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落地後順勢蹲下,盡量壓低身形,身後的甘露婷也輕盈地跳了下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片齊腰深的雜草叢。
這片區域作為學校的“遺棄之地”,平時除了那幾個性格孤僻的園丁大爺,根本沒人來打理。
透過草叢的縫隙,那棟紅磚老樓,靜靜地矗立在一百多米開外。
“有點瘮人啊。”
甘露婷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撥出的熱氣打在我的脖子上,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別自己嚇自己。”
我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裏的複合弓,“走,咱們從草裏鑽過去,別露頭。”
我們倆手腳並用,鑽進了那片茂密的草叢中。
雜草劃過臉頰,帶來一陣陣刺痛和瘙癢。但我根本顧不上這些,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眼睛上。
“沙沙……沙沙……”
我們移動得很慢,每挪動幾步就要停下來聽一聽動靜。
這草叢裏要是藏著一隻趴在地上的喪屍,或者是那種斷了腿的“地雷”,我們一旦踩上去,絕對會被咬個正著。
好在,那個陳老師的廣播效果似乎超乎尋常的好。
我們一路挪到了老樓的牆根底下,竟然真的沒有遇到任何“活物”。
“安全。”
我靠在粗糙的紅磚牆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此時,我們位於老樓的側麵。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著老樓正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門是一扇寬大的玻璃門,正對著遠處的教學樓和行政樓區域。雖然中間隔著幾百米的綠化帶和廣場,但我依然能隱約看到那邊密密麻麻的黑點在移動。
那是屍潮。
“正門不行。”
我縮迴腦袋,對甘露婷搖了搖頭,“那邊太開闊了,而且對著主戰場。風險太大。”
“那走哪?窗戶?”甘露婷抬頭看了看。
這老樓的一樓窗戶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都裝了那種老式的防盜鐵柵欄,鏽跡斑斑的,根本鑽不進去。
“繞到後麵去。”
我指了指老樓的背麵,“這種老式建築,背麵一般都有那種專門用來運送物資或者垃圾的小門,或者是……沒裝防盜窗的雜物間。”
“聽你的。”
甘露婷沒有異議,握緊了手裏的掛衣杆,緊跟在我身後。
我們貼著牆繞到了老樓的背麵。
運氣不錯。
在走了大概幾十米後,我們終於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那是一扇位於角落裏的窗戶。
窗戶上的防盜欄似乎是被人為破壞過,或者是年久失修爛掉了,斷了兩根,露出一個足以讓人鑽進去的缺口。
而且,窗戶並沒有關嚴,留著一道大概十厘米寬的縫隙。
“就是這兒了。”
我指了指那個視窗,心中一喜。
我湊過去,透過髒兮兮的玻璃往裏看。
裏麵光線很暗,堆滿了各種破舊的桌椅板凳,看起來像是一間廢棄的教室或者是倉庫。最重要的是,裏麵靜悄悄的,沒有看到任何移動的影子。
“我先上。”
甘露婷把掛衣杆別在腰帶上,雙手抓住窗台邊緣,雙臂一用力,悄無聲息地把自己送上了窗台。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半掩的窗戶,先探進一條腿,接著整個人縮成一團,順滑地鑽了進去。
動作行雲流水,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發出。
“進來。”
她在裏麵輕聲喊道,伸出一隻手來拉我。
我也把複合弓背好,抓著她的手,借力翻了進去。
這間教室很大,但因為堆滿了雜物,顯得有些擁擠。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就像是那種幾十年沒開啟過的古墓。
但我敏銳地嗅到,在這股灰塵味之下,還掩蓋著另一種味道。
福爾馬林。
雖然很淡,但那種特有的刺激性氣味,隻要聞過一次就絕對忘不掉。
“這就是醫學院的地盤了。”
我壓低聲音說道,心裏莫名地緊了一下,“小心點,這裏麵可能有些……不太好的東西。”
我們穿過那堆亂七八糟的桌椅,來到了教室的前門。
門是虛掩著的。
我輕輕推開門縫,往外看去。
外麵是一條寬敞而幽深的走廊。
和我們那棟喧鬧、狹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宿舍樓截然相反,這裏的走廊寬得能開進一輛小汽車。
兩邊的牆壁上,並沒有像宿舍樓那樣貼滿各種社團招新、外賣廣告,而是掛著一幅幅巨大的人體解剖圖。
肌肉、骨骼、內髒、神經係統……
那些被剝了皮的人體繪圖,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逼真,也格外滲人。
“嘶……”
甘露婷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這地方……比鬼屋還陰森。”
我也感覺有些不自在。
在宿舍樓,雖然也很安靜,但總能聽到遠處喪屍的低吼。
但在這棟老樓的走廊裏,靜得連我們的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樸醫生在三樓。”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不適,指了指走廊盡頭的樓梯口,“我們得上去。”
“走。”
甘露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武器。
我們走出教室,踏上了那條冰冷的走廊。
腳下的腳步聲雖然已經被刻意壓低,但在這種空曠的環境裏,依然會有迴音。
“噠……噠……”
我們貼著牆壁,經過一間又一間的教室。
有的門開著,露出裏麵空蕩蕩的解剖台;有的門關著,門縫裏透出一股股陰冷的風。
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那些緊閉的門後,正藏著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我們。
路過一幅掛著“人體骨骼係統”的掛圖時,一陣穿堂風吹過,那張掛圖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我猛地舉起弓,差點就把手裏那顆珍貴的鋼珠射出去。
“呼……自己嚇自己。”
我抹了一把汗,感覺神經都快崩斷了。
終於,我們走到了樓梯口。
樓梯也是那種老式的,扶手是深紅色的木頭,已經被磨得油光發亮。
我抬頭向上看去。
樓道裏黑漆漆的。
“上吧。”
我迴頭看了甘露婷一眼。
我邁出第一步,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台階。
樓梯間的迴聲更大了。
每上一層,那種壓抑感就加重一分。空氣中的福爾馬林味道也越來越濃,甚至開始有些刺鼻。
二樓……安全。
這裏看起來是一些辦公室和標本室,門都關得緊緊的。
我們沒有停留,繼續往上。
三樓。
這就是樸醫生所說的那一層。
剛一上到三樓的平台,我們的腳步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因為,就在走廊的入口處,一扇厚重的鐵門橫亙在我們麵前。
那是一扇防火防爆的消防門。
上麵寫著幾個鮮紅的大字:【生物安全控製區-非請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