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行動了起來。
揹包、幹糧、水壺、武器,所有能續命的東西被迅速打包。
我們全副武裝地衝出宿舍大樓,來到校園主操場上。
整個京陽一中,瞬間變成了一台超負荷運轉的巨大機器。
“快!一排二排,去西門!把所有的沙袋、拒馬,還有那些鋼筋焊的防暴網,全都給我拆下來!”
吳狼站在一輛步兵戰車的車頂上,拿著擴音喇叭,聲嘶力竭地咆哮著,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三排和四排,把拆下來的物資全部裝車!運到東側去!”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能清楚地看到,數以百計的學生和士兵正像是一群瘋了的工蟻,在瘋狂地搬運著沉重的防禦工事。
學校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周邊有兩條寬闊的城市主幹道可以繞過學校,直接通往西側的瑤山方向。如果那十萬規模的屍潮壓境,它們完全可以像流水一樣,分出兩股支流,順著這兩條路繞到我們的後方,甚至直接截斷我們通往瑤山的退路。
那是絕對致命的!
所以,為了將這股黑色的洪流死死地卡在學校的東門正麵,方天要用原本防禦西側大後方的所有物資,去把東側的那兩條必經之路徹底堵死!
“一、二、起!”
幾個男生咬著牙,滿臉漲紅,將一個沉重的生鐵拒馬硬生生地抬上了一輛卡車的車廂。那些昨天還在教室裏哭泣的溫室花朵,此刻在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了一種驚人的求生
潛能。
“把路給我封死!壘高點!再壘高點!”
東側的兩條路口處,戰京正指揮著工兵排,將一車車的沙袋和廢舊汽車堆疊在一起。他們甚至動用了氣焊,將那些汽車殘骸首尾相連,焊死在馬路中央。
“這樣真的能擋住十萬屍潮嗎?”
甘露婷提著流星錘,看著那逐漸成型的、高達三四米的鋼鐵和沙袋混合防線,有些擔憂地嚥了一口唾沫。
“擋不住的。”
我看著那些忙碌的背影,“別說是這些沙袋廢鐵,就算是幾十米高的城牆,在那種規模的屍潮麵前,早晚也會被它們用屍體堆平。”
“但這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我指了指那些正在被徹底堵死的路口,“隻要路被堵死,屍群如果想繞過去,就必須得從更外圍的幾個街區繞一個大圈。這就意味著,它們的主力隻能被迫集中在學校的東大門,跟留守部隊死磕!”
“周培宇!你們的隊伍準備好了嗎?”
冷鋒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全套的重型防彈裝備,手裏端著那把掛著榴彈發射器的突擊步槍。
“準備好了。”我點了點頭。
“好。”
冷鋒轉過身,指著操場中央正在列隊的隊伍:
“這次掩護你們去瑤山的先頭部隊,我已經安排好了。”
“一百名全副武裝的百戰老兵,加上二百多名在昨天訓練中表現最出色、敢開槍的學生新兵。他們將跟隨車隊,護送第一批學生前往瑤山,並且直接駐紮在半山腰的棧道入口處,建立初步的防禦陣地!”
這三百人的隊伍,是這所學校目前能抽調出的最精銳的護送力量了。他們不僅僅是保鏢,更是要在那個已經化為廢墟的瑤山,重新建立起一個可以抵禦殘存喪屍的據點。
“那……載具呢?”
我環顧四周,眉頭忍不住深深地皺了起來。
雖然操場上看起來車輛不少,但絕大多數都是那些無法用來運送大規模人員的軍用吉普,或者是已經被抽幹了油料的廢車。
真正能用來在這末世中、在可能遇到殘存喪屍的道路上安全行駛的重型載具,少得可憐。
“都在這兒了。”
冷鋒歎了口氣,指著操場跑道上那一排正在噴吐著黑煙的鋼鐵巨獸,聲音裏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我順著他的手指數了過去。
一輛,兩輛,三輛……
目前整個基地,所有還能開動、且具備足夠防護能力的載具,加在一起,一共隻有十一輛!
其中,打頭陣的是三輛龐大的99a主戰坦克。這三輛坦克的履帶上還掛著之前戰鬥留下的幹涸碎肉,它們的作用很明確——不是用來拉人,而是用來像推土機一樣,在前方開路,碾碎一切敢於擋在車隊前麵的障礙物和變異體。
拋開這三輛坦克不談,真正能用來裝人的,隻有七輛內部空間極其有限的步兵戰車。
以及最後那輛……讓我眼熟的龐然大物。
那是之前發射了最後一枚高爆戰術導彈的那輛重型火箭炮發射車。
隻不過,因為那枚導彈已經發射出去了,它那原本背負著巨大圓柱形發射筒的後半部分,此刻空空蕩蕩,變成了一個寬闊平坦的巨大平板!
“就……就這幾輛車?”
黎文麗看著那少得可憐的十一輛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這怎麽夠啊?”
冷鋒沉默了。
我腦子飛快地轉動,開始了一場讓人感到絕望的數學計算。
“一輛步兵戰車,如果去掉裏麵多餘的彈藥箱,讓人像沙丁魚一樣全部站著緊貼在一起……最多,也就是塞進去四十個學生。”
我盯著那七輛步兵戰車,“七輛車,一趟隻能運兩百八十人。”
我的目光最後落在那輛重型火箭車空蕩蕩的後車鬥上:
“火箭車因為後麵是平的,沒有任何遮擋,雖然危險,但如果用繩子把人綁在上麵,節省了大量空間……滿打滿算,能塞下五十名學生。”
也就是說,這支匯聚了全基地最後家底的車隊,滿載一次的極限運力是:
七輛步兵戰車(280人) 一輛火箭車(50人)=330人!
這聽起來似乎是個不小的數字。
但是!
我猛地轉過頭,看著操場另一側,那些密密麻麻、正滿眼驚恐地等待著被點名上車的學生人群。
昨天我們招募了五百名誌願加入防線的學生新兵。
而這所京陽一中,原本作為附近幾個街區最大的倖存者收容點,在去除了那五百名新兵之後……
這裏,還剩下整整兩千五百名手無寸鐵、毫無戰鬥力的普通學生和教職工!
兩千五百人。
330人的單次運力。
“八次……”
“如果要把所有人都安全撤離到瑤山,這支車隊……需要在這條路上,來迴往返整整八次!”
八次!
從學校到瑤山,雖然距離不算太遠,但那是末世!一路上要避開廢棄車輛,要警惕可能遊蕩的喪屍,車隊行駛的速度絕對快不起來。
一趟來迴,就算再怎麽快,起碼也得四十分鍾到一個小時!
八次,那就是將近七八個小時!
“七八個小時……”
甘露婷顯然也算清了這筆賬,她的臉色比黎文麗還要難看,雙手緊緊地攥著流星錘的鎖鏈,“那些被留在後麵、等待第七次、第八次運輸的學生……他們能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這纔是最讓人絕望的現實。
第一批上車的人,是去往天堂;而那些被留在操場上,等待著漫長幾小時後才能上車的學生,他們所要麵對的,是隨時可能從東門湧入的十萬屍潮!
他們,是被迫留下來的“肉盾”。
“沒辦法。這是我們能做到的極限了。”
冷鋒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那一抹痛楚,但語氣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作為指揮官,他不能有婦人之仁。
“第一批登機的,是醫療科研人員、重傷員,以及攜帶核心資料的隊伍!”
冷鋒拿起對講機,開始冷酷地點名,“周培宇,你們的超能小隊,跟著第一批車隊走!你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抵達瑤山,配合那一百名老兵,把山頂徹底清理幹淨,給後續部隊建立一個絕對安全的防線!”
我知道,這是冷鋒在用他的特權,把生存的希望優先給了我們。
“那你們呢?”我看著他。
“我們?”
冷鋒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正在往東門搬運彈藥箱的戰士,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冷笑:
“老子帶著剩下的人,死守東門!”
“在最後一輛車、最後一個學生撤離之前,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那群畜生就休想踏進這個操場半步!”
這是一種何等悲壯的承諾。
用血肉之城,去硬撼十萬屍海!
“冷隊長……”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別婆婆媽媽的了!上車!”
冷鋒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和甘露婷、四月、黎文麗,以及樸醫生等人,被迅速塞進了一輛步兵戰車那極其逼仄、充滿了機油味的車廂裏。
車廂裏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每個人都站得筆直,身體貼著身體,連轉個身都極其困難。恐慌和壓抑的氣氛在空氣中發酵,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低泣。
“嗡——!”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怒吼,三輛99a坦克的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履帶開始轉動。
第一批撤離車隊,正式啟動。
我透過步兵戰車那個狹小的觀察孔,看著外麵正在緩緩後退的校園景象,看著冷鋒那筆直的、正在走向東門的背影,心裏就像是壓了一塊千斤巨石。
然而。
就在我們的車隊剛剛駛出學校西門,準備向瑤山方向加速前進的瞬間。
“滋……滋滋……”
步兵戰車內部的軍用電台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盲音。
緊接著,是臨時指揮室裏方天主任那近乎於嘶吼的聲音。
那聲音,瞬間將車廂裏所有人的心,打入了萬丈深淵!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
“前往電視台大樓區域監視的高空偵察無人機……傳迴了最後畫麵!”
“屍潮……正在以全速……向著我們京陽一中的東門……碾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