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管一管的抽?”
我看著那個粗大的玻璃針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也太狠了吧?這不得把人紮成篩子?而且沒有抗凝劑,血液在針筒裏很容易凝固,操作必須非常快。這……這能行嗎?”
甘露婷雖然剛才答應得挺痛快,但真看到那根泛著寒光的粗針頭時,臉也瞬間白了幾個度。她咬著嘴唇,眼神有些閃爍,顯然也是怕得要命。
“沒辦法。”
樸醫生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無奈,“我們沒有輸血袋,這是唯一能把血從一個人體內轉移到另一個人體內的辦法。雖然原始,雖然痛苦,但它是救命的。”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呼吸越來越微弱的四月:
“每一秒鍾,她的生命都在流逝。我們沒有時間猶豫了。當然,這都是自願的。如果沒沒有人願意的話,我就用自己的血。”
說著,她就要挽起自己那髒兮兮的白大褂袖子。
“別!”
我趕緊攔住她,“你那身板,抽兩管估計就倒了。而且你還要負責操作,手不能抖。”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們還有什麽不同意的?
“我來吧。”
甘露婷深吸了一口氣,把左手伸得筆直,用力握了握拳,讓血管更凸起一些,“我不怕疼。來吧。”
“我也來幫忙!”
這時候,一直縮在角落裏的雨欣突然站了出來。
“我也是醫學院的,雖然是大一,但基礎護理學過一點,應急止血和包紮我會。”
樸醫生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一絲喜色:“太好了!正好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來幫四月按壓傷口止血,我負責抽血和注射。”
“好!”
大家立刻行動起來。
宿舍裏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變成了一個緊張的手術室。
甘露婷坐在椅子上,咬著一條毛巾,樸醫生迅速給她消毒,然後那根粗大的針頭毫無花哨地刺入了她的靜脈。
“唔——!”
甘露婷悶哼一聲,眉頭緊鎖,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針頭湧入針筒。
50毫升。
抽滿。
樸醫生動作飛快,拔出針頭,轉身按住四月的手臂,找到靜脈,再次刺入,推動活塞。
“第一管。”
接著是第二管,第三管……
每一次拔出和刺入,都是對甘露婷神經的一次折磨。她的手臂上很快就布滿了針眼,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淤青腫脹。
但她一聲沒吭,甚至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安慰旁邊的小美:“沒……沒事,就像被螞蟻咬了一樣。”
然而,情況並沒有隨著輸血的進行而好轉。
四月失血太多了。
而且,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我一直守在旁邊,所以我看得最清楚。
四月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一些極其詭異的反應。
“呃……呃……”
她在昏迷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就像是觸電了一樣。
最可怕的是,她的嘴角開始流出一種不明的透明粘液。
她的眼皮在跳動,雖然沒睜開,但我能感覺到眼球在下麵瘋狂轉動。
“不對勁!”
我心裏一緊,不祥的預感再次襲來,“樸醫生!你看她!她是不是要變異了?!”
樸醫生正在抽第四管血,聽到我的喊聲,手抖了一下,差點紮歪。
她迴頭看了一眼四月,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該死!病毒反撲了!”
“反撲?”
“對!四月失血過多,身體機能嚴重下降,免疫係統幾乎崩潰。原本被你唾液抗體壓製住的病毒,現在趁著她虛弱,開始瘋狂複製了!”
樸醫生焦急地喊道,“快!周培宇!像之前那樣!給她輸送抗體!壓製住它!”
“又來?”
雖然嘴上抱怨,但我動作一點沒慢。
甘露婷現在正抽著血不能動,我隻能喊旁邊的小美,“按住她的頭!別讓她亂動!”
小美嚇得手足無措,但還是聽話地接過剛剛樸醫生的被單子,按住了四月的腦袋。
我再次俯下身,看著四月那張滿是粘液的嘴。
“得罪了。”
“唔……”
這一次,四月的反應比之前還要大。她的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那種喪屍般的低吼。
我拚命地把抗體送進去。
一分鍾後。
四月的抽搐稍微緩解了一點,那種黑色的血管也退下去了一些。
但我剛鬆開嘴,不到半分鍾,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抽搐,甚至比剛才更猛烈!
“壓不住了!”
我抹了一把嘴角的粘液,絕望地說道,“不管用了!病毒複製速度太快了!”
甘露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虛弱地問道:“是不是因為……因為休克?身體機能太差了,吸收不了?”
樸醫生搖了搖頭,一邊把第四管血推進四月體內,一邊沉聲說道:
“恐怕不是。是因為病毒載量太高了。再加上失血性休克,她的身體已經成了病毒的溫床。現在的她,就像是一個漏水的桶,你往裏灌再多的水,也補不上那個大洞。”
“那……那會不會傳染?”黎文麗顫聲問道。
“暫時不會。”
樸醫生肯定地說道,“經過我的研究,感染者在未完全變異之前,病毒主要集中在體液和神經係統裏。隻能通過性行或者深度體液交換傳播。而且她的體內現在有周培宇的抗體在對抗,病毒正忙著打仗,無暇感染他人。”
“隻要她沒有徹底變成喪屍,我們就沒有感染風險。”
雖然這麽說,但看著四月那越來越猙獰的表情,大家心裏都沒底。
此時,樸醫生已經抽完了第四管血。
加上之前的,一共200毫升了。
甘露婷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青,坐在椅子上,身體搖搖晃晃的,眼神開始渙散。
“甘露婷!”
我趕緊扶住她,讓她靠在我身上,“你怎麽樣?還能堅持嗎?”
“我……我有點暈……”
甘露婷虛弱地說道,“沒……沒事……再來……”
“不行!不能再抽了!”
我一把按住樸醫生拿著針筒的手,大聲吼道,“再抽下去甘露婷會死的!這還沒救活一個,先搭進去一個!這買賣不劃算!”
“抽我的!”
一旁的小美看不下去了,她撩起袖子,露出那截細弱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抽我的吧!”
“不行!”
樸醫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四月現在身體極其虛弱,免疫係統處於崩潰邊緣。雖然ab型是萬能受血者,但在同一時間注射兩種不同來源的血液,極有可能會引發嚴重的溶血反應!那會直接殺了她!”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難道看著她死嗎?!”
我急得直抓頭發。
好在,雨欣那邊傳來了一個好訊息。
“血……血好像止住了!”
雨欣按著紗布的手抬起來看了一眼,雖然紗布已經被浸透了,但傷口處並沒有新的鮮血大量湧出。
“凝血功能還在工作!”
樸醫生鬆了一口氣,“隻要血止住了,就有救。”
但是,病毒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四月的身體還在抽搐,那種屍變的前兆越來越明顯。
“現在……隻有一種辦法了。”
樸醫生放下針筒,轉過頭,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