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豔麗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鋼珠貫穿了她的太陽穴,紅白之物在地板上緩緩暈開。
這下,我才徹底安心了下來。
黎文麗也虛脫了一般,腿一軟,捂著嘴坐到了一旁的板凳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驚魂未定地掃視著這間原本充滿女生生活氣息,此刻卻變成了屠宰場的宿舍。
短短十分鍾,三具屍體。
趙倩脖子被咬爛,死不瞑目,張玉曼腦袋像爛西瓜一樣炸開,王豔麗倒在桌角,太陽穴還在往外冒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嘔……”黎文麗幹嘔了一聲,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不遠處那幾坨馬賽克物體。
“周培宇……”
過了好一會兒,黎文麗才開口。
“你剛剛說,你推測這種讓他們變成喪屍的,是那種變異梅毒,是嗎?”
我點了點頭,找了張還算幹淨的椅子坐下,把複合弓放在腿上,時刻保持警戒:“嗯,除了這個解釋,我想不出別的,樸醫生也說了,那病毒活性極強,變異速度快得離譜。”
“原來如此……怪不得……”黎文麗喃喃自語。
“什麽意思?”我皺眉問道。
黎文麗沒有立刻迴答,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複心情。
然後她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著。
她將手機遞到我麵前。螢幕上是一張稍微有些模糊的科普圖片,標題是黑體加粗的《梅毒的傳播途徑與臨床表現》。
我湊過去一看,上麵羅列著幾條主要的傳播方式:
性行為傳播(95%以上)。
血液傳播(如輸血、共用針頭)。
母嬰傳播。
其他:接吻、哺乳或接觸被螺旋體汙染的衣物、用具等(概率較低,但存在)。
我看了之後,並沒有立刻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這不都是常識嗎?怎麽了?”
黎文麗將手機拿了迴去,她指了指王豔麗那雙已經開始發黑潰爛的手,以及脖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紅疹子。
“王豔麗沒有被咬,也沒有被抓傷。她隻是離得近,或者……接觸到了什麽。”
黎文麗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看這些喪屍,它們身體表麵布滿了冒血的創口和正在潰爛的膿包,而且剛才張玉曼腦袋炸開的時候,那些碎肉、血霧噴得到處都是。”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種變異梅毒的感染能力,肯定要比普通梅毒強大很多倍,隻要這些充滿病毒的體液、膿血接觸到了人的麵板,都有可能引起瞬間感染,或者.......吸入了帶有病毒血霧的空氣。”
我聽完後連連點頭。
這推論太他媽有道理了。
王豔麗剛才就是因為跟張玉曼有了直接的接觸。
這他媽不就代表著,隻要跟感染者近距離接觸,即便沒有被抓被咬,也有極大的可能會被感染?!
而且,最讓我感到絕望的是這些喪屍的生命力。
那個張玉曼,光是爆頭我就爆了三次,第一次鋼珠打穿額頭,沒死,第二次碳素箭穿透眼眶釘在櫃子上,還沒死,最後一次我是直接轟碎了她的小腦和腦幹,破壞了整個中樞神經,才讓她徹底不動。
“這太變態了……”我喃喃自語,看著手中的複合弓,“又能通過直接接觸傳染,生命力又這麽頑強。”
黎文麗點了點頭,“這種喪屍,隻能由遠距離的熱武器才能安全消滅,再不濟也得是你這種遠端的弓箭,如果是近距離用刀、用棍棒去搏鬥,即便你能把對方的腦袋敲碎,濺出來的血也早就把你感染了。”
近戰必死,哪怕你贏了也是同歸於盡。
黎文麗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有些油膩的長發,眼神在地上那三具屍體上掃來掃去,越看越煩躁。
“這下麻煩了,咱們現在被困在這兒,不得不與這些屍體共處一室,牆上都是血,一不小心就會碰到。”
她指了指張玉曼那攤正在慢慢變黑的腦漿:“而且,萬一這種病毒真的可以在空氣中存活一段時間,或者屍體腐爛後散發出的氣體也有毒,那我們在這種封閉房間裏待一晚上,必死無疑。”
黎文麗說得對,活人不能跟死人待在一起,尤其是這種會“爆炸”的死人。
必須清理掉。
這活兒簡直就是送命題,要去搬動那些滿身膿包、血流不止的屍體,稍微沾上一點可能就步了王豔麗的後塵。
我看了一眼黎文麗,她雖然冷靜,但畢竟是個女生,而且........。
我將手裏的複合弓輕輕放在桌子上,猶豫了一會兒,站起身。
“我來吧。”
我走到王豔麗屍體旁,忍著生理上的不適,彎下腰,一把抓住了她那隻還穿著運動鞋的腳踝。
她是剛死的,身上除了頭部,其他地方還算完整,而且還沒來得及全身潰爛,相對來說是最“幹淨”的一個。
“喂!周培宇!你幹嘛?!”
黎文麗見狀,嚇得直接從板凳上彈了起來,慌忙往後退了兩步,“你瘋了?!我剛纔不是說了嗎?接觸會感染的!你手上又沒戴手套!”
我沒有停下動作,一邊用力拖拽著王豔麗沉重的屍體往陽台方向走,一邊頭也不迴地說道:
“我知道。但我應該沒事。”
“你有事沒事誰知道啊?!”黎文麗急了,“你別逞能行不行?萬一你變異了,我打不過你!”
我拖著屍體路過書桌,屍體的衣角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黎文麗,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細說。”
我把王豔麗拖到陽台門口,稍微停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滿臉驚恐的黎文麗,語氣有些尷尬,但又不得不說:
“其實……我和朱佳佳發生過關係。”
黎文麗原本還在那兒跳腳,聽到這話,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哈?”
她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或者是看一個正在講低俗笑話的瘋子。
“朱佳佳?就那個貼吧裏傳得沸沸揚揚,眼高於頂的拜金校花?”黎文麗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大哥,現在是末日逃生,不是給你做春夢的時候。就你這窮得叮當響的條件,她能看上你?除非她瞎了。”
要是平時被她這麽懟,我肯定得懟迴去,但現在這情況,我也懶得跟她計較。
“我懶得解釋具體過程,反正就是發生了。”我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別在意那些細節,主要是……我在跟她發生關係的時候,她已經是感染者了,而且你也看到了,她變異得有多快,但我現在,依然活蹦亂跳的。”
黎文麗皺著眉,似乎還在消化這個巨大的資訊量,她搖了搖頭,顯然還是不信:“你別騙我,這病毒潛伏期又不一定,也許你隻是還沒發作。”
我歎了口氣,繼續拖著屍體往陽台邊緣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上週六的時候,我去市第一人民醫院試藥,那個醫生給了我五千塊錢,給我注射了一種還在實驗階段的疫苗,名字叫‘梅立停’。那醫生親口跟我說,那是針對新型變異梅毒研發的特殊抗體。”
說到這,我已經把王豔麗的大半個身子拖到了陽台欄杆外,樓下是漆黑的花壇,隱約能聽到喪屍的低吼。
“後來在醫務室,樸醫生給我做了全套檢查。她告訴我,我身體裏確實被感染了變異梅毒,病毒載量一度很高。但是……”
我停頓了一下,用力一提,將王豔麗的屍體抱起來,架在欄杆上。
“但是樸醫生說,那些病毒進入我體內後,被我血液裏的一種不明抗體瘋狂絞殺,還沒來得及複製就全部死光了。”
“所以,”我轉過身,看著黎文麗,“我覺得,我應該不會被感染,至少對這種病毒,我有抗體。”
黎文麗聽完,嘴巴微張,徹底傻眼了。
“你是說……你是免疫者?”她喃喃自語。
“差不多吧。”
我說完,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一推。
王豔麗的屍體翻過欄杆,在重力的作用下墜落下去。
幾秒鍾後。
“砰!”
樓下傳來一聲沉悶的重響,緊接著,原本在樓下遊蕩的幾隻喪屍發出了興奮的嘶吼聲,朝著屍體落地的方向撲了過去。
我沒敢往下看,拍了拍手,轉身走迴宿舍。
“行了,別發愣了。”我看著還處於震驚狀態的黎文麗,指了指地上那兩具更加慘不忍睹的屍體。
尤其是張玉曼,腦袋炸裂,腦漿流了一地,那纔是真正的重度汙染源。
“這些屍體我來處理,你先離遠點。”
我一邊說著,一邊走向張玉曼的屍體。
黎文麗這才迴過神來,她看著我的背影,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周培宇……”她在後麵叫了我一聲。
“怎麽了?”我頭也不迴,正彎腰去抓張玉曼那黏糊糊的手臂。
“你……小心點,就算你有抗體,那惡心的玩意兒粘在身上也夠嗆。”她的聲音難得軟了下來,不再那麽毒舌。
我苦笑一聲,忍著胃裏的翻騰,抓住了張玉曼那隻還掛著碎肉的手。
“知道了,這味兒太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