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廢棄加油站短暫的休整後,我們這支隊伍再次踏上了征程。
越往城市的方向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觸目驚心。如果說學校那邊隻是人間地獄的邊緣,那麽這裏,就是正在塌陷的地獄中心。
路邊的建築開始變得密集,但也變得更加殘破。到處都是被大火燒黑的牆壁,街道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垃圾和屍體,有些甚至已經被碾成了肉泥,和柏油路麵融為了一體。空氣中那股腐臭味濃烈得幾乎成了實質,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舔舐腐爛的屍塊。
我們沿著北環路的路基下沿,借著雜草和廢棄車輛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停。”
一直走在前麵的黎文麗突然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她閉著眼睛,側著頭,像是在傾聽風中傳來的某種細微訊號。過了幾秒鍾,她猛地睜開眼,指著前方那條看起來還算空曠的大路,語氣急促地說道:
“不能再走了。前麵……前麵不對勁。”
“怎麽了?”冷鋒立刻舉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低聲問道。
“聲音。”
黎文麗的臉色有些發白,“前麵的聲音太雜了,太密了。那不是幾隻或者幾十隻喪屍能發出來的動靜。”
她看著冷鋒,眼神裏充滿了警告:
“如果繼續沿著這條路前進,我們就會一頭撞進一個大麵積的屍潮裏。數量……可能上萬。”
“上萬?”
聽到這個數字,吳狼和戰京的臉色都變了。他們手裏的彈藥已經不多了,要是真撞上這種規模的屍潮,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冷鋒沒有懷疑黎文麗的判斷。這一路上,這個女孩的“雷達”能力已經無數次證明瞭她的價值。
他迅速蹲下身子,抬起手腕,點亮了那張離線地圖。
“我們現在在這個位置。”
冷鋒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距離京陽一中還有大概十公裏。如果前麵主幹道被堵了,我們就得換條路。”
“我們距離屍潮還有多遠?”他抬頭問黎文麗。
黎文麗閉上眼,仔細感應了一下那種令人心悸的震動頻率,然後推算道:
“大概……還有兩公裏左右。它們正在緩慢地向這邊移動,或者是聚集。”
“兩公裏……那正好。”
冷鋒眼中精光一閃,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還有一公裏,我們就正式進入老城區了。那一帶是以前的城中村改造區,巷弄複雜,地形狹窄。我們可以利用那些巷子穿過去,避開主幹道的大股屍群。”
“好主意。”我點了點頭,“巷戰雖然危險,但也比在開闊地上被圍毆強。”
“行動!”
隊伍再次啟動。
我們偏離了主路,向著側麵的那片建築工地摸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爛尾樓工地,看樣子是想修建成一個進出城的標誌性建築或者檢查站。巨大的塔吊孤零零地聳立在半空中。
工地門口豎著一塊巨大的鐵皮告示牌,上麵寫著“京陽歡迎您”,隻不過現在上麵濺滿了黑紅色的血跡,顯得格外諷刺。
“小心,有情況。”
還沒靠近工地大門,眼尖的何晨光就發出了預警。
我也看到了。
在工地那堆亂七八糟的鋼筋水泥之間,有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在遊蕩。
它們穿著沾滿泥漿的黃色反光背心,頭上戴著安全帽。顯然,這是當初在這裏施工的工人們。
一共五隻。
它們分散在工地入口的必經之路上,手裏甚至還抓著扳手或者是鐵鍬,雖然變成了喪屍,但那種生前的肌肉記憶似乎還殘留著一點。
“距離兩百米。”
冷鋒冷靜地觀察著,“必須清理掉。否則我們進去就會被發現,一旦它們吼叫,就會引來主路上的屍潮。”
冷鋒點了點頭,“距離有點遠,但我們務必要一擊必殺。”
聽到這兒,我突然心裏一動。
“等等。”
我攔住了正準備瞄準的何晨光和吳狼。
“怎麽了?”何晨光疑惑地看著我。
“給你們加點‘buff’。”
我從腰間拔出那把水果刀,“雖然你們槍法準,但這些喪屍……尤其是這種幹體力活的,骨頭硬得很。萬一沒打死,讓它們叫出來就麻煩了。”
“你的意思是……”冷鋒看著我手裏的刀,似乎明白了什麽。
“雙重保險。”
我沒有廢話,直接用刀鋒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狠狠地劃了一道口子。
“嘶——!”
鮮血湧出。
我走過去,示意他們把槍口壓低。
“雖然不知道這麽遠的距離,高速旋轉的子彈會不會把血液甩幹或者揮發掉……但效果肯定比單純的子彈要強。”
我一邊說著,一邊將滾燙的鮮血抹在了他們槍膛裏的子彈頭上,甚至還在消音器的出口處塗了一圈。
“這是……生化子彈?”吳狼看著那染血的彈頭,表情有些怪異,“這也太奢侈了吧?”
“別廢話,趕緊的。”
我甩了甩手,傷口已經在癒合了,“這可是我的血汗錢。”
“好!”
何晨光不再猶豫,迅速將那顆沾滿我鮮血的子彈壓入槍膛。
“準備……射擊。”
冷鋒下達了指令。
何晨光、吳狼,還有戰京,三人同時舉槍,各自鎖定了一個目標。
“噗!噗!噗!”
三聲經過消音器處理的槍響。
遠處。
那三隻戴著安全帽的喪屍,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身體猛地一震。
何晨光那一槍,直接打穿了安全帽,鑽進了喪屍的腦袋。
吳狼和戰京的子彈,分別擊中了另外兩隻的胸口和脖子。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這幾位身經百戰的特種兵都瞪大了眼睛。
按照常理,被擊中胸口或者脖子的喪屍,雖然會受重創,但往往還能掙紮一會兒,甚至還能發出吼叫。
但是這一次。
那兩隻沒有被爆頭的喪屍,在子彈鑽入身體的瞬間,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
“滋滋滋……”
即使隔著兩百米,我們彷彿都能看到傷口處冒出的白煙。
它們連哼都沒哼一聲,身體瞬間僵直,然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動彈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機器人被切斷了電源。
“這……”
冷鋒放下瞭望遠鏡,眼神裏充滿了震撼,“這就是……抗體的力量嗎?”
“之前我們打喪屍,哪怕打爛了半個身子它們還能爬。但這一次……這簡直就是秒殺!”
“厲害。”
何晨光也忍不住衝我豎起了大拇指,“這血簡直比達姆彈還狠。”
我笑了笑,雖然手有點疼,但看到這效果,值了。
“走!剩下的兩隻交給我和甘露婷。”
我們迅速穿過空地,衝進了工地。剩下的兩隻喪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甘露婷的流星錘和四月的刀給解決了。
解決掉工地的麻煩後,我們沒有停留,直接穿過了那個尚未完工的大樓骨架,成功進入了城區內部。
這裏是老城區,正如冷鋒所說,到處都是狹窄的巷弄和錯綜複雜的自建房。
這種地形對於防守屍潮來說是噩夢,但對於小規模潛行來說,卻是天堂。
“黎文麗,指路。”
“左邊……前行五十米右轉……那個衚衕裏沒聲音……”
我在黎文麗這個“人形導航”的指引下,在城市迷宮裏輾轉反側。
不得不說,黎文麗的能力在這種環境下簡直就是神技。
她總是能提前避開那些聚集了大量喪屍的主幹道和廣場,帶著我們專鑽那些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記的小巷子。
有幾次,我們甚至和幾隻遊蕩的變異犬隔牆而過,但因為我們提前屏住了呼吸,並沒有被發現。
就這樣,我們一路有驚無險地穿過了大半個老城區。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夜幕降臨,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遠處偶爾傳來的爆炸聲和火光,提醒著我們這場戰爭並沒有結束。
“呼……呼……”
大家都累得夠嗆。
連續的高強度行軍,加上精神的高度緊繃,讓每個人的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樸醫生全靠甘露婷和四月輪流背著才沒掉隊。
“隊長……休息會兒吧。”吳狼靠在牆角。
冷鋒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看前方不遠處那片燈火全無的建築群。
“不能停。”
他的聲音雖然疲憊,但依然堅定,“我們已經距離目的地很近了。前麵就是護城河,過了河就是京陽一中的外圍防線。”
“隻有幾公裏了。”
“堅持一下!今晚別休息了!一鼓作氣衝過去!”
“隻要進了安全區,想睡多久睡多久!”
聽到“安全區”三個字,大家原本渙散的眼神又重新聚攏了一點光。
是啊,就差最後一步了。
“走!”
甘露婷咬著牙,重新把樸醫生背了起來。
然而。
就在我們剛剛穿過一條巷子,來到一片開闊的河堤邊時。
一直走在前麵的黎文麗,身體突然猛地一僵。
她停下了腳步,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臉上露出了極度痛苦的表情。
“啊……”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整個人搖搖欲墜。
“怎麽了?文麗?”
我大驚失色,趕緊衝過去扶住她,“又不舒服了?是不是……那個來了?”
“不……不是……”
黎文麗搖著頭,臉色慘白,眼神裏充滿了驚恐。
她指著自己的腦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聲音……好大的聲音……”
“什麽聲音?我沒聽到啊?”我豎起耳朵,除了風聲和河水的流動聲,什麽都沒有。
“不……不是耳朵聽到的……”
黎文麗痛苦地抓著頭發,“是在腦子裏……直接鑽進腦子裏的……”
“就像是……有人拿著大喇叭在我腦海裏尖叫……”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眼神裏透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恐懼:
“那個聲音……在說話……”
“它在說……‘入侵’……”
“入侵?”我愣了一下,“什麽入侵?”
“有人……入侵了它的領地……”
黎文麗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像是被催眠了一樣,“它……發現我們了。”
說完,她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猛地轉過身,抬起頭,看向了那個方向。
我們也下意識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在心海區那棟高聳入雲、曾經象征著城市榮耀的電視台大樓頂端。
那個巨大的、暗紫色的肉球,在漆黑的夜色中,突然亮了起來。
它表麵的那些血管和紋路,開始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紅光。
“咚——咚——”
即使隔著這麽遠,我彷彿都能聽到那顆巨大心髒跳動的聲音。
而在那紅光閃爍的瞬間。
無數隻紅色的眼睛,在城市各個角落的陰影裏,同時亮了起來。
“它醒了。”黎文麗絕望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