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沒等黎文麗說話,我便切斷了聯絡。
因為高強度的精神力使用讓我頭痛欲裂,已經堅持不住了。
我也終於理解了黎文麗之前的感受。
稍微休息了一會,我將我的想法跟齊瑤說了一下。
“你……你真的決定了嗎?”齊瑤嚥了一口唾沫,“那裏現在可能已經被那些怪物徹底占據了,或者……或者那些抓我們的人根本就沒有走。你一個人去……”
“我沒得選。”我打斷了她的話,目光直視著齊瑤的眼睛:“而且,我不能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撞進去。”
“南郊化工廠的占地麵積太大了,裏麵的車間、倉庫、反應塔錯綜複雜。我雖然知道它的大致方位,但我根本不知道你們被關押的實驗室在哪裏,不知道那些人的活動區域在哪裏。如果盲目潛入,一旦驚動了屍潮主力,我十條命都不夠填的。”
說到這裏,我頓了頓,“我需要有人在到達那裏之後,為我帶路。我需要一個向導。”
齊瑤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自然聽懂了我話裏的意思。在這個地下維修間裏,除了郭大意這個半大的孩子,唯一有能力、也有記憶能夠作為向導帶我重返那個魔窟的人,就隻有她了。
對於一個剛剛從地獄裏僥幸逃脫、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女人來說,要求她重新迴到那個讓她夜不能寐的夢魘之地,這無疑是一件殘忍的事情。
我沒有催促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如果她拒絕,我也不能強綁著她去,那樣不僅是個累贅,還可能在關鍵時刻壞事。大不了我多花點時間,一層一層地去把那個化工廠掀個底朝天。
齊瑤沉默了。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躺在紙殼箱上的孩子們。這些孩子雖然退了燒,不再流膿,但一個個骨瘦如柴,臉色慘白,像是風中殘燭。
他們都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孤兒,而她,是他們唯一的老師。
長達一分鍾的死寂後。
齊瑤緩緩地鬆開了緊攥的雙手。
“我跟你去。”
“你說得對。就算躲在這裏,也活不了多久。那些人把我們當做實驗的畜生,害死了那麽多孩子……如果能把這件事情弄清楚,如果能找到救這些孩子的藥和食物,我齊瑤就算死在那裏,也認了!”
看著她那張清冷倔強的臉,我心中暗自點了點頭。能在末世裏帶著一群累贅活到現在的女人,骨子裏果然有一種常人沒有的狠勁。
“好。”我沒有說多餘的廢話,“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臨走前,我們需要將這些虛弱的孩子妥善安頓好。
我轉過身,走到郭大意的麵前。這個小女孩剛才耗費了巨大的體力救人,現在正靠在牆角休息。
我蹲下身子,雙手按住她單薄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大意,我和齊瑤姐姐要出去一趟,去給你們找吃的,找一條活路。現在,這裏隻有你一個人是清醒的,你是這些弟弟妹妹們的‘醫生’。”
郭大意有些惶恐地看著我,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裏打轉:“周哥哥,你們還會迴來嗎?我怕……”
“怕也得給我忍著!”我對她加重了語氣,“聽清楚我的話。我們走後,你要把那扇鐵門從裏麵死死地鎖住!把所有的插銷都插上!除了我和齊瑤姐姐的聲音,無論外麵傳來什麽動靜,不管是敲門聲、求救聲,還是喪屍的嘶吼聲,你都絕對、絕對不能開門!連看都不要去看!”
“如果聽到外麵有砸門的聲音,你就帶著所有能動的孩子,躲到最裏麵的裝置櫃子後麵,千萬不要發出一點聲音。明白了嗎?!”
在這末世裏,聖母心和好奇心是死得最快的兩種情緒。我必須用最嚴厲的手段,在這個十歲女孩的心裏刻下生存的鐵律。
郭大意被我的語氣嚇住了,但她還是強忍著眼淚,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周哥哥。我一定會看好他們的。”
“乖。”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發。
隨後,我轉過頭,看向已經強撐著站起身的齊瑤。
“走吧。”
我們兩人來到了那扇厚重的雙開鐵門前。
隨著郭大意在門後艱難地將插銷一個個鎖死,我們兩人被徹底隔絕在了這個相對安全的避難所之外。
重新迴到下水道的主幹道上。
“哢噠,哢噠。”
齊瑤摸出了一個戰術手電筒,用力地按了兩下開關。
手電筒的燈珠僅僅是苟延殘喘般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紅光,便徹底熄滅了。
“沒電了……”
在剛剛逃離化工廠的時候,這個手電筒是她們在黑暗中唯一的精神支柱。但在地下耗了這麽久,電池早就已經耗盡了。
“跟緊我。”
我淡淡地說了一句。
雖然外界是絕對的黑暗,但我隻要微微催動力量,在超級視覺的加持下,眼前的黑暗雖然有些模糊,但周圍十米範圍內的地形、管道、甚至水麵上漂浮的垃圾,都在我的視網膜上勾勒出了清晰的線框。
我伸出左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抓住了齊瑤的手腕。
齊瑤的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顯然是被我這在黑暗中如同夜視儀般的精準動作給驚到了。
她的手很涼,由於過度緊張,指尖在微微地發抖,但她沒有掙脫,反而緊緊地攥住了我的手掌。
“路怎麽走?”我低聲問道。
“不需要找路線。”齊瑤緊緊地貼著我,“當初我們砸開實驗室的排氣柵欄掉進下水道後,因為害怕被那些人追上,根本不敢亂走。我們就是順著這條最寬的主排水渠,摸著牆壁,一直順著水流的方嚮往下遊走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黑暗中辨認著什麽:“現在我們要迴去,隻要沿著這條路,逆著水流的方向一直往迴走,不需要拐任何岔路。等走到路的盡頭,爬上去,就是化工廠的外圍了。”
“明白了。”
順著主路一直走,這倒省去了我在地下迷宮裏迷路的麻煩。
“跟緊我的腳步,注意腳下發滑。”
我叮囑了一句,便牽著齊瑤的手,在這條生鏽的鋼鐵棧道和黏膩的水泥邊緣,開始了一場漫長而壓抑的“雙人成行”。
腳下是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黑色淤泥,頭頂上不時有冰冷的髒水滴落在脖子裏,引起一陣陣戰栗。
黑暗中,偶爾會有足有小貓大小的變異老鼠從我們腳邊的管線上一竄而過。每當聽到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聲和密集的爪子刮擦聲,齊瑤握著我的手就會猛地收緊,身體不由自主地靠向我。
我沒有說話,默默地調整著步伐,配合著她虛弱的節奏。
不知道走了多久,牽著我的齊瑤已經氣喘籲籲,腳步踉蹌,好幾次都險些滑倒在臭水溝裏,全靠我用力將她拽住。
就在她的體力都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
一直在我耳邊轟鳴的水流聲,突然變得微弱了下來。
“停。”
我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了還在機械般往前走的齊瑤。
超級視覺的視野中,前方原本筆直延伸的主排汙管道,到了這裏豁然斷絕。
在我們所站立的棧道前方,混凝土牆壁上鑲嵌著一排粗壯的“u”型鋼筋爬梯。
爬梯筆直地向上延伸,直到視線的盡頭。
“到了……”
齊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就是這裏……”
我抬起頭,仰望著那個黑洞洞的垂直豎井。
在豎井的最上方,有一塊厚重的井蓋。
“你在這裏等著,靠牆站好,不要弄出任何聲音。”
我鬆開了齊瑤的手,轉過身,順著井壁一點點地向上爬去。
當我的頭頂終於觸碰到那塊冰冷的鑄鐵井蓋時,我停了下來。
我將耳朵貼在井蓋底部。
除了高處風吹過煙囪發出的詭異呼嘯聲外,我沒有聽到大規模喪屍移動的腳步聲,也沒有聽到任何人類的交談聲或機械運轉的轟鳴聲。
看來,這個排汙口所在的位置,確實屬於化工廠相對偏僻的外圍區域。
“嘎吱——”
這塊足有幾十斤重的生鏽井蓋,被我輕鬆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我眯起眼睛,透過那條縫隙將目光探了出去。
果然,正如齊瑤所說。
在我的視線前方,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地。
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