬧。
約莫十餘人散坐各處,清一色是乘務員製服。
空氣裏飄著合成食物的溫熱氣息。
葉羅在門邊停頓片刻,忽然意識到什麽——距離上次停靠似乎已過去數個日夜,窗外景色卻仍是永無止境的晦暗流動。
下一站究竟在何方?這個念頭如羽毛般掠過腦海,隨即被他按迴心底。
他走向租賃櫃台,手指劃過光幕選單,開始檢索所需儀器的編號。
葉月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背後傳來:“你還在發什麽愣?”
葉羅轉過身,看見她獨自坐在車廂角落,麵前的玻璃杯裏盛著半杯橙黃色的液體。
他走過去,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餐車:“既然已經到站了,為什麽所有人還留在車上?”
“這是休息期。”
葉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上一站和使徒行走的衝突消耗太大,這一站被劃為調整時段。
普通車廂的那些人早就下車了。”
葉羅在她對麵坐下,皮革座椅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還有這樣的安排?”
“乘務員總該有點特殊待遇。”
葉月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麵接觸時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這種機會不多見。
除了重大任務之後,這次也正好碰上普通車廂的出發時間錯開了,所以我們暫時沒有任務需要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