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擺在我們麵前的,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局。
那扇巨大的雙開感應玻璃門,雖然沒有通電,但通體透明,就像是一麵沒有任何遮掩的櫥窗。
隻要我們往前多走兩步,徹底暴露在玻璃門前,裏麵那四五十隻正在“鮑魚遊戲”佈景中遊蕩的**喪屍,哪怕視力再差,也能輕而易舉地發現我們這群不速之客。
“強突進去?”
我在心裏默默盤算著這個可能性,但目光落在一旁的甘露婷身上時,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甘露婷此時正靠在走廊覆滿隔音棉的牆壁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那張原本健康的小麥色臉龐,此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蒼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毯上。
她太累了。
從進入這棟大樓開始,她就一直是隊伍裏的絕對主力。在十一樓的走廊裏掄著150斤的大鐵球大殺四方,隨後又在電梯井裏徒手掰開精鋼大門,甚至用身體死死撐住墜落的幾噸重電梯轎廂……
她雖然是經過抗體深度強化的“女武神”,但畢竟不是不知疲倦的永動機。她那雙握著高強度鋼纜的手,此刻正不可抑製地微微顫抖著。
更要命的是這裏的地形。
“我不行。”
甘露婷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道:“我的體力已經快要見底了,就算強撐著衝進去,也堅持不了多久。而且……”
她指了指我們目前所在的這條走廊:
“這裏太窄了。”
確實。這層樓因為被改造成了密集的隔音影棚,走廊的寬度隻有不到兩米。在這樣的狹長空間裏,她那顆重達150斤的流星錘根本掄不開。隻要一甩起來,不是砸到天花板的軌道,就是砸碎兩邊的玻璃,甚至極有可能誤傷到我們自己人。
沒有了甘露婷這個重灌坦克的範圍性清場,光靠四月一把武士刀和我手裏這把弓,想要在狹小的影棚裏無聲無息地解決四五十隻喪屍,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那怎麽辦?退迴去?”吳狼皺著眉頭,看了一眼身後幽暗的走廊。
“退迴去也是死衚衕,這層樓除了這些拍攝棚,根本沒有通往樓上的安全通道。”我咬著牙說道。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氣氛陷入僵局的時候。
“多大點事。”
一直冷眼旁觀的冷鋒突然開口了。他的語氣極其平淡,“這個簡單,交給我們。”
他說完,直接將手裏的95式步槍往後一背,雙手同時摸向了戰術背心的胸前掛環。
“哢噠。”
兩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冷鋒竟然直接掏出了兩顆軍用高爆破片手雷!
他左右手各捏著一顆手雷,大拇指已經扣在了拉環上,然後竟然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準備直接從拐角處走出去,直麵那扇透明的玻璃大門!
“你幹嘛?!”
我嚇得魂飛魄散,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攥住了冷鋒的手腕。
“炸門啊。”
冷鋒被我拉住,眉頭一皺,理所當然地說道,“這群怪物擠在那個封閉的影棚裏,站位那麽密集,簡直就是個完美的殺傷漏鬥。我直接過去,拉開保險,把這兩顆手雷順著玻璃門縫塞進去,或者直接炸碎玻璃扔進去。”
“在那個密閉空間裏,破片手雷的殺傷力會被放大到極致。兩顆手雷下去,衝擊波和鋼珠瞬間就能把裏麵那群光屁股的喪屍給清空一半。剩下的那些殘廢,我和吳狼、戰京衝進去,三把槍一輪掃射就能收尾。”
“標準的室內cqb突擊戰術。三十秒內解決戰鬥,簡單高效。”
冷鋒的戰術素養毫無疑問是頂級的,如果是對付一屋子恐怖分子,這絕對是教科書般的破門方案。
但是,他似乎忘記了我們現在所處的環境!
“簡單個屁啊!你瘋了!”
我壓低聲音,近乎歇斯底裏地衝他吼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頭頂上有什麽?!那是一隻徒手能撕裂電梯鋼索、一腳能踩塌轎廂頂部的恐怖怪物!”
“這層樓是因為有專業的隔音牆和吸音地毯,所以我們剛才才能在這裏安然無恙!你踏馬要是現在扔兩顆高爆手雷,別說隔音牆了,整層樓的樓板都會被震穿!”
“那種爆炸的巨響,絕對會瞬間驚動樓上的那個怪物!到時候它直接擊穿天花板跳下來,咱們這幾個人夠它塞牙縫的嗎?!”
冷鋒被我這一連串的質問吼得愣住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手裏的手雷,又看了看覆滿吸音材料的天花板,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戰術思維陷入了肌肉記憶的盲區。
“呼……”
冷鋒深吸了一口氣,將大拇指從拉環上移開,默默地把手雷重新掛迴了戰術背心上。
“抱歉,習慣性思維了。你說得對,不能弄出大動靜。”
冷鋒揉了揉太陽穴,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但如果不能用強攻,這扇門我們根本過不去。除非我們會隱身術。”
走廊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其實……”
我盯著那扇玻璃門看了一會兒,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我轉過頭,看著眾人,聲音有些幹澀地說道:
“其實,我們沒必要非得穿過這個影棚去尋找樓梯。”
“你們想一想。剛才那部電梯,是不是已經徹底墜毀,砸到一樓去了?”
“對啊,怎麽了?”吳狼不解地問道。
“既然電梯轎廂已經掉下去了,那也就意味著……”
我嚥了一口唾沫,指了指我們來時的方向:
“我們剛才爬的那個電梯井,從45層到頂層,現在完全是一個空蕩蕩的垂直通道!”
“沒有任何障礙物!”
“我們可以退迴到剛才那個被撬開的電梯門口,重新進入電梯井,順著維修梯繼續往上爬!”
這個提議一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冷鋒和四月,臉色都肉眼可見地變白了。
吳狼和戰京這兩個鐵血漢子,更是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周培宇……你這提議……”
吳狼的嘴角抽搐著,眼神裏透著一種深深的抗拒,“你是認真的嗎?你還想迴那個鬼地方?”
剛纔在電梯井裏發生的那一幕,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場終生難忘的噩夢。
那種頭頂懸著數噸鋼鐵巨獸,眼睜睜看著鋼索一根根斷裂的絕望感;還有甘露婷、我和四月三人徒手拉停墜落電梯的生死一瞬……
那簡直就是在鬼門關前瘋狂試探!
現在,好不容易逃出了那個死亡陷阱,來到了這看似安全的45層,我竟然提議又要迴去鑽那個黑咕隆咚的井道?
這需要克服極強的心理陰影。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了。”
我咬著牙,繼續遊說,“電梯已經沒了,危險源解除了。電梯井的維修梯是直通頂層的,我們甚至不需要一層一層地去搜尋樓梯間,也不用麵對這一層這麽多無法逾越的喪屍群。這是條捷徑!”
大家麵麵相覷,雖然心裏極度抗拒,但也知道我說的有道理。
就在冷鋒皺著眉頭,準備拍板同意這個“迴爐重造”的計劃時。
“不行。”
是一直沒有說話的四月。
她手裏握著那把血槽武士刀的刀柄,眼神極其嚴肅地看著我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