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一刻也沒有從郭大意的身上移開。
她在確認了小雅脫離生命危險後,便又挪動著發軟的雙腿,走向了下一個正在發著高燒、渾身長滿紅銅色爛瘡的孩子。
大概過了快三個小時,當郭大意步履蹣跚地從最後一個名叫小軍的男孩身邊退開時,她渾身被汗水徹底浸透。她甚至連走到齊瑤身邊的力氣都沒有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肮髒的紙殼箱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臉蒼白得嚇人。
“大意……辛苦你了,好孩子……”齊瑤眼含熱淚,掙紮著爬過去,將虛脫的郭大意緊緊地抱在懷裏。
而此時,躺在維修間地上的十四個孩子,已經全部脫離了瀕死的危險。他們身上那些恐怖的紫黑色腫脹已經盡數消退,滲著黃綠膿液的皮疹開始結痂,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雖然身體依然極度虛弱,但籠罩在他們頭頂的死氣,已經被徹底驅散了。
與此同時,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我自己的身體也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之前因為強行開啟超限狀態對抗洪水、加上把僅存的抗體過渡給齊瑤,導致我的身體徹底透支,連最基本的自愈能力都陷入了停滯。右臂肌肉撕裂的劇痛更是讓我每動一下都冷汗直冒。
但在郭大意救人的這三個小時裏,隨著我得到了充分的休息,我體內的抗體終於從那種極度匱乏的枯竭狀態中緩過了一口氣。
那股熟悉且霸道的能量,開始在我的四肢百骸中重新奔湧。
“嘶……”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右臂受傷的地方傳來了一陣極其劇烈的瘙癢和灼熱感,那種感覺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我的骨髓和肌肉纖維裏瘋狂地啃咬、重組。我知道,這是我那變態的超強自愈能力重新上線的標誌。
我咬緊牙關,死死地捏著左拳,強忍著這種讓人恨不得把皮肉抓爛的奇癢。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那股灼熱感開始慢慢退去。
我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臂的關節。
除了因為長期沒有進食而導致的深度饑餓感和全身酸軟之外,我右臂那種連帶著骨膜都快要撕裂的致命重傷,竟然已經奇跡般地恢複了七七八八!隻要不再進行那種逆天的超限爆發,正常的戰鬥和行動已經完全不成問題了。
“呼……隻要還有一口氣,這副身體還真是個好用的殺戮機器。”我在心底暗自嘲笑了一句。
體力恢複了大半,我原本因為虛弱而有些遲鈍的大腦,也再次變得敏銳而清晰起來。
既然目前這群孩子的命保住了,那麽接下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搞清楚我們現在到底在哪裏。
我扶著牆壁站直了身體,走到齊瑤的身邊。
“齊瑤,我需要知道我們現在的具體位置。”我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之前我被外麵的洪水卷進了下水道,在水裏轉了向,現在完全摸不清東南西北。你們既然是從化工廠一路逃到這裏的,對這條排汙係統的走向應該有大致的概唸吧?”
齊瑤仰起頭看著我,她知道我現在是這群人唯一能活下去的指望,於是沒有任何隱瞞,認真地思索了一下。
“我們當初砸碎了實驗室的通風口,順著廢棄的排汙管道一路逃出來,當時外麵全都是那些發了瘋的怪物,我們不敢往有光的地方走,隻能順著地勢比較低的地下主幹道一直走……”
齊瑤迴憶著那段黑暗的逃亡之旅:“我們在下水道裏其實並沒有走太複雜的岔路,主要是順著那條最大的主管在移動。如果按我們逃過來的方向原路返迴,目前我們的位置,再往南邊走大概三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到達那個化工廠的地底排汙口。”
聽到這句話,我的大腦瞬間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開始瘋狂地運轉、定位、分析。
“往南走三個小時到達化工廠……”
我嘴裏低聲唸叨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一張京陽市的城市平麵地圖。
化工廠的位置我是知道的,在京陽市極其偏遠的南郊工業區。
齊瑤帶著這群病懨懨的孩子,在黑暗、濕滑且充滿障礙物的下水道裏行走,速度絕對快不了。就算她們逃命心切,三個小時的步行距離,最多也就是十公裏左右,撐死了也就二十裏地。
也就是說,如果從這裏往南走二十裏是南郊化工廠,那麽我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京陽市的最南方邊緣,不過才二十裏左右的距離!
而京陽一中是處於京陽市繁華的中心城區。
我在腦海中畫出了一條清晰的坐標軸。
“我被洪水衝刷,順著地勢一路向下,竟然從市中心的京陽一中附近,直接被衝到了這片南部城區!”
瑤山位於京陽市西郊。
如果我現在處於南部城區,距離化工廠隻有十公裏。那麽從這裏出發,橫跨大半個危機四伏的京陽市去往西郊的瑤山,相隔的距離至少在一百多公裏以上!
“一百多公裏……一百多公裏……”
我靠在牆上,眉頭擰成了死結。
如果冷鋒那支特種小隊還在就好了,憑借他們的火力和戰術素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但現在,冷鋒死了,吳狼和戰京下落不明,更無法聯絡他們......
不!等等!
我可以聯絡!黎文麗!
我的身體機能現在已經恢複了三四成,之前我大腦裏進化出的那種類似於“精神雷達”的感官能力,是不是也可以重新使用了?
“試一試,必須試一試!”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徹底放空了自己的大腦。
“超感……開啟!”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彷彿化作了一張無形的精神大網,以我所處的這個地下維修間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地蔓延開來。
“嗡——”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是有人用細針紮進了我的腦仁。這是超感大範圍開啟時不可避免的精神負荷,但我強忍著沒有出聲,死死地維持著這張精神大網的擴散。
黑暗的世界在我的腦海中變了模樣。
它不再是空洞的黑,而是變成了一片類似於雷達顯示屏一樣的深海。
在這個深海裏,瞬間亮起了密密麻麻、數以十萬計的猩紅色光點!
那些全都是感染了喪屍病毒的怪物!它們有的在漫無目的地遊蕩,有的在聚集,那些代表著它們生命頻率的紅色光點,充滿了暴虐、混亂和令人作嘔的嗜血**。
這些混亂的訊號就像是無數隻蒼蠅在我的腦子裏瘋狂地嗡嗡作響,試圖幹擾我的搜尋。
我強行遮蔽掉那些低階喪屍發出的雜亂訊號,將感知的精度一點點地提純、過濾。
感知範圍在不斷擴大。
一公裏、三公裏、五公裏……
在距離我目前位置西北方向,一個清晰的光點闖入了我的感知雷達!
那個光點呈現出微弱金光。
“是她!真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