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隻恐怖的三頭狼王死在了我們的手之下後,接下來的路程,竟然出奇的順暢。
原本那是這一片區域的霸主,它的死亡似乎對周圍的變異生物產生了某種震懾作用,或者是它的領地意識驅散了其他的掠食者。
總之,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我們並沒有再遇到那種令人絕望的高階變異體。
當然,這也多虧了黎文麗。
經曆了“特殊治療”和生死考驗後,她的聽覺進化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她就像是一台行走的人形雷達,總是能提前幾百米就聽到喪屍或者變異生物的動靜。
“左邊三百米有屍群,繞路。”“前麵草叢裏有東西,別過去。”
在她的指引下,我們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穿針引線,避開了一次又一次潛在的危險。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不能再走了。”
走在最前麵的冷鋒停下了腳步,看了一眼漆黑的前路,“夜間行軍是大忌。雖然有‘雷達’,但在這種能見度下,一旦遭遇突發情況,我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他指了指路邊的一個土坡。
在那裏,有一輛半截車身都撞進了土裏的藍色公交車。
車窗玻璃大多已經碎了,車身上滿是鏽跡和抓痕,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就已經是最豪華的總統套房了。
“今晚就在這兒過夜。”
冷鋒下達了指令。
我們小心翼翼地爬進了公交車。車廂裏傾斜得厲害,所有的座椅都歪七扭八的,地上散落著各種垃圾和幹涸的血跡。
但好在,裏麵是空的,沒有“原住民”。
大家各自找了相對平整的地方坐下。
“呼……”
我靠在一排座椅上,這一天經曆了太多的事情,從老樓突圍,到商業街激戰,再到剛才的狼王決戰,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冷鋒開啟了那張電子地圖。
“我們的位置在這兒。”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點,眉頭微皺:
“雖然這一路上沒有遇到大規模的屍潮和戰鬥,但也正是為了規避它們,我們繞了不少遠路,浪費了不少時間。”
“按照這個速度……”
他歎了口氣,“距離京陽一中,至少還要走兩天。”
“兩天就兩天吧。”
甘露婷靠在我身邊,正在幫我檢查胳膊上的傷口,“隻要能活著到,慢點就慢點。”
“嗯。”
冷鋒收起地圖,目光掃過車廂裏的每一個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最後排座椅上的四月身上。
四月已經醒了。
她雖然斷臂重生了,但那個過程消耗了她體內海量的生物能量。此時的她,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嘴唇幹裂,虛弱得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睜著眼睛,看著車頂,眼神有些渙散。
“她需要補充能量。”
樸醫生檢查了一下四月的狀況,低聲說道,“她的血糖很低,身體機能處於匱乏的狀態。”
“吃的……”
我們幾個麵麵相覷。
揹包裏的物資雖然還有,但大多是麵包、火腿腸之類的。對於現在的四月來說,消化這些東西本身就是一種負擔。
“我這兒有。”
冷鋒突然開口。
他解下腰間的個人戰術醫療包,從裏麵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一支透明的玻璃管。
“高濃度葡萄糖注射液。”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吳狼:“把你那塊壓縮餅幹拿出來。”
吳狼愣了一下,雖然有些不捨,但還是沒有任何猶豫,從兜裏掏出一塊硬得像磚頭一樣的軍用壓縮餅幹,遞了過來。
冷鋒將葡萄糖和壓縮餅幹全都交到了我手裏。
“給她喂下去。”
冷鋒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你是她的……咳,你是她最信任的人。你喂她,她應該能吃下去。”
“謝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矯情的話。
我走到四月身邊,把她扶起來,讓她靠在我的懷裏。
“四月,醒醒,吃東西了。”
四月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是我,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夫……夫君……”
“別說話,張嘴。”
我咬開葡萄糖的蓋子,小心翼翼地喂進她嘴裏。
甜膩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四月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接下來是壓縮餅幹。
這玩意兒雖然熱量高,但這硬度簡直能崩掉牙,而且極度吸水。如果沒有水送服,根本咽不下去,甚至會噎死人。
“水……”
我摸了摸自己的揹包。
空的。
我看向其他人。
黎文麗搖了搖頭,甘露婷也攤了攤手。
“這怎麽辦?”我有些發愁,“這麽幹吃,嗓子受不了啊。”
就在這時。
一隻軍綠色的軍用水壺,突然遞到了我的麵前。
是冷鋒。
他站在我旁邊,手裏拿著那個看起來有些磨損的水壺。
“給,用這個。”
他咳嗽了一聲,“省著點喝,我也沒多少了。”
“謝了隊長!”
我大喜過望,心想特種兵果然有存貨。
我趕緊擰開壺蓋,準備喂給四月。
然而。
壺蓋剛一擰開,一股極其濃烈的味道,瞬間從壺口竄了出來,直接鑽進了我的鼻孔。
“咳咳咳!”
我被這股味道熏得差點咳嗽起來,一臉震驚地看著冷鋒:
“這……這是酒?!”
而且不是普通的酒,聞這味兒,起碼得是五六十度的高度白酒!
“這哪是水啊?這是酒精吧?”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少廢話。”
冷鋒強行解釋道,“這是液體就行!能把餅幹送下去就行!又不是讓你解渴的!”
“可是……給病人喝這個?”
我看著懷裏虛弱的四月,有點猶豫。
“沒事,少喝點。還能……還能活血化瘀。”冷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沒辦法,現在隻有這個了。
“四月,忍著點啊,有點辣。”
我在四月耳邊提醒了一句,然後小心翼翼地倒了一小口酒進她嘴裏。
“咕嘟。”
四月下意識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咳咳!”
原本虛弱得連說話都沒力氣的四月,突然像是觸電了一樣,猛地從我懷裏彈了起來,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辣……好辣……”
她的眼淚瞬間就飆出來了,整張臉漲得通紅,把嘴裏還沒嚥下去的一點酒全噴了出來。
“噗——”
酒霧噴灑在空氣中,酒香四溢。
“哎呦我的祖宗!”
冷鋒看到這一幕,心疼得直拍大腿,那表情簡直比割了他的肉還難受。
“你慢點吐啊!那可是我珍藏了二十年的‘遁地茅台’啊!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喝一口!”
“遁地茅台?”
我一邊幫四月拍背順氣,一邊無語地看著他,“這是什麽牌子?我怎麽沒聽說過?你自己埋地底下的?”
“你懂個屁!”
冷鋒把水壺搶了迴去,小心翼翼地蓋好蓋子,像是在撫摸情人的手,“這是好東西!關鍵時刻能救命的!”
經過這一折騰,四月倒是精神了不少。
她緩了好一會兒,終於不咳了。
“好……好厲害的水……”她暈乎乎地說道,眼神竟然變得有點迷離,顯然是醉了。
我趁熱打鐵,掰了一小塊壓縮餅幹塞進她嘴裏。這次有了酒精的刺激,唾液分泌了一些,她終於勉強嚥了下去。
吃完了一小塊餅幹,又喝了一口“神仙水”。
四月很快就撐不住了,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變得沉重起來,沒一會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香。
我把她輕輕放平,蓋好衣服。
然後,我轉過身,看著坐在對麵正抱著水壺一臉心疼的冷鋒。
此時的冷鋒,哪裏還有半點特種兵隊長的威嚴?完全就是個守財奴。
“我說冷隊長。”
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們這執行任務……還能帶酒?這不違反紀律嗎?”
“什麽帶酒?這是……這是戰備物資!”
冷鋒瞪了我一眼,擰開蓋子,自己極其珍惜地抿了一小口,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哈——”
“你不懂。在戰場上,這種高度白酒可是萬能的。”
他指了指水壺:
“受傷了,它可以消毒;冷了,它可以暖身子;疼了,它可以當麻藥。”
“而且……”
冷鋒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看著窗外的黑暗:
“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末世裏,隻有這玩意兒那一口下去火辣辣的感覺,能讓我覺得自己還活著。它能刺激我的感官,讓我精神,讓我在麵對那些怪物的時候……不那麽害怕。”
我聽得一愣。
原來硬漢也有脆弱的時候。
“那你這酒量肯定很好吧?”我問道,“這一壺下去不得倒?”
“切。”
冷鋒不屑地嗤笑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種“獨孤求敗”的傲氣。
“酒量?”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小子,別的不敢說。論喝酒,我冷鋒這輩子就沒服過誰。”
“我從來沒喝醉過!”
他拍著胸脯,開始了他的吹牛表演:
“我三歲就開始喝酒,五歲灌趴下兩個比我大六歲的男生。”
“真的假的?”我不信。
“騙你幹嘛!”
冷鋒越說越起勁,眉飛色舞:
“十二歲酒壯慫人膽,偷看女生洗澡.....”
他說到這兒,突然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又不失迴味的笑容:
“然後我就爬上了鄰居家二丫頭的牆頭……咳咳,那是去偷看……不是,那是去檢查安全隱患!”
“偷看洗澡就偷看洗澡,還安全隱患。”吳狼在旁邊拆台。
“閉嘴!”冷鋒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總之,從那以後,我就號稱‘千杯不醉’。方圓十裏沒人敢跟我拚酒。”
“直到十七歲那年……”
說到這兒,冷鋒突然停住了。
他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迴憶什麽不堪迴首的往事,又像是有點難以啟齒。
“十七歲怎麽了?”
我好奇心被勾起來了,追問道,“遇到對手了?喝趴下了?”
冷鋒沉默了幾秒鍾。
他看著手裏的水壺,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一種深深的憂傷和……被社會毒打後的滄桑。
“十七歲那年……”
他緩緩說道:
“我參軍入伍體檢。”
“醫生看著我的體檢報告,語重心長地問我:‘小夥子,你是不是平時喜歡喝飲料?’”
“我說我不喝飲料,我隻喝酒。”
“醫生歎了口氣,指著我的血糖和各種指標說:‘你那哪是酒啊……’”
冷鋒抬起頭,看著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
“我爺爺那個老摳門……為了不讓我喝酒,從我三歲開始,就把二鍋頭的瓶子裏……灌的全是‘大窯’。”
“我喝了十幾年的假酒!全是糖水!”
“所以我他媽當然喝不醉了!我那是糖分攝入過量導致的高血糖亢奮!”
“……”
車廂裏一片死寂。
過了三秒鍾。
“噗哈哈哈哈!”
我和吳狼、戰京,甚至連旁邊的甘露婷和黎文麗,全都忍不住爆笑出聲。
神他媽的大窯!
合著這“千杯不醉”的傳說,就是個從小被忽悠到大的糖尿病預備役?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冷鋒惱羞成怒,抱著他的“遁地茅台”縮到了角落裏,“反正現在這壺是真的!愛信不信!”