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宿舍門被推開的聲音。
這棟老舊的2號樓,所有的門板都像是得了關節炎的老太太,動一下就要呻吟半天。
這聲音意味著,在這一層樓的某個房間裏,有人出來了。
是人?還是喪屍?
我和黎文麗對視了一眼,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貼到了宿舍門後。
“啪嗒……啪嗒……”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運動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聲音,頻率很穩,很有節奏。
可能是個活人。
我心中一喜,手下意識地就要去摸門鎖的插銷,這時候能遇到其他的倖存者,哪怕隻是確認還有人活著,對心理上也是莫大的安慰。
黎文麗衝我瘋狂搖頭,她湊到我耳邊說道:“別動!別開門!”
我愣了一下,用眼神詢問她為什麽。
黎文麗指了指外麵,做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解釋道:“你傻啊?現在外麵情況不明。走廊裏雖然現在沒動靜,但不代表樓道口沒有喪屍蹲著。那個出來的人顯然也是想悄悄溜走。”
她頓了頓,“現在你要是突然開門,那種‘咯吱’聲肯定會把她嚇一跳,萬一是個膽小的女生,當場嚇得尖叫起來,咱們倆就徹底完了,整層樓的喪屍都會被這聲尖叫引過來,到時候咱們就是給她陪葬。”
我聽完,背脊一陣發涼,伸向門鎖的手縮了迴來。
她說得對,在這種高壓環境下,人的神經比琴絃還緊,我這時候開門,無異於背後拍人肩膀,絕對會把對方嚇炸毛。
“那怎麽辦?”我用口型問道。
“等,讓她先走,正好讓她替我們探探路,如果她一路走過去沒發出慘叫,說明走廊和樓梯口暫時是安全的。”
這一刻,我不得不佩服黎文麗的心理素質。
我點了點頭,衝她豎了個大拇指,表示同意。
於是我們兩個就貼在門上,屏息凝神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啪嗒……啪嗒……”
那腳步聲很輕,也很慢,聽起來對方也在極度恐懼中試探著前進,聲音從走廊的中段慢慢向東側移動,那是樓梯口和廁所的方向。
大概過了兩分鍾,那腳步聲終於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沒有尖叫,沒有喪屍的嘶吼,也沒有血肉撕裂的聲音。
“呼……”
我和黎文麗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走廊暫時是安全的?”我小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剛才那個人應該是成功下樓了,或者躲進廁所了。”
黎文麗點了點頭,原本緊繃的小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血色:“應該是,既然有人能走過去,說明咱們也能。”
她轉身走到自己的衣櫃前,一陣翻找。
“咱們沒有水了,這是最大的問題。”她一邊翻一邊說,“既然路通了,咱們得趕緊趁這個機會去接點水迴來,廁所和洗漱間都在那一頭,雖然沒有直飲水,但自來水總比渴死強。”
不一會兒,她從櫃子最底層拎出來一個粉色的小塑料桶。
“給,拿這個去。”她把桶遞給我,“我平時洗內衣的桶。”
我接過桶看了一眼,有些無語:“這麽小,能裝多少水?”
黎文麗白了我一眼,臉頰微紅:“那你有別的桶嗎?趙倩她們的臉盆你敢用嗎?這個桶我平時刷得很幹淨,而且有提手,方便拎著跑。要是遇上危險,扔了也不心疼。”
我想了想,也是。現在隻要能盛水的容器那就是神器,管它是洗內衣的還是洗腳的。
“行,我去。”我接過桶,深吸一口氣,“你在屋裏守著,把門反鎖好,如果我沒迴來,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黎文麗看著我,眼神閃爍了一下,沒說話,默默地走到角落裏,撿起那根拖把杆遞給我。
“拿著這個。”她說,“複合弓太重了,而且你要提水,一隻手根本拉不開弓,帶根棍子,至少能把撲上來的東西推開。”
“謝了。”
我把複合弓放在桌上,左手提著粉色的小桶,右手緊握拖把杆,走到了門口。
“準備好了嗎?”我迴頭看了她一眼。
黎文麗點了點頭,手已經放在了門鎖插銷上。
“哢噠。”
插銷被輕輕拉開。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緩緩下壓,然後往裏拉。
“咯吱——”
哪怕我已經動作慢到了極致,這破門還是不可避免地叫喚了一聲。
我的心髒停跳了一拍,整個人僵在原地,盯著門縫外的世界,隨時準備關門落鎖。
外麵沒有任何動靜。
我小心翼翼地把腦袋從門縫裏探出去。
左看看,走廊西側的盡頭是封死的窗戶,空蕩蕩的,隻有地上散落著幾隻拖鞋和一個臉盆。
右看看,走廊東側通向樓梯口和廁所,長長的走廊顯得格外幽深。
“嘶……”
看清走廊景象的瞬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慘烈了。
原本幹淨整潔的米黃色水磨石地板,此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到處都是幹涸或者半幹涸的血跡,呈噴射狀、拖拽狀。
牆壁上全是血手印,有的隻有半個手掌,有的手指甚至摳進了牆皮裏,可見當時的人有多絕望。
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書本、化妝包、撕爛的衣服、還有幾縷連著頭皮的長發。
但好訊息是,確實沒有喪屍,至少在視線範圍內沒有。
“安全。”我迴頭對黎文麗做口型。
黎文麗鬆了口氣,握緊拳頭對我揮了揮:“快去快迴,我就在門後等你。”
我點了點頭,側身擠出房門。
走廊裏的空氣比宿舍裏還要糟糕,那股血腥味濃烈得像是要把我的鼻腔黏住,我強忍著惡心,貼著牆根,開始向東側移動。
我們的宿舍3023在走廊的最西側,而廁所和洗漱間在最東側的樓梯口旁,這中間平行隔著整整二十多個宿舍,大概有五十米的距離。
平時這五十米也就是幾十秒的事兒,可現在,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萬裏長征。
我每走一步都要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每一個路過的宿舍門。
有些宿舍門是敞開的。
“咯咯……”
路過3017宿舍的時候,裏麵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喉音。
我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桶扔了,整個人貼在牆上,一動不敢動。
那聲音就在門後!
我握住拖把杆,冷汗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
我嚥了口唾沫,繼續像蝸牛一樣往前挪。
這種心理壓力太大了,每一扇緊閉的門後都可能藏著一個怪物,每一扇敞開的門裏都可能隨時撲出一張血盆大口。
我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轉,完全是憑著對水的渴望在硬撐。
好不容易,我挪過了一大半的路程。
前方就是3010宿舍了。
隻要再走十米就是洗漱間和廁所。
我稍微加快了腳步,心裏祈禱著那個“探路者”最好在廁所裏躲著,這樣我也能有個伴。
就在我剛剛走到3010宿舍門口的時候。
“啪嗒……啪嗒……”
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廁所的方向傳了過來。
那聲音……是赤腳踩在帶著粘液的地磚上發出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有人正從廁所裏往外走。
我盯著走廊盡頭那個轉角。
此時正值上午,陽光從廁所的高窗斜射進來,在走廊的地麵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那腳步聲在廁所門口停頓了一下。
我的心跳已經飆到了二百,雙手握著拖把杆。
就在我緊張得快要窒息的時候,一隻腳緩緩地從廁所的門框後踏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條修長、筆直、白嫩得晃眼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