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樓這邊沒有浴室,公共浴室在六號樓的位置,很顯然,現在鍋爐房指定是沒人了,燒水的師傅估計早就變成了燒鍋爐的喪屍,熱水肯定是沒有了。
想要洗澡,隻能去廁所接涼水,然後自己想辦法燒熱。
“這難度,堪比荒野求生啊。”
我提著兩個大桶,一邊往廁所走,一邊自嘲。
廁所裏靜悄悄的,除了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就隻有窗外風吹過的嗚咽聲。我擰開水龍頭,看著略帶黃色的自來水嘩嘩地流進桶裏。
接滿了兩大桶水,我又麵臨著一個新的問題——怎麽燒?
“隻能玩原始的了。”
我把水提迴3004宿舍,放下桶,然後招呼甘露婷:“走,跟我去拆家。”
我們在走廊裏找了間門板已經被撞壞的宿舍,直接把那張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木板床給拆了。我用腳狠狠地踹了幾下,把床板踹斷,然後用力撇成一條條的小木板,堆在走廊中間。
甘露婷也沒閑著,她在別的宿舍找到了一個用來裝雜物的鐵桶。
“點火!”
我從書架上扯下來幾本考研英語和高等數學,撕碎了扔進鐵桶裏,掏出打火機點燃,這時候知識確實能發光發熱。
火苗竄起,舔舐著書頁,我把小木板一根根架上去,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們將裝滿水的鐵桶架在火上。
這種在走廊裏生火燒水的行為,放在平時絕對會被宿管阿姨罵到狗血淋頭,甚至全校通報批評。
“咕嘟咕嘟……”
水開了。
熱氣蒸騰而起,帶著一種讓人感動的溫度。
“洗澡去吧,兩位女俠。”
我把燒好的熱水兌上涼水,調成溫熱,分別倒進兩個大盆裏,然後很自覺地走到了走廊的另一頭放哨。
她們走到了廁所的洗漱間。
裏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還有兩個女生低聲的交談和嬉笑。
我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抽著煙,聽著裏麵的動靜,心裏竟然有一種久違的寧靜。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
黎文麗和甘露婷走了出來。
她們換上了幹淨的衣服,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那種因為多日未洗而積攢的油光和灰塵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著粉紅的清爽。
甘露婷洗去了血汙和疲憊,她那種英氣逼人的美感更加突出了。
黎文麗也不甘示弱,本來油呼呼的頭發現在變得十分清爽,要不是天天那副陰沉的打扮,恐怕校花之名根本不可能落到朱佳佳頭上。
“舒服!”
甘露婷甩了甩頭發,衝我笑了笑,“你也去洗洗吧。熱水還有。”
我點了點頭,鑽進了廁所。
男人洗澡就簡單多了。沒有那麽多講究,把熱水往身上一澆,搓兩下,把那幾天的汗臭味衝掉就算完事。
洗完澡,迴到宿舍。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我將門給栓上,又搬來一張桌子頂住。雖然現在三樓沒有喪屍了,但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危機感還是讓我不敢大意。小心駛得萬年船。
迴到宿舍後,我看到甘露婷正坐在床邊,手裏拿著手機,似乎在打電話。
她的表情很複雜,有擔憂,有焦慮,還有一絲強壓著的鎮定。
“嘟……嘟……”
電話似乎接通了。
“喂?露玉?是你嗎?”甘露婷的聲音有些顫抖。
黎文麗正在擦頭發,聽到這話,轉頭小聲問我:“是給她父母打嗎?”
我搖了搖頭,剛想說話。
這時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新訊息。
發件人:dr.rose。
我心頭一跳。自從昨天半夜給她發了關於“粘膜吸收”的救人反饋後,她一直沒有迴信。現在突然發訊息來,肯定是有什麽重要的發現!
我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手機點開。
dr.rose:“周培宇!太好了!看到你的留言,我真的很激動。這說明我的推測是對的,你體內的抗體確實可以通過粘膜接觸進行傳播,並且具有極強的瞬時防毒能力!”
看到這兒,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來我的“口水療法”得到了官方認證。
但緊接著,下麵的話讓我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dr.rose:“但是……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這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
“經過我這一整天的觀察和推演,我發現這種抗體的活性在離開你的身體後,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迅速衰減。”
“更重要的是,抗體在你的身體裏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但在別人身體裏不行!”
“它們會隨著新陳代謝被排出體外,或者被消耗殆盡。”
“也就是說,唾液或者是體液交換,很有可能隻是延緩,而非徹底免除變異!”
“等唾液裏的抗體被病毒消耗殆盡,她還是可能會被感染!而且速度會比第一次更快!”
延緩?
不是免除?
也就是說,甘露婷並沒有真的得救?她隻是被判了緩刑?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甘露婷。
此時,她剛剛打完電話,臉上掛著一絲勉強的笑容,似乎在安慰電話那頭的人。
“沒事的,露玉。姐姐這邊很安全。你一定要躲好,千萬別出來。等姐姐去接你。”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黎文麗好奇地問道:“是給父母嗎?”
甘露婷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在一邊,眼神裏透著深深的擔憂:“不是。是我的妹妹,甘露玉。她在市中心的京陽一中讀高三,也是體育生,練跳高的。剛纔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她說她們那邊的情況也不太好,學校已經被封鎖了,很多同學都變異了。”
說到這,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突然。
“咳!咳咳!”
甘露婷猛地捂住嘴,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那聲音聽起來很悶,像是喉嚨裏有什麽東西卡住了。
黎文麗沒多想,以為她隻是剛才洗澡受了涼,或者是情緒太激動嗆到了。
“怎麽了?喝點水吧。”
黎文麗說著,剛要站起來走過去幫她拍拍背。
“別動!”
我猛地站起身,大吼一聲,聲音大得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黎文麗被我這一嗓子吼得僵在了原地,一臉驚愕地看著我:“周培宇?你幹嘛?嚇死我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抱怨,也沒有看她。
我的眼睛盯著正在咳嗽的甘露婷。
就在剛才,在她咳嗽的一瞬間,我分明看到,她捂著嘴的那隻手的手背上,有一根青色的血管,突然像蚯蚓一樣跳動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瞬間,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正常的血管跳動。
那是病毒在複蘇的訊號!
樸醫生的話在我腦海裏瘋狂迴蕩:“等唾液裏的抗體被病毒消耗殆盡,還是可能會被感染!而且速度會比第一次更快!”
甘露婷還在咳嗽,她的臉漲得通紅,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困惑。她抬起頭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麽反應這麽大。
“周……周培宇?咳咳……你怎麽了?”
我看著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