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著臉上那兩個火辣辣的吻痕,心裏美得冒泡。
不過,我也知道現在不是迴味的時候。
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地砸在那些鐵皮棚頂上,發出嘈雜的噪音。這種噪音雖然能掩蓋我們的腳步聲,但也同樣掩蓋了喪屍靠近的動靜。
“走吧,抓緊時間。”
我重新背好複合弓,拉了一把樸醫生,“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三個人迅速穿過了那條死寂的商業街後巷。
前麵的路況比較複雜。
繞過校門口的區域後,我們必須先穿過這條馬路,迴到對麵的商業街,然後再找機會翻牆或者走小路迴到2號樓。
“看準了,沒車,沒喪屍。”
我蹲在綠化帶後麵,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眯著眼睛觀察了一下馬路的情況。
空蕩蕩的四車道上,隻有幾輛報廢的私家車孤零零地停著。
“跑!”
我低喝一聲。
樸醫生的體力經過剛才的休息和進食,似乎恢複了一些,跑起來雖然還是有點踉蹌,但至少能跟上節奏。
我們順利衝過馬路,重新迴到了對麵的商業街。
這裏是那種老式的沿街店鋪,二樓伸出來遮住了人行道,形成了一個避雨長廊。
“呼……安全上壘。”
我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喘了口氣。
接下來隻要沿著這條街一直走,就能繞迴到圍牆的後麵。
我們貼著店鋪卷簾門,盡量不發出聲音,快速前進。
就在我們即將經過一個賣炸串的小攤子時。
“咣當!”
一陣金屬撞擊聲,突然從那個用鐵皮和塑料布搭起來的小棚子裏傳了出來。
像是有什麽東西撞到了不鏽鋼盤子。
我和甘露婷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
“小心!”
甘露婷低喝一聲,一把將樸醫生護在身後,手裏的水果刀瞬間橫在胸前。
我也猛地舉起複合弓,根本不需要思考,那顆已經上膛的“生化鋼珠”直接瞄準了那個還在微微晃動的塑料布門簾。
“誰?!出來!”
我壓低聲音吼道,眼神淩厲。
是喪屍?還是……
塑料布後麵沉默了幾秒鍾。
緊接著,一隻髒兮兮的手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掀開了門簾的一角。
隨後,一個滿頭亂發、渾身濕透的人影,哆哆嗦嗦地鑽了出來。
當我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我不禁愣了一下。
那是一張畫著濃重煙熏妝的臉。隻不過現在,因為大雨的衝刷,加上眼淚和鼻涕的混合,那原本誇張的眼影和眼線已經徹底糊開了,順著臉頰流下來兩道黑漆漆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兩行黑色的血淚,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再加上她那身已經被雨水淋透、緊緊貼在身上顯出排骨身材的粉色吊帶和超短裙……
“我草,這不是那個誰嗎?”
我定睛一看,瞬間認了出來。
這不就是剛才我們在桌遊店樓下遇到的那個、挽著黃毛胳膊叫囂的小太妹嗎?
那個“精神小妹”!
此時的她,渾身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
隻剩下一隻腳上還穿著高跟鞋,另一隻腳光著,踩在泥水裏,顯然是跑丟了。
她看到我們三個全副武裝、殺氣騰騰地站在麵前,尤其是看到我手裏那張拉滿的複合弓,整個人嚇得“嗷”的一聲尖叫起來。
“啊——!!別殺我!別殺我!”
“閉嘴!”
甘露婷眼神一寒,沒等我說話,直接一步跨上前,手裏的水果刀瞬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叫一聲,我就割了你的喉嚨!”
她對這種人本來就沒好感,再加上剛才的遭遇,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冰冷的刀鋒貼在麵板上,那種死亡的觸感讓精神小妹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尖叫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喉嚨裏發出的“咯咯”聲。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我們。
幾秒鍾後,她似乎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幾個人是活人!不是那種吃人的怪物!
而且……而且好像還是剛才見過的“熟人”!
“是……是你們?”
“救我……求求你們救救我!”
她也不顧地上的泥水,直接跪了下來,甚至想伸手去抱甘露婷的大腿。
“我老公……我老公被吃了!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嚎,“剛才……剛纔有好多怪物!它們突然衝出來,把他撲倒了……還有我的閨蜜,也被咬了……隻有我跑出來了……”
聽著她這語無倫次的哭訴,我眉頭皺成了川字。
老公被吃了?
那就是那個黃毛咯?
我想起那個黃毛剛纔拿著西瓜刀跟我裝逼的樣子,心裏沒有一絲同情,反而覺得有點諷刺。
果然,裝逼遭雷劈。這種沒有實力還到處招搖的人,在末世裏就是給喪屍送外賣的。
“別哭了,煩死了。”
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們沒空聽你的悲慘故事。讓開,我們要趕路。”
既然是那群混混,我也沒必要跟她客氣。這種人帶著就是個累贅,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在背後捅你一刀,或者是像剛才那樣尖叫引怪。
我們不想搭理她,繞過那個炸串攤子,準備繼續前進。
然而,就在我們轉身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甘露婷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那個精神小妹,問了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問題:
“剛才校門口那幾隻喪屍……是不是被你們引出來的?”
精神小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不敢看甘露婷。
“說話!”甘露婷低喝一聲。
“我……我不知道……”她還在狡辯。
“不知道?”
甘露婷冷笑一聲,指了指學校大門的方向:
“我們剛才路過的時候,校門口明明是空的。結果我們迴來的時候,那裏卻突然堵了好幾隻喪屍。”
甘露婷的觀察力很敏銳,“那邊的草叢裏有被人踩踏過的痕跡,還有攀爬圍牆留下的泥腳印。那是新留下的。”
她盯著精神小妹,一字一句地推測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剛才我們嚇跑你們之後,你們這群蠢貨並沒有老實躲起來,或者是覺得外麵不安全,想要翻牆進學校躲著?”
“你們以為學校裏有保安,或者覺得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結果,你們剛翻進圍牆,就被裏麵的喪屍發現了。然後你們嚇破了膽,又從大門口那個缺口逃了出來……順便,把那幾隻喪屍也帶了出來,堵住了我們的路。”
聽到甘露婷的分析,我恍然大悟。
我草!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那幾隻喪屍怎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那裏,原來是被這群豬隊友給“放風箏”放出來的!
怪不得那個黃毛和紅毛死了,合著是自作自受,跑到狼窩裏去送死,結果還沒跑掉。
精神小妹被說中了心事,臉上的表情更加尷尬和驚恐。她沒有否認,隻是低下頭,哭得更兇了。
“我也沒辦法啊……我們也想活啊……嗚嗚嗚……”
“想活就能害死別人嗎?”
我心裏一陣火大。要不是因為他們這群蠢貨引怪,我們也不至於繞這麽大一圈,甚至還差點被喪屍給包圍。
“走吧,這種人不值得救。”
我拉了甘露婷一把。
我們三個人轉身就走,步伐很快。
那個精神小妹見我們真的要走,徹底慌了神。
她現在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條滿是死人的街上,沒有武器,沒有同伴,甚至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她知道,隻要我們一走,她絕對活不過今晚。
“別走!別丟下我!”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想要追我們。
但她那隻光著的腳踩到了地上的玻璃渣,疼得她慘叫一聲又摔倒在地。
“你們不能這樣!大家都是倖存者……你們不能見死不救!”
她在後麵嘶吼著,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被我們護在中間的樸醫生身上。
樸醫生穿著白大褂,雖然髒了點,但那種職業特征很明顯。
“醫生!你是醫生對吧?!”
精神小妹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對著樸醫生的背影大喊,“救死扶傷不是你們的天職嗎?!你怎麽能看著我去死?!救救我啊!”
“我的閨蜜……還有她老公……都被抓住了!隻有我躲在這兒……你救救我吧!”
樸醫生停下了腳步。
她迴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癱在泥水裏的女孩。
作為一個醫生,她的職業道德確實讓她很難對這種求救無動於衷。但是,經過這兩天的地獄洗禮,尤其是剛才親眼見證了那種殘酷的生存法則後,她的心也硬了起來。
她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冷漠:
“姑娘,救人是在能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我現在連自己都顧不過來,怎麽救你?”
她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看甘露婷,低聲說道:
“而且……周培宇說得對。看來是剛才的大雨掩蓋了你身上的氣味,才讓你僥幸從喪屍嘴裏逃出來躲在這個攤子裏。這是你的運氣,不是我們救你的義務。”
說完,樸醫生轉過身,不再看她。
“走吧。”
我們三個人再次邁開腳步,這一次,更加決絕。
看著我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那唯一的生機正在離自己遠去。
絕望,徹底吞噬了那個精神小妹的理智。
她的眼神從乞求變成了怨毒,被拋棄的憤怒讓她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啊——!!!”
她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
“草擬嗎的!你們這群混蛋!”
她指著我們的背影,用盡全身的力氣破口大罵,“不帶上老孃,你們也別想活!既然我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都給老孃去死吧!來啊!怪物們!這邊有人!這邊有活人啊!!!”
她瘋了。
她一邊尖叫,一邊抓起手邊的鍋鏟和鐵盆,瘋狂地敲擊著,製造出巨大的噪音。
“當!當!當!”
“來吃啊!這裏有鮮肉!快來吃啊!”
我猛地停下腳步,迴頭看著那個瘋婆子,眼裏的殺意瞬間暴漲。
“找死!”
我剛想舉起弓箭,給她來個痛快。
但有人比我更快。
“嗖——”
一道黑影從我身邊掠過。
是甘露婷。
她再也忍不了了。
對於這種不僅蠢,而且壞到了骨子裏的垃圾,她沒有絲毫的憐憫。
甘露婷幾步衝迴到那個攤子前,那個精神小妹還在那兒敲盆尖叫,看到甘露婷衝過來,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得逞的瘋狂笑容:
“哈哈!怕了吧?帶我走啊!不然我就……”
“砰!”
一聲悶響。
甘露婷根本沒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
她抬起那條充滿了爆發力的大長腿,沒有任何花哨動作,直接一腳正蹬,狠狠地踹在了精神小妹的肚子上!
這一腳力道之大,簡直像是被一頭牛撞了。
“嘔——!!!”
精神小妹的眼睛瞬間暴突,她被這一腳直接踹飛了出去,身體騰空了兩三米,然後重重地砸在後麵的卷簾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嘩啦啦……”
她摔在地上,捂著肚子,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隻能發出痛苦的“荷荷”聲。
緊接著。
“哇——”
她張開嘴,一大股食物殘渣像噴泉一樣吐了出來。
甘露婷這一腳,直接把她的隔夜飯都給踹出來了!
“你……”
精神小妹趴在自己的嘔吐物裏,痛苦地抽搐著,眼神渙散。
甘露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收迴腿,拍了拍褲腳上的雨水:
“想同歸於盡?你配嗎?”
說完,她轉身就走,連頭都不迴。
“幹得漂亮。”
我衝甘露婷豎了個大拇指。這纔是末日生存該有的態度,對這種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快走!”
我拉了一把還沒迴過神來的樸醫生,“剛才動靜太大了,這地方不能待了!”
果然。
就在我們剛跑出沒幾步。
我迴頭看了一眼。
在那個精神小妹躺著的地方,在那個小巷子的深處,以及街道的另一頭。
幾個搖搖晃晃的黑影,正從陰影裏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